《那一世·格桑花开》风月居士

3、达瓦卓玛

　　同样的夜晚，仁珍旺姆拖着疲倦的身子回到家中。伸手推门，门却没锁，她便踏进家门，顺手插上门闩。再一转身，忽见一个人影从里屋跳出来，接着又像一只大鸟似的向她扑来，把她吓了一大跳。
　　“阿姐，你怎么才回来！”原来是她的宝贝妹妹达瓦卓玛。仁珍见了妹妹，十分的疲惫马上就减去了六分。
　　她点上灯道：“酒会晚了些。阿妈呢？”
　　“应经睡了。阿姐，酒会上都有谁呀？你们都玩了什么？”可爱的妹妹追问不停。
　　仁珍掀开门帘，见里屋正躺着熟睡的阿玛，便欣然一笑。转身对达瓦说：“你也是，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呢？快去睡吧！”
　　“哎呀，你告诉我嘛，好阿姐！”说罢，达瓦又伸手抓住仁珍的裙子，可劲儿地摇。摇了半晌，也不听仁珍答话，达瓦方才晓得自己这套撒娇的法子对阿姐应经没用了，她便嘟起嘴准备回屋。低头时忽见仁珍的裙角上有墨迹。“哎呀！这是什么？”说着便俯身去看，却见是一首情诗，仁珍忙拉了裙子要走。达瓦拽住她，生气地问：“是哪个浪荡子敢戏弄阿姐？我定要去跟他拼命！”仁珍道：“只是玩笑罢了，再说，他也不是什么坏人。”达瓦更生气了：“会写两句诗就了不起吗？他怎敢弄脏阿姐的衣服！这可是我们剩下的......最好的一件了......”说罢，便心疼的抹起眼泪来。仁珍心中也不免泛起苦涩，但在妹妹面前总要有个家长的样子。他说：“我们初到拉萨，也不好为一件衣服跟别人起争执。我明天去河边洗洗，说不定能洗掉呢！你就......”
　　还没说完，只见达瓦双眼一亮，拿起灯来就冲进了里屋。仁珍不解，便探头去看。只见达瓦在灯光下随便铺开一块旧的绢布，提起笔写了些什么。然后把绢布折好，塞到仁珍怀里说：“下次见到他，就把这个给他，说是我给他的见面礼。”仁珍望着达瓦熠熠生辉的大眼睛，只得点点头“好，快去睡吧！”
　　但仁珍终究还是没有睡好，整整一夜，她听见达瓦在身边辗转，偶尔还会小声的自言自语，直到凌晨方才睡去。
　　第二天一早，仁珍换上新衣服准备去集市，达瓦卓玛却拉住她，硬是把昨天那块绢布塞到了仁珍的腰上，还缠着要一起去。仁珍知道妹妹想要替自己出气的心思，但今天也不一定就能见到哪人啊。可她还是拗不过，只得带达瓦同去。
　　行了一段时间，达瓦便走不动了。仁珍便让她在水边等着，自己马上就回。达瓦等着无趣，便蹲在水边泼水玩。
　　一双眉眼与仁珍相似，却又更加纯洁灵动，如同新生的婴儿一般不谙世事，双眼里只有无限的美好，如同此刻印在双眼里的水光潋滟。一双纤细白净的手轻做兰花，一个微笑就这样随着涟漪一起在如花的脸庞上荡漾开来。还未续起的头发只刚过肩膀，此刻正用湖绿色的发带随意束起，与她身上白色的衬衣与靛蓝的皮袄相搭，显得十分清新俏皮。一朵未开的睡莲哟，就这样被自己的倒影托在了水面。
　　一时心血来潮想要出宫游玩而又刚走不远的仓央嘉措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卷。他在不远处的树下看了一会儿，忽然想到，若是精妙的佛法能够人性化，那它一定是像眼前的少女一样妙不可言。他又想起，前些日子对一句佛语百思不得其解的事，不由得叹道：
　　邂逅谁家一女郎，玉肌兰气郁芳香，
　　可怜璀璨松精石，不遇知音在路旁。
　　这首诗巧在一语双关，既咏眼前之景，又以女郎喻佛法，表达自己对佛法的赞美和此时求证不得的叹息。
　　达瓦闻言转过头来，却见一个神仙似的风流男子正看着她，不由得不好意思道：“你的诗到有些意思。只是，这诗中女郎只怕不是我吧。”仓央听到心头一震——从来没有人看懂他诗中的真意，便问：“眼下只有你在我面前，这女郎不是你又是谁呢？”
　　达瓦答道：“你的双眼好像在看我，却又不是真的只看着我。虽然眼睛在我身上，但你的心不在我身上。我看你脸上带笑，却眼中含愁，面容宽和，只有双眉之间......似有不解之结。你只怕是个失意之人。你大概只是一时兴起，才想到以人喻事吧。自古以来，有许多诗是这样的。”末了，又补充道：“我以前看过许多......”
　　仓央彻底愣住，竟一时无语。“知己！”他心想，“世人大多只能看懂我诗的表意，只把我的诗当成是浪子的情诗，实在令人失望。却不想，我诗今天被一个萍水相逢的小姑娘看懂了！这......真是佛祖怜悯！”他的眼神逐渐深沉，进而又满含欣喜和期待。达瓦卓玛被那双眼睛看得有些心虚，不觉脸上竟有些热。“我.....该走了。”正当她准备落荒而逃时，仓央却上前来一把抓住了她，“你......”
　　“达瓦，看我买了什......宕桑旺波？”仁珍从不远处走来，一脸疑惑，仓央马上放了手，转身若无其事的冲仁珍旺姆打招呼。"新朋友，我们又见面啦！看来我们很有缘呢！"仓央笑道。
　　“是啊，看来我们的确很有做朋友的缘分呢！”仁珍不动声色地将达瓦护在身后。
　　仓央装作听不懂仁珍的深意，看着达瓦道：“她是......”仁珍便介绍道：“她是我的妹妹，才是个15岁的孩子。达瓦被我惯坏了，要是有冲撞您的地方，还请您放过他吧。”
　　仓央仍装作听不懂，眼光移向她的裙子。“咦？我写给你的诗呢？”仁珍答：“我昨天就把您的墨宝收起来了。您的宝贝自然要珍藏好，我又怎么能得意忘形招摇过市呢？”仓央还是装作听不懂，还要开口，却见达瓦的双眼里跳跃着怒火嚷了起来：“阿姐，就是他欺负你，对不对？”仁珍拉她不住。达瓦又伸手到仁珍怀里，扯出那块绢布摔向仓央。“这是我给你的见面礼，收好了！”
　　仓央打开来看，却是一块贴身用的旧手绢，上面写着一首诗：
　　戴翎描羽高首昂，便做凤凰飞云上，
　　劝君刮目仔细看，只是黄鸟画在裳。
　　仓央看明白了——她是在替姐姐打抱不平呢！他笑道：“诗是不错。只是......女孩子家第一次见面就送我贴身的手绢，实在让我有些不好意思呀。”达瓦闻言又马上转头去看，吓得脸都白了。“这......不对......怎么会......你还给我！”接着就扑过去抢。仓央却道：“送出去的东西，又怎好在要回来？”然后将手绢折好塞进衣襟里。达娃气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你不要自作多情，我只是......写错了地方！”
　　仓央却冲她一笑，对仁珍道：“三天后，活佛要在布达拉宫旁的龙王潭上举行一个宴会，许多拉萨的年轻人都会去，你们也来吧！”接着又低声对达瓦说：“来了就还你，不来，你就等着跟我传绯闻吧。”说罢，仓央便潇洒地走了。
　　达瓦无奈的转头去看仁珍,“阿姐......”仁珍也很无奈：“谁叫你自作主张来着？你怎么会拿自己贴身的东西来写呢？”达瓦答道：“昨晚一时心急，没看清......”仁珍道：“他这样的人，拿了你的东西肯定到处显摆，你自己想办法吧！”说完便走，达瓦只得跟在后面.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要忙着填志愿，先停稿两天哈！同志们，祝我上个好的985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