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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Weil Du Ohne Liebe Bist ...

  •   Sharon最后还是看到了Whitney的房间。
      她完全没有想到会有那么一天,如果她当初抱着一丝希望的话她也许会早一点看到,但是事实上看到Whitney的房间又是2个月后的事情了。是在初春的时候。
      这2个月里Whitney经常找她。
      “想来打网球吗?...不是,还有我的朋友...不是那种朋友,是同事...2个男的一个女的...来吗?好的。”
      “想去看电影吗?...对,就2个人...好的,没事儿,我去网上查查。”
      “想去公园吗?...”
      “想去骑车吗?...”
      “想去听音乐会吗?...不是,是古典乐...”
      Sharon有种自己被当客人对待的感觉。或者是被当前妻对待的感觉,或是被当某个得了绝症的小孩对待的感觉。她并没有自己被“追”的感觉,完全没有。Whitney对于关系之类的事情闭口不谈,却很积极地了解着她生活的各方面:她喜欢的颜色,她喜欢的明星,她的生日,她的家庭。空气中的确弥漫着一种特殊的荷尔蒙,Whitney对她有过分的保护倾向,有的时候对她似乎太好了些。事实上,她们之间的关系很像圭妮维拉和亚瑟王。还是兰斯洛和亚瑟王来着?
      Sharon闻到了阴谋的味道。她的直觉比较准。
      其实在那个星期天,Whitney和Sharon吃过晚饭后,回家给Sarah打的电话,一打就是2个小时。而电话的内容她在10年后才会渐渐告诉Sharon。
      “瞧,我只是希望你不要一个人过一辈子。”Sarah的声音清凉凉的,里面没有爱,没有关切,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同情和厌倦。

      Whitney花了2个月的时间下定决心放弃她原本的生活,和Sharon一起安定下来。而对于Sharon来说,2个月的时间并没有让她完全从家人的死中恢复过来。她的大哥和她的母亲是一家中唯一接受她的人,他们死后她的最后一点依靠就这样没了。
      大多数时候,亲人的死就在她脑后方,偶尔会被忘记。她一共只哭过1次,而且那一次似乎也没给她太多的安慰。在葬礼上她想哭却没有哭出来,眼眶干涩得很。悲哀这东西就这样卡在她的气管里,不上不下,似乎不在那里,又确确实实在那里。
      Sharon的父亲很早就死了,母亲生前和她住在一起,因为她是家里唯一的未婚子女。母亲死后,她的遗嘱表明她的大部分财产都留给了Sharon,包括一些钱---交遗产税交掉了,一辆车,那套很小很小的她们一起住的公寓,还有一些零碎细软。剩下的留给了她的二哥和大哥,但是由于大哥一家也在车祸中死了,按照法律,那些东西还是落到她和二哥的手上。

      2个月后的一个星期五。4月的上旬,春天懒懒散散地散布在芝加哥上方。
      Sharon赶着一群幼儿园的小朋友们从幼儿园里走出来,一手搀着一个,另一手搂着一堆,十几个孩子就这样推推搡搡地跟着她走出了幼儿园,走到前来迎接的家长那里。
      Sharon送走了孩子之后直起腰,把帆布包甩到肩膀上向自己那辆宝蓝色的小雪佛莱---母亲的遗物---走了过去。这是一条宽敞的林荫道,她头上的树木叶子呈现出浅黄和嫩绿的早春色彩。Whitney在远处看着她,觉得她很像《教父》电影里的Kay Adams,或者应该这样说,她身处的场景和电影里Kay身处的一个场景很像,这两个人物之间倒是没什么相似度。
      她走到Sharon身后,本想轻轻拍她的肩膀,却由于某种直觉停下了手。
      “Sharon。”她取而代之说了她的名字。
      Sharon转过身来。有那么一刹那她的脸上闪过一丝真真切切的情感,似乎她真的很高兴看到Whitney一样。Whitney猛然想到了《乱世佳人》中瑞德看到斯嘉丽时的表情。然后Sharon又戴上了她以往的那张乐观而无所谓的面具。
      “你怎么来了?没通知我啊。”她站在原地说着,把一丝头发拨到耳朵后面。
      “我想观察一下你在你的原生态栖息地里时的自然生活。”Whitney说。“我想看看你平时的样子。”
      她随着Sharon走到雪佛莱旁边。
      “钥匙给我,我开车。”Whitney说。Sharon略微迟疑地看着她。
      “就因为我没有车不代表我不会开。”Whitney说。
      “啊?哦。我不是说...不是那个。”Sharon说。
      “我不会吃了你的。”Whitney露出牙齿。“你这个周末的时间安排怎么样?”
      “额...基本上没什么事。”
      “很好。”Whitney说。
      “我们去哪里?”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芝加哥人,”Whitney说,“你知不知道芝加哥的市花是菊花?”
      Sharon微微一愣,从包里摸出车钥匙扔给她,Whitney单手接住。

      “这是我家公寓。看起来的确不怎么样,但是只有我一个人住,所以嫌宽敞。”Whitney没有熄车子的火,就带着Sharon走进粉刷成青灰色的楼道,2个人一起在无言中走路上楼,Sharon跟在Whitney身后半个台阶左右的距离,一前一后上了9楼。
      Whitney打开门之后没有换鞋子,径直走了进去,开始呼唤Luke的名字。Sharon略显拘谨地站在门口。
      Luke从里间迈着小步走出来。Whitney打开地上的一桶猫粮,倒在地上的一个瓷盆儿里。Luke对她很有尊严地点了点头,然后把脸埋到了盆儿里。Whitney顺了顺他背上的毛,在他的耳根不轻不重地挠着。Luke只顾吃东西,完全不理她。Whitney拍了一下她的头。
      “我今晚不回来啦,明晚也不一定回来。房东太太明天回来喂你的,你可要表现好一点,不然她会把我们扔出去的,听到没?”
      Luke继续吃东西,不理她。Whitney叹了口气,又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头,然后直起身子。
      Sharon仍然局促地站在门口的位置,用余光扫视着狭小的公寓:一个起居室,起居室尽头的一条小走廊上左右各开一扇门,看来是卧室和卫生间。厨房间应该在起居室的南边,但是从她这个角度看不到。
      Whitney拎起起居室里一个黑色的亚麻大手提包和一个手袋,走了过来。
      “你的东西,是带着还是搁在这儿?”她听起来有些疲惫。
      “带着吧。”Sharon说。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很高兴,突然觉得像Whitney这种毫无章法的生活其实也很好,所以莫名其妙地笑了,眼睛弯了起来。
      Whitney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然后关上公寓的门,从她身旁走过,然后伸出手臂,拉住她的手腕。
      她们又一次沉默地走过了台阶,Whitney在前面,被拉着手腕的Sharon在后面跟着。

      作为美国第三大城市,芝加哥像洛杉矶和纽约一样,城区人口锐减,而郊区人口日渐增长。市中心的卢普区自然还是最热闹的地方,但是主城区附近的梅邬镇等地也因为旅游业和跑马生意而繁华起来。密歇根大道也是市中心,却比卢普区安静得多,也漂亮得多。
      芝加哥唯一的风景就是不在芝加哥的风景。虽然芝加哥就在五大湖中最漂亮的密歇根湖旁边,但是芝加哥所在的伊利诺伊州云集了从密西西比河畔蜂拥而来的游客,风景不太优美。顺着密歇根大道走一段还是可以的,但是要看到真正的湖光,要向东拐入很近的印第安纳州,再向北走一小段,或者一直向北到威斯康辛州再向东。那里是没有人的地方。
      Whitney一直觉得,只要自己没有在50岁之前在芝加哥的某个肮脏的小旅馆里把自己的脑子用一把枪嘣到四面墙上的话,五大湖畔就是她梦想中的退休地,她希望自己可以死在这里。五个庞大的湖泊总面积和英国的面积几乎一模一样,有些湖畔是黑色的石头累积的地方,有些是沙子,有些是棕色绿色的树木,附近有森林和麋鹿,也有草地和游人,一个人可以在五大湖玩一辈子。
      她从来不会想着要找个人陪她到老,事实上她更希望在老了之后和所有人断绝关系,一个人隐居下来,在一个远离世俗的地方,过上一种动物一样的生活。
      她在离公寓不远的地方给车加足了油,转而向北开去。她没做过细致的研究,全凭感觉和脑子里对附近小镇的依稀记忆,只知道自己要向北,向北,然后向东。后座上的亚麻布包里有一份地图,但是她懒得去看。
      Sharon对芝加哥周围很熟,但是她是路痴,一点概念都没有。
      Elgin, Rockford, Kenosh,一个个小镇一个个过去,她们进入威斯康星州的时候时间并不晚,所以更明显地感觉到这是个人烟稀少的地方。随着人口的减少,气氛就变得越发不一样了。路上路过的小镇越来越荒凉,有时只是2边有房子的一条大街。4月份的天算是黑得早的,估计在8点左右就会全黑了,不过那时候,估计早就到了。
      一路上的车都是跟他们反方向行驶的。
      “会不会觉得害怕?”Whitney问。“像...德州电锯杀人狂什么的。路上车子突然抛锚了,几个疯子冲过来把我‘滋’地一下,然后对你大刀阔斧...之类的”
      什么东西都没有带,跟着一个人随随便便跑出来,往人烟稀少的地方去,在某个地图上不一定有标出的地方,准备度个周末?
      “不害怕。”Sharon回答道,“不过,你很习惯这样吗?”
      “我老爹以前一直这样,喜欢带着我们家出去,开车上了高速之后就随便开,凭感觉走。”Whitney说。“我妈以前也一直跟我唠叨,说他们年轻的时候她和我老爹一直在路上生活,几乎没有停下旅行的时候。”
      “如果我们真的在某个偏僻的地方抛锚了呢?”
      “那我们就停下来,睡一觉,然后在半夜起来看星星,然后在凌晨的时候起来看日出。我可以指给你看路边林子里哪些野菜是能吃的,你可以唱首歌。嗯,如果你怕黑店,不想住旅馆的话,我们可以真的这样做。”
      “很危险啊。电锯啊。”
      “这只是一种选择罢了,是活得平淡一些,活得久一些,还是活得短一些,然后在这短短的几年里把别人长长的一生所一切能经历的刺激惊险喜悦悲哀挤在一起过掉。”
      “有烟吗?”
      “没,我戒了。怎么突然问这个,难道你抽烟?”
      “只是想问问罢了。”Sharon回答道。“我们现在在哪儿?”
      “Kenosh刚过,下一站是Racino,要不了几十分钟。到了Racino就可以准备找地方住了,除非你想直接到Milwaukee。要不你先睡一觉吧。”
      “你不累吗?我可以开一会儿车。”
      “不用。”Whitney简短地说。
      Sharon知道Whitney有可能要想点心事,于是乖乖地把眼睛闭上,马上进入了那种半睡不醒的状态。要不是长时间坐车身上很难受,她有可能就睡着了。
      半路上的时候车停下来过一阵子,Sharon隐约感觉到Whitney把车子直接开上了路肩,停在公路外的蓝紫色小石子上。她听到自己嘟囔了一声“你这样开车会坏掉的”,然后才意识到Whitney已经打开车门走了出去。透过在傍晚的暗光里印着路旁树木倒影的挡风玻璃,她看到Whitney走进了树丛中。前方似乎有一条小河或者小溪,她看到Whitney脱掉鱼口鞋,赤着脚走进了水里,黑色的卷发披在黑色的松松垮垮的T恤衫上,T恤下面是细窄的黑色牛仔裤,显得她越发的高瘦,有些弱不禁风,又有种动物的野性,渐渐隐没在黄昏里,她的身子陷入水中与倒影合为一体,在水面上晃悠。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还是在看着现实,反正在Whitney回来之前,她已经沉沉地睡去,丧失了一切思维的能力。
      等她醒来的时候,Racino已经到了。

      经过Sharon的严辞交涉,Whitney同意今晚就在Racino住下,明天再前往Milwaukee。时间大约是8点不到一些,天刚刚黑,两三颗星子正在头顶上往外冒。
      路边很多房屋里都有客栈,价格也便宜,Whitney就想随便选一间看起来灯火比较通明的,安顿下来。但是Sharon一再要求住正规旅店,于是她们开始在镇上寻找。约摸15分钟后在靠近镇中心的地方找到了一家motel,虽然是正规旅店却非常简陋,停车场倒是大得惊人。旅馆里空房很多,前台的接待人员一脸困倦的样子,看到她们来了以后就随便地把2张房卡扔在柜台上。
      “2张床的双人房,朝南的,3楼,15刀,可以吧?”
      Sharon不置可否地转头看Whitney的脸色,但是Whitney只是把自己的皮夹扔在柜台上,然后就一言不发地拿起房卡,拎着她们两人的行李去找电梯去了。
      “那就这个吧。看一下要是不满意能换吗?”Sharon小心地打开Whitney的皮夹---我去,票子不少啊---付了钱,然后一边收下前台递过来的找零一边问。
      “随你。”前台打了个哈欠说。
      Whitney的皮夹里有2张信用卡,三四张不知道什么卡,一张交通卡;驾照和身份证。
      房间小到一种荒谬的程度,完全不愧对它那惊人的低价。没有电视机或网线或空调,甚至没有床头柜,只有天花板上一盏灯照明。有一个书桌和一把躺椅。卫生间里的用品倒是齐全的。床单洗得很干净,但是是很旧的颜色,
      到处都是烟尾烫过的痕迹,从床头木板的斑驳到天花板上的黑点。Sharon很好奇天花板上的几个脚印是怎么弄上去的。壁纸也被烫出一个个洞,还有酒精和血迹印在上面,看不出本来的样子。房间里弥漫着香烟和□□的味道。
      Whitney的亚麻包里东西有衣物,毛巾和洗漱用品,看来她原本的打算是住在一个更加艰苦的地方。她的手袋里东西更多一些,都是些日用品,明显是上班时一直随身携带的。还有一本伍尔夫的《到灯塔去》。
      Sharon的帆布包里除了日用品外,还有吃剩下的半截薄荷糖,还有作为幼儿园老师一直很有觉悟地随身携带的一包gummi bears和一包棒棒糖,儿童画若干幅,和画笔盒一个。还有一只纸盒里的口琴。
      她们轮流洗了澡。Sharon冲完了身上的肥皂泡之后一边梳头发一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不喜欢自己头发湿漉漉时候的样子,头发湿了之后显得很稀,眼眶也红红的,像一只掉水里以后受惊的小动物,可怜兮兮的样子。她披着Whitney带着的干净衬衫,走出浴室。
      Whitney坐在靠墙的床上,仰着头和天花板交流感情。Sharon走过去坐在靠窗的床上,扭身背对着她缩进了被子里,也不管头发湿得很。她们之间的沉默像一层纸,阻隔了很多好和不好的东西,不知道是该捅破还是该维持。
      灯一直亮着,大约半个小时后,Sharon听到地板和床垫吱吱作响,猛地睁开眼睛,视线就因为强光的刺痛而模糊了片刻。
      等视觉恢复后,她看到Whitney坐在她身边的床沿上,刻意背对着她,脱掉了身上的衬衫。她看到了Whitney后腰上的纹身,虽然因为15年的流逝和身体的改变而模糊扭曲,却还可辨的S.C.两个字母。她伸出手去,用指腹轻抚那青色的,有些像胎记的印子,然后踢掉了身上的被子,解开了自己衬衫的扣子。
      过了一会儿,Whitney关掉了灯,房间里只剩下未拉的窗帘外射进来的月光,被树木分割成一个个水滴形的小块投影在墙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Weil Du Ohne Liebe Bi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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