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四夕渺秒

12、你曾缺席的时光

　　还没下课，我就看到门外那个熟悉的影子，唉，陈宇那家伙又来了。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找来了我的课程表，每到他空闲而我还在上课的时候，他就来教室门口堵我。

　　陈宇第一次出现在教室门口时，着实引起了不小轰动。他是校园歌手比赛的亚军，那天看比赛的人又那么多，自然是一唱成名。而我，一直禀行低调做人的原则，连班里的同学都还认不全。这样光芒四射的陈宇来找名不见经传的林风，现在我想低调都不行了。

　　陈宇频繁出现之后，大家都见怪不怪了，甚至班里的男生还跟他打招呼：“又来找林风啦！”脸上都摆出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我也只好装作没事儿人一样。

　　“叮铃铃铃……”下课铃声如催命铃声一样在我耳边响起。天，怎么就下课了！

　　大家都收拾好课本往门口走去，我正犹豫着要不要一起出去时，就看到陈宇穿过人流向我的座位走了过来。我赶紧用书挡住自己的脸，像只鸵鸟一样躲在书底下。陈宇走了过来扒开我的书，我抬起头，教室里的人不知什么时候都走光了，而那个罪魁祸首此刻正居高临下的看着我，一脸坏笑的说：“疯丫头，好巧啊！”

　　巧？我狠狠的瞪他一眼，哪里巧了，每次他都在下课前十分钟赶过来，然后在大门口等着我，更气人的是每次见到我还跟装出一副巧遇的样子，分别是故意的好吧。

　　我也不理他，径自收拾起桌面的书。他忽的伸出手压在我正想收起的书上，我暗暗使劲儿想要夺回那本书，他也在暗自使劲儿不让我得逞。

　　“陈宇，你到底想干什么！”终于没忍住，我怒道。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陈宇现在早就被我戳得千疮百孔了，哪里还能好好的站在这里惹我生气。

　　陈宇弯下身子凑近我耳边说道：“疯丫头，我想做什么你还不知道吗？”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重磅炸弹在我心里轰炸开来。

　　“说话就说话，你凑这么近干嘛！”我一紧张，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个座儿，他顺手拿起那本被他压着的书翻了翻，“字倒是比以前好看了许多。”他赞许的点点头，“我记得你小时候字写得特别丑，歪歪扭扭的跟狗刨似的，不对，狗刨应该也比你的字好看……”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冷静下来，继续装傻，以不变应万变。

　　“你真的听不懂吗？疯丫头……那你回T市做什么？”他一脸好笑的看着我。

　　“我……我……”

　　“疯丫头，六岁以前你在T市生活，后来因为一些事情你们家搬到了A市。你以超高分数报考了T大，是为了回来寻人……”他一字一句的说着，“嗯？是这样的吗……疯丫头？”

　　“你……你怎么知道？！”这……这……这不是那天晚上在宿舍里跟那帮女人说的话吗？他，他怎么会知道？难不成是那帮女人出卖了她……

　　“我说的没错吧。”他又是一脸坏笑，戳穿我所有的伪装。

　　我叹了口气，几不可闻。“是又如何？”

　　“疯丫头，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呢……”陈宇的声音越来越低，我惊讶的抬起头，看到陈宇脸上笑容散尽，满眼的忧伤。我不由慌乱起来，怎么办，该怎么办。

　　动作先于大脑，我趁陈宇分神的瞬间赶紧从他手里抢下那本书，还没塞进包里，就被他抓住了手腕，“疯丫头，你这是要干什么呢？”

　　“陈宇，你，你先放开我……有话好好说……”

　　陈宇看着我的眼睛，我读不懂他眼神里的深意，“疯丫头，你想不想知道这些年我去了哪里？”

　　“我……”本能的，我想要说不，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怔怔的看着眼前这张有些哀怨的帅气容颜。

　　“你怎么样？”陈宇咄咄逼人的向我靠了过来。我一紧张，不觉的往后退了退，他又欺近。

　　“陈宇，你……”这样的他让我觉得陌生，更感到害怕。下意识的我想逃走，却发现本来就坐在阶梯教室角落的我，此时已经退到了墙角，退无可退。背靠着冰冷坚硬的墙壁，陈宇顺势将双手撑在墙上，我只得面对他。

　　陈宇也看到了我眼里的惊慌，“疯丫头，你在害怕？”

　　“我……我哪有！”我很底气不足的否认。

　　“十二年来，我从来没有放弃过寻找你……”他的语气低了下去，“疯丫头，你知不知道？当我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时，我心里有多害怕……周围一片惨白，我想要起床，却发现自己站不起来……我的腿，已经打上了石膏……”

　　我的心一阵纠痛，陈宇，这些年你到底经历过什么。

　　“我在医院呆了三个月，才拆掉了纱布和石膏。我吵着嚷着要见你，妈妈却说你们一家搬走了……我不信，央求妈妈带我去你家，等待我的却是人去楼空……我坐在轮椅上放声大哭，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哭，隐约中我已察觉，我丢失了很宝贵的东西……我颓废了好一阵，妈妈说，只要我能站起来，你就会回来了……后来的一年时间，我都在复健室里度过，等我终于可以重新站起来时，你却再也没有回来过……”

　　“陈宇……”我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或者说，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那时的我不懂，现在的我却懂了。疯丫头，你知道我为什么参加校园歌手比赛吗？我希望你能看到我，能听到我……我想，如果我在校园里出了名的话，那么你找我也会容易些吧……果然，让我重新遇到了你……我多感谢这个决定，好多次我也害怕过，要是我没参加比赛，会不会就这样错过你……”

　　“疯丫头，你曾在我生命里缺席了十二年的时光……”他的手，轻轻抚上了我的脸颊， “以后还想缺席吗？”

　　我扭头不敢看他，他的眼睛有太多我读不懂的东西。只能望着离我一尺之遥的包，努力想要拿到它。陈宇看到我的动作，脸色变得异常难看，恶狠狠的抓住我的手：“林风！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饿了。”努力挤出笑容，虽然看不到我此时的样子，但从陈宇的眼眸里就能看出那个笑容难看至极。

　　陈宇放开了我让到一边，我赶紧把书放进包里，准备溜之大吉时却听到他说了句让我愣在当场的话：“我也饿了，正好一起去。”

　　“走呀。”看我还愣在那里不走，他往前一步拉住我的手，“疯丫头，你别告诉我你又不饿了啊。”

　　哼，走就走，谁怕谁啊。我瞪了他一眼，甩开他率先走了出去，陈宇立刻跟了上来。

　　吃饭的时候，我故意挑了个僻静的角落，不料仍是撞见了熟人。这不赵佳丽同学一脸坏笑的坐在我旁边，看看对面的陈宇又看看我，“陈宇？歌手大赛那个陈宇？”她一兴奋嗓音就飙高，食堂里所剩不多的人都纷纷投来好奇的眼光。

　　“你好，美女怎么称呼？”陈宇又拿出他的招牌式笑容。

　　“哇，你真是陈宇啊！我叫赵佳丽，是林风的室友。”赵佳丽一改在我们面前的彪悍，淑女的对陈宇说。她又对我眨眨眼，“林风，是不是觉得我在这里特碍眼？你们继续吃，我就不打扰你们先回去了。”说罢她就从座位上站起来，对着陈宇挥挥手，“陈宇，再见哦！”

　　看着赵佳丽离去的身影，我不由得在心里惨叫，死定了！陈宇的事儿在整个系里传得沸沸扬扬，宿舍那帮人也追着问了好多遍了，我都遮掩了过去，现在让赵佳丽逮了个正着，回去还不严刑逼供啊。那个罪魁祸首此时却在我对面笑得春光灿烂，我一生气便扔下手里的筷子，愤愤的说：“我吃饱了！”说完也不管陈宇会怎么想就走了出去。

　　“呵呵……”身后传来陈宇的轻笑声，我不觉加快了脚步。

　　从食堂走了出来，我长舒了一口气。屋外阳光明媚，一扫连日来的阴霾。道路两旁的梧桐树叶已经掉得差不多了，我抬起头，透过纷乱的枝桠看到被割裂成块的蓝天。阳光就这样直直的射进眼里，一阵刺痛，眼泪不受控制的掉了下来。

　　从地上拾起一片半黄半红的梧桐叶，将它铺平了夹在书里。忽然就想起儿时在一本书上看到的红叶题诗的故事，说的是唐朝的一个深宫的宫女在一片红叶上写了首诗通过皇宫的御沟流了出去，正好被一个书生捡到，情动之下书生也捡了片红叶题诗，并跑到御沟上游流了下去。后来因缘际会，他们结成了夫妻，却发现竟是捡到对方红叶题诗的人。

　　那样浪漫的故事，即使相隔多年，我仍然深深记得。兴之所至，我在花坛边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写那片梧桐叶上写下：

　　我是你无法释怀的过往
　　你是我无法言说的悲伤

　　陈宇，这十二年，你又何尝不是在我生命里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