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岸花》异乡的猫

83、日日相见日日怀念-1

　　你说你不好的时候，我疼，疼的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你说你醉的时候，我疼，疼的不能自制，思绪混乱。我的语言过于苍白，心却是因为你的每一句话而疼。太多不能，不如愿，想离开，离开这个让我疼痛的你。转而，移情别恋，却太难，只顾心疼，我忘记了离开，一次一次，已经习惯，习惯有你，习惯心疼你的一切。――徐志摩

　　今天伍六一没有在训练场上跑圈，吴哲站在窗口一直在找那个身影，等吃早饭的时间都过了，也没有找到。
　　于是鼓足勇气匆忙赶到饭厅外，也不见伍六一的身影。
　　吴哲很着急，很担心，“六一病了？”
　　可他没办法去伍六一的宿舍去找伍六一，既没有借口，也依旧没法回答伍六一的问题
　　他真的像爱虞啸卿一样爱着伍六一么？吴哲不确定。
　　训练的间隙，终于从许三多的嘴里，吴哲顺利的套出了伍六一的下落：老班长来看伍六一了。
　　吴哲有些搞不明白这伍六一到底想干什么，怎么又是老班长，又是姚欣的。
　　于是，吴哲在一如既往的难过外又加了紧张和担心。
　　远远看着另外一组在旁边的训练场上训练，却就是没有伍六一的身影，吴哲拐弯抹角打听，据说伍六一请了假。
　　早上的常规训练吴哲做的很不好，当然又少不了被袁朗一通挖苦嘲弄。其实自打烂人将吴哲从375高地扛回来后这一年里，很少打击吴哲，常常是用同情加疑虑的目光看着形削骨瘦的吴哲，尤其是在每周姚欣来探亲的时候，会经常跑到宿舍里，拉着不去吃饭的吴哲一起在小餐厅点几道吴哲爱吃的菜连哄带骗的让吴哲多吃一些。可对于训练，烂人从不手软。
　　吴哲心里明白，袁朗一定是看懂了他对伍六一的心思，也一定猜出他们现在的状况，尤其是在后视镜中看到自己失态流泪后，必是清清楚楚了。只是袁朗不问，吴哲也不说，这两个男人之间的事情袁朗也没法问，吴哲更没法说。袁朗等着让时间来治愈吴哲所有的伤口。袁朗是个好人，吴哲心中感激他。
　　时间本就是治愈一切病痛的良药。
　　午饭时无精打采地进了饭厅，打好饭，却没心思吃，正用勺子搅着一碗西红柿鸡蛋汤发呆的吴哲却听见门口处一阵笑语喧哗。
　　“班长，可把你给盼来啦。”是许三多的声音。
　　“三多，你还让不让班长吃饭？”伍六一的声音。
　　吴哲不禁往声音方向望过去，四个人进了餐厅，往里面的小餐厅走，那里是他们A大队成员平时接待客人和家属的小餐厅，那里，伍六一曾为吴哲庆祝22岁的生日。伍六一，许三多，成才和一个西装笔挺瘦高的人往里走。看着他们，吴哲有些恍惚，没错，那个人与当年的孟烦了一模一样，一定就是史今史班长了，只是现在这个史今已经完全没有当初孟烦了的阴损，整个人看着透着那么一股子柔和可亲的感觉。
　　其实老A人人都看得出吴哲和伍六一关系不对，似乎积怨极深，但恨不能给全世界都介绍自己圣母班长的许三多余光看见了吴哲，就立即侧过身来，冲吴哲开心的挥挥手，“吴哲，过来，见见我们史班长，我们一起吃饭。”其余的人也不得不停下了脚步，转身看着吴哲。成才一边捅着许三多的后背，一边冲吴哲抱歉地露出招牌酒窝。
　　“不了，你们战友聚会的，我凑什么热闹啊？”吴哲说着，余光看着伍六一，伍六一低头看着地面，连个正脸都没给他。“一会袁朗还找我有事情呢。你们吃好啊。”说着，冲他们笑了笑，端起饭碗转身离开。
　　下午训练课，吴哲请假没去，心里很痛很急，不知该怎么办。坐在宿舍的马扎上浑身又开始觉得一阵冷一阵热的，胸口也痛的厉害，他的老毛病又犯了。
　　忽然对讲机响了，门卫说是有一个姓史的人找他。
　　“史今么？他找我干什么？”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吴哲还是仔细穿好军装下了楼。
　　真的是史今，站在楼门口，温和地看着他走出，然后和他寒暄了几句后，吴哲很客气的问：“怎么没和六一三多在一起？”。
　　“他们训练去了，你们队长只给了半天假。”
　　“哦”吴哲想起来，三多和六一今天下午要去师部参加培训，没实在特殊的事情是没办法请假的。
　　“找我什么事情？”
　　“哦，有些话想和您聊聊，不知方便么？”
　　于是吴哲和史今一起到史今住的A大队的招待所。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吴哲仔细地打量着这位史班长。除了长相，真是和孟瘸子一点都不一样，孟瘸子牙尖嘴利，光看外表像一条毒蛇，连他自己也承认。可面前的史今，和蔼可亲，温润如玉，这让吴哲一下子就想起了伍六一问他的话：
　　“你当我是虞啸卿还当我是伍六一？”
　　看着眼前的人，吴哲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做前世今生的区别，虞啸卿是虞啸卿，伍六一是伍六一，是两个人，两个秉□□好完全不同的人，那么吴哲到底是爱着虞啸卿因此爱屋及乌地爱着伍六一呢，还是的的确确爱着伍六一？想不出答案也理不出头绪，头越发痛起来。
　　一直在打量吴哲的史今终于开口了：“吴哲，今天打扰您，真是太冒昧了。”
　　“没事，您是三多和六一的老班长，他们是我过命的战友。”
　　“那我就开门见山啦。”
　　“请”
　　“吴哲，六一这一年来可很不开心啊。”
　　“哦”史今开口就扯到六一的身上，让吴哲的头痛的更厉害了。
　　“我和六一的关系很好，你知道是为什么？”
　　“你们是好兄弟，好战友。” 吴哲心里抖了一下。
　　“我们不只是好兄弟好战友。”史今微笑着看着吴哲，“你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史今的话震的吴哲脑子里嗡嗡作响，“他们果然是……那姚欣呢？”头痛地想不下去，也没法再想下去，他的六一绝不是这样的人。
　　史今又微微笑了一下，“是因为你。”
　　“我？”吴哲睁大了眼睛，明显感觉到心漏跳了一拍，他不明白他们好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是呀，是因为你。”史今有些无可奈何地低了一下眼睛，又抬起头细细地打量了一番吴哲，“你是很好，这……这也真是难怪他。”
　　“你们……”苦涩地弯起唇角，“你们……关系好……和我好不好有什么关系？”吴哲一头雾水，莫名其妙地看着史今。从小到大，夸吴哲的人很多，吴哲一直都跟自己说“平常心”，他这么多年也的的确确做到了平常心，尤其是进了军校后，因为他觉得自己还不够好，张立宪曾经也很优秀，可张立宪一直觉得要站在那个人的身边再好也不够好，吴哲也是这么觉得的。
　　“他说你什么都好，样样都出色，高学历，高智商，肯吃苦，人本身也帅气，有骄傲的资本却从不傲裾，三多和成才也说你很好，我还不信，我想这人哪有他说得那么好，可今天见了你，才知道你真是很出色。”
　　吴哲皱了皱眉头，“您……三多，成才和六一他们也很好。”三多很好，有着一条道一个人孤独地跑到黑的固执；成才很好，聪明，目标一旦确定，就可以不顾一切的将自己嗖的一下扔过去；伍六一则最最好，他有着许三多的执着，有着成才的目标感，有着吴哲的智慧和帅气，有着齐桓的荣誉感，时而会展现袁朗的妖孽天赋，他拥有所有吴哲认识的人的好，吴哲从没有觉得自己比他们中任何一个人更优秀，尤其是伍六一，吴哲在伍六一面前总是吃噎，总是拿伍六一一点办法也没有。
　　想起伍六一的好就立刻想起来老A后和伍六一在一起的那些日子，一起训练，一起聊天，一起吃饭洗衣服，一起在牡丹园种牡丹，这一年来吴哲从不敢放纵自己去回忆，可现在遥远的仿佛是亿万年前发生的事情突然又回到吴哲的脑海里，异常清晰。鼻子一酸，却又不愿在史今面前失态，忙狠狠地将自己从记忆中扯回来。
　　“他们是很好，可没你这么好。”微微笑了笑，史今眼中闪动着赞赏和羡慕，“他说你在军队里就像你们袁队长和我们的高连长一样前途无量，是可以一辈子都在这里的人，不像他们几个，看得到天花板，迟早要离开。”又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吴哲，神情惋惜：“怪不得他会觉得和你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什么？六一觉得什么？”吴哲愣了愣，“我……我从没认为自己有什么了不起，我……我一直想和他做真正的朋友。”话是心里话，可虽这么说，不管是和14岁的六一还是和20岁的六一在一起，吴哲一直也有这感觉，伍六一一直和他有隔阂，无论吴哲再怎么努力靠近，即使是十指紧扣的时候，伍六一的眼神中也依旧有着淡淡的遥远。“可我们不是，从来都不是，您，您和他才是真正的朋友。”轻轻叹口气，吴哲明了自己和这位圣母班长对伍六一来说的不同和差距，自己永远也贴不紧伍六一，这和吴哲爱虞啸卿还是爱伍六一没关系。
　　“我们的确是真正的朋友。”注视着吴哲，史今说的很认真“我们不仅是真正的朋友，我们的关系……超越了普通朋友，我们是……恋人。”史今的声线很美，声音也不高，语调平静优雅，可吴哲听着感觉就跟重磅炸弹在自己身边炸响了一般。猜得出他们的关系和亲耳听到史今承认他们的关系毕竟有太多不同，尤其是这种同性的关系，连妖孽如袁朗都没敢捅开的窗户纸史今却说的这么大方自然。
　　吴哲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是嫉妒多一些还是艳羡多一些，或者其实就是满打满的伤心和绝望，反正什么都不清楚，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愿想，什么也不想说，连眼睛都不愿睁，呼吸都成了累赘，手托着额头，昏沉沉的，太阳穴和胸口窜上窜下跳动着的都是剧烈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