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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六章 ...

  •   “怎么了?”我回头瞅了他一眼不解的问道。
      他眸子半敛,顿了顿才道“何覃”
      我扯了扯嘴角抬眼吐出两个字“狸枭”
      他没有说话,似乎在想什么,眸子却静静地盯着我。
      “狐狸,夜枭…”
      “很奇怪的名字…”
      “算命道士给起的,说这样才能活的久一些…”
      “是么…你信这个?”
      “不信,我爹信…”
      “……”
      “走了…”不再理会他,我便径自回头离去了,他也果真没有再说话了。
      我回去时,天色才申时刚过,夏天的黄昏来的总是迟些,可惜若是在山林之中,便没什么多大差别了。
      当我一踏进屋子,便看见师父举着一张信笺来回踱步,容色甚是喜悦。
      “师父,渭江码头船只已恢复常路了,朝夕都可出江。”
      “哦,是么?”他抬头瞥了我一眼继续低头看着手中的泛黄信笺。
      “师父,您不急出去啊?”
      “不不…不急不急啊…”说罢师父将信笺折好收入袖中,一张脸笑的开了花似的,难得这几日见师父这般,也不知是出了什么好事嘞。
      “师父,什么事这么高兴啊?”
      “也没什么,就是一位故人要来了啊…”说罢,他便又咧开嘴笑了笑。
      “故人?什么时候来?”我估摸应当是师父十分要好的挚友吧…
      “明日,哦,对了!明日一早你随我一道下山,咱得买些好酒好肉,可不能寒酸了老家伙啊!”
      “明日?那我们来得及准备么?”
      “嗯…早去早回应当可以吧…所以明日需早些下山啊…”
      “是,师父…”
      唉…突然发现我近些日子老往山下跑,这一来一回就一天了,什么事也干不了,不过其实我平日里也没什么事干,最多就是睡觉罢了…
      早晨下山时并未见着妖言,我以为她又出去了,待我回了屋子,却发现她静静地立在半开的小木窗旁。
      太阳还未下山,加之山中清冷,所以日头的没有午时的明亮刺眼,自然也没有山外该有的昏黄薄暮夕阳余晖。屋外少有的安详寂静,没有一丝风起,妖言便这般漠然的站在那里,不说话也无所动作,就像一尊石塑。
      我不知道她是没有注意到我的靠近还是根本不想理会我,至少我站在她身侧许久,她都没有丝毫反应。
      “你一天都站在这里么?”
      “不是…”
      我没有立刻回她,我在等她还说些什么。
      半晌,她微微扬首,眸子略敛,万般神色便顷刻隐在了那两扇浓密幽黑的眼睫中。
      “我明日要出去…”
      “去哪里?”
      “柳家庄…”
      本来我准备问她为什么又去,不是前几天才去过么?私下揣测几分,便没有开口了。
      “嗯…”我低低的应了声便不再说什么了,可能是本性几分的淡薄,也可能是我真的不想在她自己不愿开口时先问她什么吧…
      “柳家庄的桃花快谢了…他们说这可能是那里最后一年不谢桃花了…”
      “说不定明年还会再开的,这是天定的,他们管不了。”
      “是么…”
      柳渡头,桃花千里,三月雪,六月血,樱不红,樱不红…
      这是那时我在柳家庄时,总出现在我耳边的童谣,我听妖言念过一次,我问她是什么意思。她说是因为柳家庄临近渡口,那里有一大片桃花林,每年只开在三六两时,三月时是雪一样的白,六月便是血一样的红,若将樱花与之同比,那么樱花便不是红色了…
      妖言死的那年,柳家渡正是六月初,桃花数顷,红艳方时,她说她这辈子最想做的事,便是同他一起看一次桃花漫天如雨,红盛当头…
      次日一大早,师父便同我一道赶着露水下山了。直到我们俩人一前一后的站在熙熙攘攘的南桥主街道中央时,我们的鞋袜衣摆早已湿了个透,还沾了不少泥泞,不过好在差不多巳时过了大半,所以头顶日头也好,也无草木,估摸一会便会干罢。而后待我们在路边小摊点上随意吃了些东西,便开始去采买酒肉茶食了。
      未时初,太阳正烈,虽然只是初夏,但若久立在日头底下,还是会有些受不了的。
      我提着一大堆各色肉蔬,在南桥城门口站了近半个时辰,师父却还是没有回来。后来我干脆将东西全搁脚边,自己往地上一蹲,所以总有那么几个人路过我身前,犹豫着打量我几分,然后开口道“这鱼看起来真新鲜!”
      “刚从水里提出来的…”
      “哦,怎么卖嘞?”
      “不卖…”
      “为什么?”
      “自己吃的…”
      “那你摆出来干啥啊?”
      “提着累…”
      “……”

      “娃…这鱼咋卖啊?”
      “不卖…”
      “为啥?”
      “自己吃的…”
      “那你拿出来干嘛?”
      “提着累…”
      “……”

      我不记得有几个人这样不停的问过我,城外城内来往的人络绎不绝,可师父始终没有回来。早知道会这样倒不如我自己去嘞,不就买个酒么,干嘛还非得自己去嘛…
      说起来老师父都快六十了,估摸再过几年,整个须发都要白尽了罢,我想大夫果然不是个舒适活,尤其是像师父这样的神医,所以才会比旁人老的快些吧…
      会不会是出了什么事?老人的一把老骨头总是容易摔倒磕碰什么的,否则怎么会到现在还不回来呢?
      可是我又不知道他去哪里买酒了啊…况且我这还拿着这么多东西呐…
      正当我踌躇之际,抬起头朝身后城内一通扫视,却发现师父回来了。可惜是被一个男人扶着一瘸一拐的慢慢踱过来的,手里还摇摇晃晃的提着一个坛子。而那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那天在江边救我的人。
      唉…老人身体果然差些,还真被自己说中了…
      “师父,您这是摔着呢?”待他们走近了些,我便俯身提起脚边的东西,而后快步行至师父身前。
      “唉呀,老了啊!果然是一把骨头哩!”师父看了我一眼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然后转头看着身旁的男人“要不是这位好心的公子,师父我可能还在那躺着呐!”
      我抬起头看着他,他仍是上次那副模样,神色淡漠,三分孤傲清冷,我实在想不出这样的人怎么会救我以及一个老头子…
      他虽然也有些惊讶是我,但并未有大多反应,也没有说话,只是任由我看着他,我觉得这倒像是他的性子。
      “公子真是好人啊…”我咧开嘴朝他笑了笑道。
      “路过而已…”
      “举手之劳也是劳,我带师父以及自己再次谢过公子恩德了…”
      “不用…”
      我扯了扯嘴角不知道再说些什么,自小就没有谁愿意同我一道,因为围绕着我身边的那些东西总会伤害他们。所以后来慢慢的我就时常是一个人自己跟自己玩的,但我并不孤僻,只是不会说话而已,所以为了避免说错话惹别人不悦,每当我不知道说什么时,我就会彻底的闭嘴。
      于是我转过头不再看他,本来想去扶师父的,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多余的手。
      “师父…您…”我瞅了瞅自己两手的鱼肉青菜,又抬起头看了看师父,有些踌躇的看着他嗫嚅道。
      “这…”师父亦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而后张了张嘴也不知该怎么办。
      我要是个男人,可能还能勉强一路扶着着他回去,但又是山路又是一大堆东西,还真是个问题啊…因为我实在不指望身旁静默良久的男人会再帮我们一次。否则我倒觉得他真的有些多管闲事了,或者是我的眼睛有问题,他其实是个非常好心肠的男人,因为俗话说过,人不可貌相,或许是他天生就长的这副淡漠样子吧…
      “我送你们回去吧…”
      听到他真的开口这么说,我的确有些错愕,随即看着他道“我们住的地方很远,在山上…”
      “是啊…这实在是不好再麻烦公子了啊…”
      “如果你们要自己回去或者是有人来接你们,那便当在下多管闲事了,在下立刻就走…”
      听他这么一说,我和师父同样愣了愣。真是的,说话不和暖就算了,还偏说的如此有理,左右都是我们不好…
      “怎么会是多管闲事呢?公子不怕麻烦,该是我们师徒谢公子才是…”
      “是是!现在好心人少啊!”师父顿了顿想起什么似的,一脸的悲愤“真是的!想不到整个南桥城居然如此风气!我一个老人家趴在地上那么久,居然没有一个人来扶我一把!真是…”
      “师父,好心人要是到处都有,便不稀奇了,也就不用记着了…”
      “唉…”师父又是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随口转头看着男人“公子真是好人啊!”
      “前辈严重了…”
      “不严重不严重!嘿嘿…”师父咧开嘴笑了笑,便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丫头,咱们快回去吧!否则真晚了可就不好了!”
      “是,师父…”
      走在回去的路上,师父一直在同男人说话,而大多只是师父问他答,而且简明意要,面上也是无甚神色,偶尔扯动两下嘴角,也看不出丝毫笑意。
      其实他不同师父说他的姓名,我还真忘了他叫什么呐…
      男人叫何覃,父母双故,如今定居南桥城,无妻无妾无儿无女,家大业大,却是孤家寡人一个。我不知道师父干嘛问一个陌生人那么的问题,甚至连他年纪几时,为何不娶妻妾都不放过。不过好在他并没有表现出多大不悦,果然是大家公子啊,风度气质还是有的,要是师父这样喋喋不休的叨扰我,我一定会不说话或者拿话敷衍搪塞他…
      回了屋子,放下东西,我便立刻找来药酒替师父擦上。然后男人说要走,师父死活不让,说是怎么也得留下来吃顿晚饭。可是天色已近黄昏,我想若吃了饭回去定然天黑了,但若这么就让他回去了,也的确有些过意不去,毕竟救我的那次还没怎么谢他嘞,人之常情总要做全的。
      何覃最后还是留下来了,因为见我说了一句话,真的一句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话,然后他就应了。
      我说“虽然我做的东西比不了酒楼客栈的,不过师父说还不错…”
      他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是真的笑了,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
      直到饭菜都摆上桌,我才突然想起一个问题,随即立刻朝屋外望去,果然屋外暮色几许,昏黄阴沉,太阳早就跌到山底了…
      “丫头,你在看什么?”
      “没…我是觉得天快黑了,师父的故人怎么还没有来…”
      太阳下山了啊!待他吃过饭再回去,城门肯定早就关了!师父是想让何覃翻城墙回去么?或者…
      “是啊…估摸他今日来不了吧…”
      “哦…”我眨了眨眼私下揣测着师父肯定是老糊涂了罢。
      “所以啊!何公子今日便留下来吧!否则待回去之时,城门肯定早就关了”
      果然…
      不过也是没有办法啊…
      “嗯…”他只是抬头看了我一眼便低低的应了声。
      虽然只是短短的一眼,我仍是觉得十分奇异,为什么要看我?还是那种淡然中带着丝丝探究的意味…
      “那…那吃吧…”我咳了咳嗓子笑道,说罢将竹筷和酒盏递给了师父和何覃。
      正当我们方立定落座之时,屋外响起一声高亢的叫喝。
      “齐老头啊!干嘛老喜欢住山里嘞!来一次可真是要了我一把老骨头啊!”
      话音刚落,便有一人踏着迟暮而来。
      我们一齐转头望去,便见门口立着一个同师父一样青丝不在的老者,褶皱沧桑的褐色面容满是疲倦,进门瞥了我们一眼便趴在门扉上不停的喘气。
      “哎呦!庄连!你怎么现在才来啊!我还以为你这老头子不来了呐!”说罢,师父便立刻满脸笑意的起身要迎了上去,我立刻过去扶着他。而何覃则是静静地坐在桌旁,不说话也无任何表情。
      “还不是你!住这么个地儿!害的我老头子险些摔下山区嘞!”
      “好好好!是老头子不对!赔罪赔罪啊!”师父说罢立刻侧身请那人入内。
      “哎呀,这还差不多!唉?对了,你的腿怎么了?”那人似想起什么,立刻垂首看着师父的腿脚问道。
      “不碍事不碍事!这不是想着你要来,所以一大早就下山买些酒菜嘛,哪知不小心摔到了,哎呀,好在有这位公子好心,给一路送了回来啊!否则就我这瘦弱的女娃徒弟,还不知道怎么回来呐!”
      “买什么酒菜啊!随便什么就成!你看你!一大把年纪了!这倒好!严重么?”那人抬头狠狠瞪了师父一眼转而看着何覃“哈哈,如今年轻人心肠好不容易啊…不容易…”
      “过奖了…”何覃依旧是那副淡然模样,只微微仰首淡淡的似笑非笑的回了一句,我怎么发现他好似变的比第一次见他时要冷上三分嘞?
      “是啊…这不定要留下来吃个饭嘛!来!正好你也来了!一起一起啊!”说罢师父立刻摆手请那人入座,我忙随之扶着他踱回桌旁坐下。
      “我说小丫头啊,你师父的医术你可学会了几分?”
      我重新拿了一副碗筷递给了他,咧了咧嘴笑道“没有…天资愚钝…皮毛就够了…”
      “哈哈…就知道你不想学啊!哎呀,女子无才便是德啊!不会也无妨呀!只可惜了老齐这一身医术啊!”
      “可惜什么!老头子我还没死了!”
      “是是!我又胡说了行吧!”
      “哼!真是为老不尊!”
      “哎呀!话这么说就远了啊!真是这么大把年纪了脾气还跟个小娃子似的,唉…”
      “死老头!谁像小娃子啊!”
      “哈哈…还真…”
      果然故人重逢倍感亲切啊!完全不当我和何覃存在嘛…算了,随他们俩吧,难得师父不再记挂那件事。
      “怎么样,还吃的惯么?”我将一碟小菜轻轻推到何覃桌前低声问道。
      “嗯…”
      嗯是什么意思?比我敷衍师父还要敷衍啊…算了,反正我只是随便问问,于是没有再理他,又径自替他浅酌了一杯女儿红。
      唉…这样沉闷的气氛,还是第一次啊…
      半晌,师父突然丢出一句话“哎呀,糟了…”
      “师父,你怎么了…”我疑惑的抬起头看着师父,却见他正扯着嘴角想说不想说的盯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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