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五章 ...

  •   一瞬间右手像被谁用尖刀削刮一样,疼的我直抽气,腿脚一软便匐倒在地,随即手腕上的疼痛消失了。
      “你…”我喘了喘气回头看着她“你骗我!”
      “不…我没有骗你…我不过是送了一样东西给你而已…”她晃了晃脖子朝我笑道。
      “什么东西?”我低头朝右腕望去,却见右腕上不知怎的多了一串褐色木制佛珠。
      每一颗佛珠大小堪比方熟未熟的葡萄,且每一颗上面雕刻了密密麻麻不知名的铭文,约莫有七颗,被一条红绳串连在一起,不知是什么做的,散发出一阵淡淡的清香,比檀香还要清冽淡雅。
      “给我这个作什么?”说罢我便准备将它拿下,却被她立刻出言制止。
      “别啊,这真的只是一串佛珠,绝对是这天底下最好的护身符,你只要带着它,就绝不会再被那些东西伤害。”
      “什么那些东西…你不算么?你会有这么好心?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也不理会她,仍是准备将那串佛珠取下,可是无论我怎样拨弄,它如何也不能从我腕上下来,就好似和我的皮肉生成一体,若想将它拿下,便是要撕开我的皮,弄了半晌,疼的我心直抽搐。
      “有灵性的佛物都是认主人的,就好比你身体里的那样东西…”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她说最后一句话时,神情很雀跃激动,让我突然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什么东西…?在我身体里面?我怎么不知道?”
      “这样吧…我同你作个交易,我的报酬便是你身体里的那样东西,而你的报酬便是日后你所提的任何要求…”
      “交易?跟你?我说过我没有要求!而且我根本就不知道我身体里有什么东西!”
      “不懂不要紧,等你再来临江庙时,你自然会懂,至于你身体里的东西…一块石头而已…”
      “我身体里…怎么会有石头…”我木讷的看着她问道,以至于忽视了她所说的另一句话。
      “是啊,反正那东西对你也不好,留着它,你这一辈子都不能做一个正常人,倒不如给我罢。”
      “是因为…那个东西,所以我才…”
      “是啊…真不知道你上辈子作了什么事呐,竟然会有这个东西。”
      “一块石头有什么稀奇的…”
      “是啊…所以就给我吧。”
      我瘪了瘪嘴没理会她,本来我想让她说这个石头到底是什么的,可惜她居然不说。
      “那要是我日后一直都没有要求呢?”
      “这日后的事谁又说的准啊…你说是不是…”
      “你没有骗我?”
      “为什么要骗你,况,还是个卑小的人类…”
      “若如此,你为何一开始不直接取了你想要的东西,又何必大费周折的同我作交易?”
      “因为…那个东西除非你自己不要,别人就算将你撕成碎片也是无用的…”
      “是么?呵呵…”我朝她笑了笑“那下次除非我自愿再踏进这临江庙,你是绝不会迫我了?”
      “你会来的…”
      “是不是…”
      “是…”
      “那东渭码头…”
      “我不会再去碰任何人的,那些对我都不重要了,我会在这里等你再次前来的…”
      “好…说话可要算数…鬼也是…”
      “我不是鬼…我是…”
      不知道为什么耳朵突然轰隆隆的响的厉害,什么也听不见,眼前越来越模糊,大片白雾如翻滚的火焰一般,将我周身尽数吞没,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好像掉进了波涛汹涌的海水里,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到。
      不知过了多久,耳畔渐渐安静下来,直至清晰的显露出一个人的声音。
      “像你这样笨的人,早晚会下地狱的…”
      “为什么是下地狱?不能去西方极乐么?”
      我掸了掸身上的尘土从地上爬起来,妖言便就在我身边,而我们则正立在南桥城郊外的一棵大槐树下,没有临江庙,没有东渭码头,只有大片的树林子以及不远处的一条幽幽流淌的小河。
      “因为天上不收笨死的鬼…”
      我瞥了她一眼,对她的讥讽习以为常,所以大部分时候跟没听见是一样的。
      “你就会老怪我,又不是我非去招惹人家的,那她盯上我了,我能怎么办”
      “你有没有…向她要求什么?”她突然神情凝重的看着我问道。
      “没有,我能要求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
      “这就好…还没笨到和那些人一样…”妖言不再看我,扬起脑袋眺望着渭江,神色悠远深邃,不知道在想什么。
      “如果会有恶果,那他们为什么还要去求签呢?”
      “因为他们愚蠢贪婪,总以为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就会满足,总以为所缺的就是自己需要的…人要是聪明的过妖魅,那还是人么?”
      “那我呢?”我咧了咧嘴朝她笑道。
      “你?”她将头扭过来,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端详我半晌,眼里尽是耐人寻味,看的我有些发怵。
      “看什么啊!”我瞥了她一眼扭头便朝回路行去。
      “你啊…”她突然追上来,两个字拖拉的老长,有些阴阳怪调。
      “我怎么了?”我回头瞅了她一眼。
      “你不是人…”
      “你才不是人!”
      “我本来就不是人…”
      “……”
      我觉得妖言最大的优势便是她不是人,所以同她争论时,我总是理亏。于是我不再跟她说话,直径自朝前行去,妖言便尾随其后跟了上来。
      “你腕上的佛珠是哪里来的?”她突然抓起我的右手端详起来,神色甚是奇异。
      “是…捡的…”
      “狸枭…我怎么发现你近来老爱撒谎啊?”
      “好吧…是临江庙里的老婆子给的…是她非要弄上去的!我怎么拿也拿不来!”
      妖言就是这样,逼供就那套,就像一只诡异阴森的夜叉。而一般这个时候我就会什么都说出来,我几乎有点怀疑她是不是用了什么手段,比如鬼魅常用的术法。
      “拿不下来么?”她看着我腕上的佛珠呢喃道。
      “嗯,很危险么?”
      “也算不上是与不是…”她淡淡说了一句,然后松开我的手。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也不知道…反正不是普通的佛珠,至于到底是好是坏我就不能肯定了…”
      “哎呀,还有你不能肯定的事啊?”我眯了眯眼睛朝她笑道。
      于是她自然不再理会我,闷哼了声便甩袖先行一步了。
      妖言每次都这样,生气了便发小姐脾气,有时候还能离家出走嘞,不过也只是很短的时间而已。
      不管怎样,那个老婆子没有骗我,因为自那天以后,东渭码头乃至整个渭江都安宁了,没出过什么稀奇不寻常的事,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而我也未再做过什么不寻常的梦了,连平常夜里老爱趴在窗沿上的头颅和风里的鬼哭狼嚎也消退了不少…
      因为那些事的耽搁,我实在不知拿什么理由搪塞师父,于是我实话相告,说由于南桥城里的人都信临江仙,所以前几日码头一直没有船愿意出江。
      事后,老师父不停的感叹天命归人天命归人…不过好在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所以待又缓了几日后,我才又下山去东渭码头,不过这次也没了什么顾忌,心下总归舒适不少。
      再次来到东渭码头时,入眼的便是来来往往的客旅商船,江面上大小船只各自飘浮,人声鼎沸。有伙计放帆启航的吆喝,有大船靠岸落铆入水的扑通滋拉哐铛一连串悉索,最多的便是码头上来往搬运的交错起伏声,偶尔也有一两声话别或重逢的喜泣,热闹的好像南桥城里最繁华的街市。
      我想这样才是本该有的渭江码头吧,该有的都有,不该有的什么都没有…
      随即我便进了码头左侧的楼阁,问了下出船时日和去路,老板说前几天闭江,物资堵塞,人流遏竭,故尔近些时来往船只会比较紧凑,完事了就出船,规矩自然没有以往那样多,所以即便到了入暮黄昏也依然可以赶上出船的。
      出了楼,我不禁心下感叹,就这么简单的事,怎么碰到我身上便辗转这些时日了…
      站在江岸上,耳边喧嚣起伏,江风吹的脖颈凉丝丝的,虽然没有山里的那样清冽,但到底还是不差的,一样能吹的人睡意渐起。
      估摸再过大半个时辰,天色便该到正午了罢,正思虑着是该回去了。突然身旁一暗,便就一道白影,我转头望去,才见右侧站着一个青衣女子,素发长裙,不着半缕妆颜,很干净质朴,也有几丝淡雅。只可惜容色不悦,一双秀眉紧蹙,悲戚满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徐徐江风吹的她衣裙发丝凌乱飞舞,可她却好似浑然不觉,一双哀怨的眸子死死的盯着身前不远的江面。
      她静默良久,始终都是那副模样,也不说话,我觉得这并不是一个好兆头,至少在她看了我一眼后。
      因为她眼里充满绝望,这样的眼神很多时候会引导一些人做出很多不理智的事,就像此时。
      女子慢慢的朝前行去,步伐很坚定深沉,直到踱至江岸最末,再往前一步便是波涛起伏的渭江。
      其实她方才站的位子离江岸边缘本就不远,不过十来步的距离,所以在她毫不犹豫的纵身而跃时,我能够快步冲上前一把拉住她。
      “姑娘,活一场不易,再大的事又怎能轻生呢?”
      不是我喜欢多管闲事,而是像我这样的人,本来命里犯煞,若对旁人生死置之不理,太过冷漠,那无异于藐杀生灵,为我自己的命途添上一笔阴晦,这对于我是很危险的。
      她没有开口说话,只微微扬起头看了看被我死死拉住的那只右手,整个身子木讷的垂在岸壁上,没有一丝挣扎与动作。
      我以为是她心意已决,便又道“死了可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她微微敛眸看了眼身下的渭江,然后抬起头凝视着我。
      “你要下来陪我么?”
      突然她咧开嘴笑了,嘴角尽是阴郁冷煞。
      “你…”我蓦然一愣,随即立刻甩手准备松开她,却被一股力量猛的拽了下去。
      然后耳边尽是扑通哗啦的江水泛滥起伏的声音,以及一股来自四面八方挤进我肺腑的强大压迫,只一瞬便碾的我整个人七荤八素,脑子几乎休克。一张嘴,耳边便是叽里咕噜的水泡翻搅,胀的我的耳朵几乎爆裂,嘴里满是略带腥苦和细沙的江水。
      因为我惧水,所以即使落水时日不长,我亦是觉得仿佛过了很久。
      就在我没有力气再挣扎,慢慢下沉意识模糊之际,,突然感觉腰间一紧,有什么卷住了我的身子。我想起了上次在关府的水井里,那些墨绿色活似的水草,所以我以为又是什么东西缠上了我,心下不禁感叹,都快死了,急什么啊…
      然后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因为我终于晕过去了…
      等我再醒过来时,感觉自己躺在冰冷的石板上,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离我半个手臂之遥的脸,清秀俊朗,带着三分玩世不恭的淡然冷漠,眸如辰夜,似水清冽,若渊深沉。
      直到我用了一盏茶的时日才完全清醒过来,随即发现他一直在端详着我。
      “你在看什么?”
      他略微愣了愣,眨了眨眼继续凝视着我“我以为你会问我你在哪里…”
      “为什么要这么问?”我疑惑的看着他问道,然后从石板上起身,却发现身子有些无力,整个肺腑仍是觉得难受,喘了几口气,哗的接连吐了好几口浑浊的黄水。
      他见此俯身近前,伸手在我背后轻轻的拍打,弄的我立刻又吐了一大口江水,随后连吸气都觉得十分疲倦。
      “为什么要自绝?”半晌他见我消停了些,便开口淡淡的问道。
      “嗯?自绝?”我愕然的看着他,随即眨了眨眼迷惑的道“我没有啊?”
      “没有?那你为何还奋不顾身的朝江里奔去?”显然我的话并不能使他信服,反而觉得我在撒谎,因为他看着我微微挑眉的模样让我觉得有些不妙。
      “你看见什么了?”我私下揣测几分而后开口问道。
      “你奋不顾身的往江里跳…”他依旧声色淡漠的重复着那句话,让我明确的知道我那时的感觉不是虚幻的。
      可是,之前她明明是人啊?为什么直到后来我拉住她时,才觉得有些不对劲,或者她是别的什么,妖魔山精?可一开始怎么觉得不像啊?
      “你还看见了别的什么么?”我思虑几分看着他小心问道。
      “什么?”
      “我是说…我不是跳江更非自绝,我是…追我家阿花,它想不开了…”
      “畜牲?”他眯了眯眼低低的吐出两个字。
      “它不是畜牲,它是我家师父的宝贝,养了它好些年了,虽然它老了,可是师父仍是疼惜无比嘞,它要是死了,师父定然伤心的紧…”
      “我没看见什么畜牲,只有你一个人而已。”他扯了扯嘴角淡淡的道。
      我觉得他这种脸上三分淡漠嘴角三分笑意的神色,所表明的意欲就是,他的不屑,不屑的以为英雄救美,虽然我并不认为我是美人,却发现原来是为了一只畜牲,尤其是对他这种性子有些冷傲的男人。
      “哦,那它一定是跳的太快了,你没注意吧…”我咧了咧嘴朝她笑道,然后低头自顾自的拧裙角湿腻厚重的水渍。
      我没有抬头看他,但我感觉得到他在笑,虽然低的若有若无。
      突然想到什么,我眨了眨眼抬起头看着他,抿了抿嘴唇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是你救了我?”
      “你记起来了?”他扯了嘴角带着一丝玩味问道。
      “嘿嘿…作为一个男子汉,不能和女人计较,这是我师父说的~”我扬起嘴唇朝他笑道。
      “呵…你师父还真是个儒生啊…”
      “我师父是医师…”
      “看不出来你会医术…”他抬起眸子上下打量我一番淡淡的道。
      “我没说我会啊…”
      “……”
      “我天资不聪颖,所以师父说我又是个姑娘家,只要学点皮毛就够了…”
      “你学会皮毛了么?”他挑眉又道。
      “会!所以够了…”
      “……”
      见他再度无语,我也不想再同他说什么了,抬起衣袖抹了一把从发间淌下的水滴,而后笑了笑。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日后有用的着的地方,我绝不皱眉!”说罢便转身准备离去,却听他在身后嗤的笑出了声。
      ==================================================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