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同人短篇集》掩面君

6、烟

　　老约翰是土生土长的流星街人，对于这一点，他向来很自豪。与很多流星街人一样，他年轻的时候也总想离开这片荒凉脏乱的土地，以□□打手的身份。幸运的是，他苟延残喘地成为了少数活着回到这片土地的人，并且也算稍有势力。
　　食指与中指抽出一根烟点燃，看雾霭的烟圈在眼前渐渐飘散，仿佛能捕捉到当年意气风发的岁月。那时他虽活的像狗一样没有尊严，为了□□老大的一句话出生入死，但至少那飞扬的意气与滚烫的热血是真实的。
　　“真是老了啊。”约翰自嘲地笑笑，轻轻晃动手指，燃尽的烟灰宛如黑色的羽毛无声无息地折断滑下，与流星街的泥土混做一堆。
　　“人生就像这只烟，装在盒子里的时候虽然存在着，却没有存在的价值。只有被点燃，才是它存在的证明。”约翰的身前坐着一位黑发黑眼的中年男人，随意的坐姿却散发着藐视一切的气势。老约翰对这种味道很熟悉，他曾经的雇主们也有些身边会围绕这种气场，但明显眼前这位的要更加冷漠孤寂。不过这又怎样呢，他已经不是外面的那只狗了，他回到了自己的家乡，并且渡过了大多数流星街人都享受不了的岁月，他已迟暮。所以，他也不用像年轻时一样惶恐害怕。
　　“但无论怎样辉煌的一生，总有燃尽的一天。”熄灭手中燃烧殆尽的烟，约翰熟练地将烟蒂扔到地上踢近土里，直至黑色的泥土与泛黄的烟蒂混合到一起，才泛起释然的笑。“如果能在生命的最后回到这片土地，一定是流星街人最后的幸福了吧。”
　　“如果我的情报没出错，你的人生也够不上【辉煌】这样的形容词吧。”男人这么反驳道。
　　“真是的，就让老人家自欺欺人一下是会怎样。”约翰恼羞成怒地涨红脸，“反正像你们这种震惊天下的幻影旅团是不会明白小人物的虚荣心，就算只是一个普通的打手又怎么样，至少我这根烟也好好地认真地燃烧过了！”
　　“好吧，好吧。”坐在对面的男人无奈道，“所以你特意拉我来这就为了发几句感慨？”
　　“年轻人不要这么没有耐心。”老约翰倚老卖老，作为老烟枪再次熟练地从盒中抽出烟点燃。
　　“不要老是叫我年轻人，我这年纪在流星街都可以算老年了。”他对面的男子笑道，“你就不能用你自己起的名字叫我吗，约翰。”
　　“库洛洛……”
　　约翰的眼前又浮现那个消瘦的少年，他躲在空旷的集装箱内，一双空洞的黑眸看不见任何希望。他说他是个不该存在的人，所以没有名字。
　　“那就叫库洛洛吧，由你来书写库洛洛的一生。”库洛洛的名字就这么被草率地决定了，早知道这个孩子能做出震惊世界的大事业，就该好好谋划个更威风凛凛的名字啊。约翰后悔莫及。
　　其实他和库洛洛并没有多深厚的情谊，顶多也就个赠名之义，后来他便筹划着去外头闯荡，将这个小鬼忘在一边了，不然也不会一生都只是个小狗腿。约翰突然发现自己的人生做错很多选择，也因此错过很多，但起手没有回头路，即使再怎么不满意，也要豪气干云地欺骗自己。
　　至少它完完整整地燃烧完了。约翰慢慢注视着手中暴起的火星将最后的烟草烧尽，布满沟壑的脸上露出笑意。
　　“这次怎么回来了，难道是来见我最后一面？”手中的烟蒂再次掉下，踢进土里，老约翰的生命就如同这燃尽的烟草一般，已经进入尾声。不过能有一段不算太差的人生，能死在故乡的土地，在死前还有天下闻名的旅团团长为自己送行，作为人的一生已经足够了。
　　“抱歉，我只是来度假碰巧遇到你的。”库洛洛诚实地打碎他的妄想，但又绅士地表示，“如果我特意来为你送终这样的想法能让你稍感安慰的话请不要客气，尽管这样幻想吧，我不介意。”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嘴欠？”约翰忍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不再压抑将死之人的好奇心，问出了很早之前就想知道的问题。
　　“唔……”库洛洛捂嘴考虑，“好像没有。”
　　“是吗，那你今天可以得到这种评价了。”约翰翻白眼。
　　库洛洛安静地坐在那里，透过眼前苍老迟缓的男人仿佛看到了那个少年时无助的自己，大概是因为自己的一生就是从那时候，与他相遇开始，才会突然间多愁善感起来。
　　他抛弃过去的姓名，用库洛洛·鲁西鲁这个名字行走世间，一手建立了旅团，直至现在。他看着团员一个个增加，又一个个死去，然后有不同的团员加入，如此往复。
　　他遥望天空，仿佛又回到了多年之前，此起彼伏的垃圾山上，有七个少年怀揣着野望，走进世人的视线。破坏，呐喊，杀戮，毁灭，他们顺应内心的一切欲望胡作非为。那些热血沸腾的日子真如烟花般耀眼璀璨。旅团就是这样的存在。只要还有一个人活着，旅团就不会消失。这是他订立的规则，也一直遵守着，然而多年后的今天回想起过去的种种，回忆起曾经的辉煌与落魄，脑海中一个个死去的团员们的面容如尚未逝去般鲜明。他也曾想过自己的终点，流星街人本就少有寿终正寝的，更何况他这种恶贯满盈的盗贼头子。他以为自己会早早死去，也从不为此不安，却没想到团员们换过一轮又一轮，只有自己活到了现在，也只有自己回到了流星街。
　　暗沉的天空即使是晴天也总灰蒙蒙的像盖上了块黑布，一如多年前。库洛洛拿起约翰递来的烟，看着它点燃，看着它落灰，看着它燃尽，一如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