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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入世尘音渺 清晨的云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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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云罗山,地处西南,水泽丰厚,天还未大亮便蒙上了一层若有若无的水汽,树叶上都渗满了一夜的寒霜,玲珑可爱。虽然,山外已是熙熙攘攘来往的药材商,而此处却仿佛世外桃源,没有一丝喧闹,静谧非常。
未名湖平静的水面无一丝波纹,倒映出草屋前一个穿着青色少女正在屋前给花草浇水,一头柔顺的长发简单的挽了双辫垂在胸前,头上无一发饰,几朵小花别在发间却显得自然可爱。
“无忧!”一黑衣女子负手踱步而来,声音清越,“昨晚可见到那小子了?”
少女转过身,洁白的脸上透着些少女健康的红晕,看到来人,少女放下手里的瓜瓢,灿烂一笑,露出两个极为可爱的小梨涡,微微点头。
“哼,这小子实在不老实,深夜不睡,到处扰乱生灵,该打。”
少女听得一笑,轻轻用手挽住了黑衣女子的衣袖扯了扯,摇摇头。
“你啊,我的好徒儿,你这样单纯,以后可不得被世上的骗子给骗了!那小子几番花言巧语就让你这样说他好话!”碧合无奈的用手戳戳无忧的额头,满心带着对徒儿的宠爱。
无忧抿嘴一笑,轻轻把头靠在师傅的肩膀上。碧合心下感慨,从十几年前手里抱着的襁褓婴孩不知不觉就已经长成了娉婷少女。也不知不觉离她的宿命越来越近,不知这样无忧无虑的日子又能有几时。碧合不知觉的叹了口气,温柔的摸了摸无忧的发髻。
“师妹与师叔师徒情深,让人好生感动。小生虽不想打扰,但正事未办,只好请师叔谅解。”远远地走来一白衣公子,只见来人正是梳洗完毕的策流,高冠玉带却正映得他容姿焕发。策流颇为招摇的摇着纸扇,伸手向碧合一赔礼。碧合轻哼一声,却正色道:“正事要紧。你且说说,你师父,什么打算?”
策流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说道:“师父让我立刻带师妹下山。岁星降世时遭逢乱世,恐已生变故,祸起于忽微,当尽快及时止损。”碧合沉吟道:“紫薇双星,又当如何打算?”策流收了折扇,“天下理应一主,我等当择贤而立。”无忧静静聆听着,面容沉静。
碧合转身,双眼灼灼的看着策流:“何为贤?”“抛却私情,身系万民之祸福,心怀正道者为天下之主,实乃苍生之幸。”“好。策流,我知你非池中之物。或许你早已割舍个人私情。我别无求,此去艰险,人事难测。”碧合转过身,“无忧,这孩子性子单纯。只望你能多维护一二,若能平安终老...便是最好。”
策流顺着碧合的目光看去,只见那青衣少女依湖而立,眼里似乎依稀有水光闪动,她立马垂下眼。一双白皙的手不安的攥着青色的衣角,少女嫣红的嘴唇轻轻张开好像要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跪下,朝着碧合的方向磕了三个头,便安静地转身离去。
策流心下不忍,却听碧合说道:“你不必担心,无忧一向懂事。那孩子善草药医理,应当有所助益。她从小便知道,生...而为何。”最后几个字声音低低的,低到几乎不可闻,“你也去收拾吧,明日便上路,我夜观星象,紫微星异动,有一子恐遭不测。你们当尽快处理好岁星之事。”策流深鞠一躬:“师叔大义,策流拜谢。”
“罢了,为这天下苍生的又何止我一人。明日便不送了,徒增伤感,你带她离去吧。”碧合慢慢向屋内走去......
中原金陵城内,原本早已到了初春,这里的景象却与天启山外大相迥异,街上零星的几个小贩,却没有多少行人,小贩们也知这不是做生意的好时节,早早地准备收了摊。一名小卒骑着快马朝着城南的宁国公府飞奔而去。
宁氏乃晋朝将门,权势显赫,雄踞金陵数十年,族中人杰英雄辈出,族中无数子弟为当朝立下汗马功劳,战死沙场者无数,深得民心。当今圣上为表体恤,与宁氏结为姻亲,当朝皇后乃宁国公宁朗长女,宁沅。独子宁风,少年英才心怀仁义,十一岁跟随其父征战沙场,天资聪颖,智谋无双,十六岁助其父大破图兰部,一时风头无双。
然而,此刻宁府府内,一身着玄服的中年男子独自坐在正堂之上,目光炯炯,大堂上气氛肃穆,虽无一人,却气氛紧张。“报!边关急报!”只见那小卒忙不迭的跪在堂前
“说,是何急报?”男子厉声问道。
“狄兰族与百越不知何时结盟,今夜子时,齐齐发兵,突袭我军。世子带领一队人马突出重围,引得大部分人马向南奔袭。”
“剩余人马呢?”那男子急急的问。
“剩余人马分作两路已分别与杨路、常风将军接应。只是....”
“只是什么?”
“世子带兵向南奔袭,至今已有一夜,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男子重重拍了一下案几,随即疲累道,“你下去吧。”
那小卒弯腰一行礼,转身离开。
“风儿....”身后,那男子发出一声低不可闻的呼唤。
从百越向西五十里有一古道,途径而去便是云罗山,只是路途上草木茂盛,加之西南之地气候湿润,树林之中多有毒虫蛇蚁之类,寻常不懂药理的人家根本不敢随意进入此处山林。更何况此处荒废已久的古道,更是人迹罕至。
十几个士兵在从林间慢步走着,一行人都没有马,其中一些还受了伤,他们行进的速度很慢。
其中为首的却是个身着白衣,十七、八岁的少年将军。日暮的余晖零星散落在他的脸上,照出一张极为俊逸如玉的面孔。经历几日的日夜奔波,他的鬓发已经有几缕散了下来,脸颊上也也已有些血污,可眼神却明亮非常,如同一块上好材质的墨玉,眸中映着点点光亮。少年身材清瘦颀长,步伐稳健,在乱石丛林中,宛如一棵青松隽秀挺拔。他手里紧紧的攥着一把红缨长枪,那枪身却不同寻常,枪体银白,在暮色中泛出阵阵寒意。
“文启,这里离云罗还有多远?”宁风停住脚步,低声问道。
“如果我们走出这条古道,还有一夜路程便可抵达云罗,世子。”一名身着淡蓝色衣衫的青年男子拱手回道。
少年环视了周围,屏息凝神,忽然扭头望向身后黑黢黢的密林深处,似乎在感受什么。他露出一声轻笑,似乎在嘲笑。文启在一旁看得分明。忽然,宁风伸手示意身后的队伍停止前进,朗声说道:“天晚了,今夜我们就在这里扎营。”
文启快步上前,低声道:“世子,身后....”宁风抬手示意他禁言,文启只听得宁风以低不可闻的声音耳语道:“这些刺客都是冲着我来,一会如若发生打斗,你带领剩下的部将向前突围。”文启一听,差点要下跪,却只能急声道:“不可!世子!”宁风紧紧按住文启的肩膀,声音沉稳:“我身为一军主帅,自当有责任保你们平安,你放心我自有办法脱身。”文启暗叹一口气,只觉宁风年纪虽轻,却无论胆识仁义,心志坚毅,均为出众。只得低下头,什么也不说。
另一旁士卒们已经把火升了起来,火光明亮而温暖,更衬得宁风的眼光神采异常,令人不敢直视。正当文启和宁风沉默着,一旁的一位小卒恭敬地上前,递上一个皮囊:“将军,这是小人刚刚打来的水,您累了吧,喝口水解解渴。”
宁风如玉般俊逸的面庞上浮现了一丝浅笑,眼神却无一丝笑意,反而泛出一阵令人胆寒的凉意,宁风慢慢接过皮囊,道:“多谢,是该喝水了。不过,我倒是很好奇,这里地势偏僻。一路走来,只见密林,从无活水,你这水又从哪里来?难不成,战场厮杀,落难逃命,你还随身佩戴装满水的皮囊?”小卒立马跪下,帽檐压得低低的,却传出一个低沉的声音:“将军恕罪,小人不敢。”
文启上前一步,护住宁风,厉声喝道:“你到底是何人!如实招来。”火堆旁的士卒们都停住了动作,个个森严戒备。
只见那小卒也不抬头,用一种低沉而怪异的声音继续说道:“宁风世子,陷入如此境地,你竟还如此警觉,实在令某佩服。”宁风按了按文启的肩,示意他退下,负手向前,带着一丝傲气:“不过宵小之辈,又有何惧?”
“宁风,纵使你天纵骄才,今日,也必定命丧于此!”说到最后,那声音陡然提高,竟爆发出一阵凄厉的恨意,只见那小卒抬起头,那是一张可怖的脸,半边脸都已经毁去,五官仿佛被稀泥搅碎后一般,深深地熔在他的面孔上。文启心下一惊,扭头去看宁风,只见宁风神色如常,只收了笑意,长缨枪被他反手握在身后,迸射出一阵杀气。忽的,听见那人厉声喝道:“你们还在等什么!今日叫他们命丧于此,不留活口!”
漆黑的密林四周忽然涌出一大批黑衣人,约莫十个刺客不顾周围的人,一同向宁风刺去。文启一惊,大声喊道:“保护世子!”众士兵一齐拥上去,均拔剑而出,缠斗在一起。
宁风翻身一跃,白色的衣袂翩飞,长缨枪在空中划出一道似游龙的剑气,将几个刺客掀翻在地。一阵急风吹起进来,树林里的打斗惊起一片鸦雀振翅向天,落下的翎羽回旋苍穹。一名刺客用软剑向宁风胸口刺去,宁风的外衫被“刺啦——”一声立刻被划破。
宁风枪头一转,连劈带刺,越来越快。
黑夜中,密林深处只听得兵器的碰撞声,火光映衬着白色身影和黑色的身影来回缠斗。
之前那小卒看着他们难分伯仲,忽的射出几道银针,打散了一旁的火堆。用一种撕裂的可怖声音喊道:“他有夜盲!他看不见,杀了他!”宁风感觉眼前一片昏暗,什么也看不见,只看见刀剑反射的寒光,不由得一阵眩晕。
这时,五枚暗钉从宁风身后穿来,宁风侧过身想要闪躲,可是丛林里的人出手太快,出手太狠,宁风感到自己的身体好像被穿透了,一阵冷风从身后灌进了身体。文启只听得“钉—”一声,转头,看见宁风胸前的白衣慢慢晕染出一朵妖艳的红色花朵。
其中三枚被劈成一半,掉落在地,两枚毒针已生生纂入了宁风的胸口。宁风感到胸前气血翻涌,背脊上渗满了冷汗,他握紧了手里的银枪,奋力一提,向前刺去,却刺了个空。
在旁的士卒长途跋涉,加之又在战场上受了伤,面对这些精锐的刺客,渐渐竟有些不敌。面容丑陋那人一看,不由得发出疯狂的大笑:“宁风!你永生永世不会想到我是谁!如果不想你的手下们给你陪葬,不如束手就擒!”
宁风将内力下沉奋力往上一跃,跃上林间,此时夜晚的月光已经完全显现,树林间依稀可见一些光芒。在月色下,只见那少年面容淡然,清瘦的身形有些不稳,一身白衣到处是剑痕,胸口的红晕越来越深,宁风毫不在意,嘴角噙着一丝冷傲,周身散发出骇人的气势,他用一种与先前截然不同,冰冷而傲慢的声音说道:“卑劣蝼蚁,我宁风又何惧?要杀就尽管放马过来!”
那人呵呵一笑,随即发令:“都停手,主人说了,只杀宁风一人,不必多费精力,都给我追。”
宁风闻言,冷笑一声,转身一跃,消失在丛林间。
和士卒们缠斗的刺客们立即停手转身全部向宁风的方向追去,文启左胸、右腿已中刀伤,不由得跪在地上,怔怔望着刺客们离开的方向,无力的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