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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内部问题 有人生了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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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开始,是在十年前。那一年,是乾隆十三年,乾隆皇帝带着皇后东巡。这次东巡要经过济南,而他行至济南时,夏家秘密准备出海的商船还不能出发,所以需要想办法将他绊住。这个乾隆皇帝,最是自认风流多情,偏生又喜欢汉家女子。周杨陈吴四家与夏家商议之后,决定让已经引起些许怀疑的夏家牺牲一个女儿,于是,便有了乾隆皇帝独游大明湖遇雨,避入夏雨荷消暑别院,一住三个月的事情。
夏雨荷是个颇有主见的女子,从她决定将乾隆皇帝绊在温柔乡中,让他无暇探查夏家商船事宜起,她便通过夏诸和与周杨陈吴四家的主事人定下了一个计划,一个运作得当即可趁机举事驱逐鞑子的惊天计划。计划的主要实施人,就是夏雨荷的女儿,夏紫薇。
为王英白讲述这些事的人,不是夏诸和,而是据说九年前她出生时因女儿未婚先孕而气死的外公夏穆初,得知夏雨荷的死讯,年过五旬的男子老泪浑浊,泣不成声。
“这么说,我是人质?”待夏穆初平静下来,王英白问道。
“这么说,也没错。”夏穆初道,看了眼夏诸和,“你和易之都是。”
“夏家,到底有什么值得他们忌讳的?”王英白继续问道,“我在扬州九年,连前来授课的师父也未曾见过真容。”
“六十年前,夏家有个庶出的女儿想要外嫁,差点儿闹出大事。”夏穆初道,面上毫无表情,“从那以后,夏家和周杨陈吴四家便定下了规矩,我们五家每代都必须让一位嫡系子女居于扬州为质。易之是夏家嫡子,你是夏家这一代嫡长女,所以,你们一出生都被送来此地,接受统一训练。”
“师父说留在济南的妹妹是假的。”王英白思索了一番,心知当年的事情必然还有内情,倒也不多问。
“他们并不知道你娘当初诞下的是双生子。”夏穆初道,“扬州送去的那个婴儿,现在是你妹妹的贴身丫鬟。”
“这样吗?”王英白长长的叹了口气,“外公,你恨英白和紫薇吗?”
“为何要恨你们?我只恨我自己。”夏穆初道,面上显出几分悲色,“若非我无能,又怎会要你娘去做接近鞑子这种龌龊事?你娘口中虽然不说,但是心里定然一直有心结。”
“父亲,二姐是个明大义的人,若我们能一举成功,她在天之灵也会欣慰的。”夏诸和道,“你且去休息,余下的事,我自会告知英白。”
送夏穆初离开后,夏诸和转头看一脸肃穆立在他身后的王英白,“英白,你还有何疑问?”
“济南的那个妹妹,是假的。”王英白面色不变,“否则,莲姨不会待她和颜悦色。”
“确是。”夏诸和点头,重又在桌边坐下,“还有什么?”
“夏周杨陈吴五家已有生出异心之人,六十年前夏家之事即为祸患端倪,自此之后,五家不留庶出子女,嫡系子女□□导。如今鞑子皇帝时精明时昏庸,如不趁其行无道时起事,恐汉人风骨尽失,他日尽成奴辈。”王英白道,目中隐现悲色,“舅舅,这个计划,是你提出的吧?你可能告知英白,为何夏家女儿需如此行事?”
夏诸和看了王英白许久,方才放下心似的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衫,长揖道,“英白姑娘,夏羽有礼了!昔日扬州一战,多劳姑娘援手!”
“夏先生客气了,英白愧不敢当。”王英白也屈膝一礼,“英白有幸,得与夏先生成骨肉至亲,日后……”
“日后你我舅甥自当共扶持。”夏诸和扶起王英白,脸上微微有些发红。上辈子倒也罢了,这辈子他可是受过正规古代教育的,知道“先生”这个称呼自己是绝对当不起的,窘迫之余他开口转移话题道,“你娘亲给了你什么?”
“我用过的那杆枪的枪头。”王英白面色微黯,“当年扬州城那般模样,也不知他们是如何找到的。”
“那些事都过去了,别多想了。”夏诸和安慰道,“英白,我知道你是一心想要将鞑子赶出汉人的土地,我保证你能如愿。”
“有舅舅在,英白定能如愿。”王英白道,她曾十八次重回扬州,仅有夏羽出现那一次使扬州得幸免,自然对他颇有信心。思及夏羽下场,她忍不住问道,“舅舅对新皇人选可有想法?”
夏诸和一僵,随即道,“有能者即王,天下安定后,若帝心猜忌,我自会挂印。”
王英白知他必是想起旧事,也不再问,便道,“那火枪队,舅舅可重新建起?”当年扬州城中,夏羽那威力强大的火枪队,她可是记忆犹新。
夏诸和狡黠一笑,“夏家只知出谋划策,行商办学,怎会做建立私军这种大逆不道之事?大清开国百年,除平西王,尚未有反。”
王英白恍然,旋即笑道,“那舅舅如今办学至何处?”
“江浙一带,私学不下百所,往南北较少,不过,京城有夏家一处私学。”夏诸和道,“三年之后,我带英白去京城看场好戏。不过,在此之前,夏家的铺子,就要有劳英白了。”
“舅舅要出海?”王英白皱眉,颇有些不赞同,“海上风险甚大,若有万一……”
“想到哪儿去了。”夏诸和道,“我要去福建,然后往蜀川一趟,之后再前往西北。”
“福建,蜀川?”王英白道,忽然眼睛一亮,“英白先祝舅舅马到功成了!”
三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夏诸和风尘仆仆的回到扬州时,王英白已经是个能独当一面的大姑娘了,查账督学,事事不含糊。
十三岁,在曾经生活在四百多年后的夏诸和看来还是个孩子,尽管这个孩子有着成人的心智。但是,在这个时代的人的眼中,王英白已经到了定亲的年纪。所以,夏诸和回到扬州后连椅子都没坐热,就听到了一个了不得的消息,周家家主有意将王英白聘给他的嫡长子周怀安。
听到这个消息,夏诸和一时颇为心绪不宁。周怀安他是见过的,长得一表人才,为人也很是谦和有礼,又是嫡长子,若是对别的女子来说,的确是不可多得的良配。可是对象是王英白,就不得不让夏诸和多想了。王英白的身世,当年为了保险起见,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传出了两个版本去,但是不管在哪一个版本里,她都是有一半满洲人血统的,一个一心想要恢复汉人统治的家族,会愿意要这样的女子做嫡长子的正室夫人?这周家,只怕也是有了二心了,这番举动,是来试探他了。
还不及夏诸和多想,王英白已经回到家中。三年时光,她长高了,也变美了,身上那种稳重的气质让人很容易忘记她只有十三岁。
看到夏诸和,她眼睛一亮,上前来施了一礼,“舅舅回来怎么不先知会一声?也好让人准备一下。”
夏诸和笑吟吟的扶起王英白,“夏叔可都告诉我了,我的房间每十日都会有人打扫,书房更是被你私自挪用了,还有什么可准备的?难不成在英白心里,我竟是一个贪图口腹之欲的人?”
王英白被逗笑了,她不依不饶的轻轻锤了夏诸和的胳膊几下,“舅舅!”
管家夏叔见舅甥二人笑闹完了,一边命人去厨房吩咐上菜,一边道,“孙小姐,快去洗洗灰尘,马上要开饭了。”
王英白应了一声,带着丫环自去洗漱了。
夏诸和叹道,“不知不觉中,英白都这么大了,难怪有人开始打她的主意了。夏叔,你说我也是正当好的年纪,怎么就没人来给我说亲呢?”
夏叔咳了一声,“少爷,请慎言。杨三小姐今年已经十九岁,仍未定亲。”
一提起杨三小姐,夏诸和顿时息声。他几辈子遇上的女人都没有一个杨茹难缠,不过是见了一面,就要死要活的闹着要嫁给他,唬得他赶紧和老爹商量,放出话去说大业一日未成,他便不成家,这才安生了这么几年。要是因为一时嘴欠,再给她闹上一次,只怕非得娶她不可了。真娶了这么个老婆的话,他娇妻美妾的梦想绝对成为泡影!
夏诸和远游三年,重新尝到自家厨子的手艺,一时不查居然吃撑了,和王英白在书房里查账时忽然腹痛,唬得王英白慌慌张张的差人去请了大夫。
听说夏诸和只是吃撑了,王英白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舅舅,英白头一次知道,您还是一个贪图口腹之欲的人。”说着命人送夏诸和回房休息。
夏诸和疼得直哼哼,也不硬撑着,回房间吃了药便睡下了。不知为何,他这一觉睡的极其不踏实。他梦见王英白一身血色、神情凄楚的站在很高的地方,将那枪头插入了自己的心脏。他喊着不要,却只能接住少女从高处坠落的单薄身躯。
夏诸和从梦里惊醒时天还没亮,睡在外间的阿福应声问道,“公子,怎么了?”
随口回复了一句,夏诸和重又躺下,却再也睡不着了。梦里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太过清晰,他想要安慰自己那只是一个梦都不行。梦里的内容不停的在大脑中回放,似乎在暗示着什么,可是他什么也不能知道。
王英白披着衣服坐在床边,看着手中巴掌大小,纹饰精美的镜子,脸上一丝表情也无。她见过这面镜子,在和那个神女做交易时,她见过这种镜子,似乎叫做界镜,是什么界主才能掌控的东西。她的指尖碰到镜子,镜面泛起涟漪,但是并没有出现任何景象,她能看到的,仅是一片空白。
三年了,三年前她开始接触一应事务后,这面镜子就会在夜深人静之时莫名其妙的出现,然后她就莫名其妙的心绪不宁,再也不能入睡。
将镜子拢入袖中,王英白提着灯笼推开房门。她向来不习惯丫头守夜,这几年来武功略有所成,夏叔也就撤了她房间里守夜的丫环,是以这般悄悄出来也无人知晓。
天还没亮,院中花木扶疏,灯笼微弱的光芒下,映照出一道道狰狞的黑影。
王英白倚在假山上,呼吸着花木的清香,心里慢慢沉寂下来。
周家有意向她提亲,她听外公说起过,也很是担心舅舅会同意。舅舅虽然刚回来,但是肯定已经知道这件事了,既然没有跟她提起,那她就还有回绝这门亲事的希望。
王英白握紧了拳头,眸中显出几分坚决,她身上有鞑子的血统,她绝不允许自己将这种血统流传下去!如果非要通过结亲这种方式来坚固同盟关系,她宁愿一剂绝育药自断生机!
东方出现了些许亮光,天要亮了。
王英白吹灭灯笼中的蜡烛,转身回了房中。到练功的时辰了,练完功,正好可以赶上和舅舅一起吃早饭,可以旁敲侧击几句探探口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