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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温柔谦和季无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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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无风
而她的怔忪也只是一瞬之事,华静出手如电,左手扣了灵轩手腕,右手一翻,短刀滑向灵轩脖颈!
灵轩大惊,便想要惊呼,只是看着越来越靠近咽喉的短刀,唇角忽然泛苦笑,只怕是不等自己开口,这刀就要扎断自己喉管的吧?许是事出突然,她心中倒是少了些惊惧之感,直觉无比遗憾可惜。
她自然没有洒脱到看破红尘,堪透生死,只是此时若再要去说些什么,也已是晚了,眼看刀刃即将触及颈项,为自己多管闲事有些哭笑不得,豆蔻年华,竟然是这样死的,父兄家姐面貌一一闪过眼前,不由慨叹,自己这一生竟是什么都未做过,在家中耽误了十六年光阴。
她自小便心地善良,若是用卓不凡的话来说,那就是善良的过了头,以德报怨的主儿,见着不平之事总是要管上一管,自然,她养在深闺,所遇不平之事,也不过是丫鬟婆子,胭脂水粉一类的。
第一次出远门,第一次多管这样的闲事,竟然就要搭上小命了,便是再多的不愿,也慢慢闭起了眸子。
破风之声起,她以为自己从此香消玉殒。
那短刀却始终未触及她的脖子,而她所以为的疼痛未到,只觉手腕一紧,一切只不过是眨眼瞬间,灵轩尚不能从突然遇刺与保住小命的转变中回过神来,已被人拉进一具温暖的怀抱之中。
来人搂着她略出华静攻击范围,侧里飞出一脚,踢中华静手腕,华静吃痛,未及反应,灵轩缓过神来,一道颀长人影已欺身而上,一掌击出,正中华静肩胛。
转眼之间,两人已拆了数招,那颀长人影武功显是在华静之上,护着灵轩不见丝毫吃力之态,他不待华静反应,又飞起一脚,踹中短刀把柄,那短刀顺了势头向华静疾射。
华静眸中慌乱一闪而逝,一个纵越翻身,却依然闪避不及,那短刀竟正中华静右肩!她脚下稍一踉跄,便即站稳,目光隐约露出阴狠颜色,双足一略,冲那颀长人影踢出数截断竹,纤袖冲着男人怀中的灵轩,飞出几枚冷月流星镖。
颀长人影踢飞断竹,护着灵轩跃起,阔袖飞卷,将那几枚流星镖扫落。
两人稳稳落地,灵轩收势不住,撞进男人怀中。
男人扶着灵轩肩胛,声调低沉,语带关切,“轩儿,可有受伤?”
灵轩轻喘口气,本以为自己只怕是要命丧竹林,当时不觉害怕,此时想到刚才生死一线,不由冷汗簌簌而下。
见来人,怔了半刻,才松了口气,轻轻道:“未曾受伤。”
一问一答之间,斜首侧望,哪里还有华静影子?
“让她跑了。”颀长男子道。
灵轩心中虽疑惑,却也知道若不是这男子出现,只怕自己命丧黄泉。
“都是轩儿不好。”语音娇软,并无见外之感,竟似是熟识。
男子道:“不关你事。”凝着灵轩的眸子温柔深情,又有些余悸。
那女子,不论是冲他飞去的断竹还是飞射灵轩的暗器,皆是虚招,她知道敌不过自己,便用计攻灵轩,她自然也知道男人挡得住。
他若去挡,她就冲着空隙逃走,他若不挡,那灵轩定然是香消玉殒,便是被捉到了,也会立刻自尽,然而,这件事情显然是不需要赌的,男子救灵轩的意图高于一切。
营中将士已听得打斗,顷刻间涌出营来,以为是有敌军偷袭。罗澜山虽已出了羌族地界,难保那些蛮夷不会狗急跳墙。
卓英姿步履微急,走在前方,几步行至灵轩跟前,“轩儿可好?”她只穿了武士服,未着铠甲,白色劲装更显英气勃发。
男子扶着灵轩手臂,依旧抱她在怀,灵轩回了英姿一抹虚弱笑意,苦笑道:“轩儿安好,只是华静公主……”
自己这虚弱模样,果然是不适合行走行伍的,也真的是不太象卓家人。
英姿道:“华静公主如何?”
“华静公主只怕是逃了。”
英姿修长的眉蹙了蹙,心思稍转,“是她?”头也未转的命令道:“去华静公主帐中探看,若她在,请她到我帐中一叙,王参将,立刻领五百人封锁下山各个路口。”
沉吟了会,又接道:“先不要禀告元帅。”父亲多日劳苦,今日才稍事休息,等她查明,再禀告不迟。
众人领命而去,灵轩扶着男子手臂想要站稳,只是男子仿佛不曾感应到她轻推他的力道,依旧揽着她的纤腰,当然,她的力道也确实很小。
英姿转眼望了那颀长男子一眼,自然是注意到男子护卫的姿势,只当没看见,“你与轩儿也来。”
语毕,大步而去。
男子与灵轩随着卓英姿进了帐,灵轩解了斗篷丝线,男子转到她身后,轻道:“我来。”帐中火光盈盈,男子俊美无俦,有着一双异常温和深邃的眼睛,一身玄衣,颀长玉立,黑发束带,在火光中飘逸,俊雅得像最上好的青花瓷。
灵轩冲那男子一笑,任他为自己收起斗篷,“季大哥怎的忽然到了?”
卓英姿帐中不小,除了睡榻,尚有一桌案,地形沙盘,和几张椅子。
男子也不答话,只是收好了斗篷,将灵轩按坐在椅中,自己坐在临近的椅中,斗篷放在腿上,执起灵轩的手,为她搓揉。
夜间凉,该是出去时候冻着了,他动作优雅自如,丝毫不因自己的惊世骇俗有半分尴尬。
灵轩脸颊飞起两朵红云,递了个求救的神色给英姿,哪知英姿眉间带着些揶揄笑意,左右顾盼,大有没看见之意。
灵轩尴尬,瞅着依旧温柔,却只字不言的男人,这温柔谦和的男人,怎么就忽然霸道起来了?
她想着要如何开口。
只是帐中尚有别人,他……他这样……
她有些难为情,手上稍微使力,想抽出他的钳制,哪知他在发觉她心思的时候,不但不放手,甚至是握的更紧了。
“别动。”他说,嗓音低沉,唇角微抿。这是他们见面以来,他第三次说话,每次都是简明扼要,连一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灵轩聪明,多少猜出他所想,只怕是为自己偷偷离家生了闷气,不由局促起来。
这男子,唤作季无风,长灵轩十岁,季家亦是武将齐家,只不过无风之父季霆几年前辞官归隐,搬到纪阳隐居起来。
灵轩凝着缄默不语的季无风,忐忑不安,自打会认人就识得他了,他现下虽不说话,但是灵轩自然知道他是生气了,这还是他第一次冲自己发脾气。
捂热了灵轩左手,将袖子拉下掩好了,季无风又拉过右手,搓揉起来。
卓英姿拿起卓上兵部檄文,认真研究起来,视而不见。而卓灵轩的尴尬,一直持续到他将自己两只手全捂热了,才算告一段落。
“季大哥,我……”她考虑半晌,纤手又去拉季无风胳膊,终究是开了口,自己先说清楚的好,免得这么僵下去,让别人看笑话,想着,不由又扫了大姐一眼。
而后者,也只是放下一本檄文,换了另一本,无视她求救怨怪的眼神。
“什么?”男人将灵轩握着自己胳膊的双手摆回她膝上,又用斗篷盖了起来。
“我……”灵轩任由他摆弄,面对这样的男人,鲜少结巴起来。
“我不是故意的……”她怯懦道。
帐帘撩起,韩似星风风火火的冲进帐来,“轩姐姐呢?轩姐姐是不是受了伤?”她声音嘹亮,自然是将灵轩那低软音调掩了,灵轩有些挫败的低了头。
季无风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不过唇角的弧度稍松了松。
英姿皱眉道:“还是这般没规没矩,”斜睨了灵轩方向一眼,“轩儿没事,还好季少爷及时赶到。”
韩似星转头,见着季无风,眼前一亮,几步奔到两人面前,“无风哥哥怎的来了?哎呀,轩姐姐,到底是谁?胆子凭大,敢在营中行刺?”
卓灵轩冲她温婉一笑,面色还因刚才季无风旁若无人的亲近,有些窘迫,正要开口,帐帘又起,却是卓巾帼与卓少逸,两人脚下略急,关切之意不需言表。
“小妹!”最是紧张激动,是卓巾帼的声音,她在战场上虽是个狠角色,可是对这小妹,却是疼惜的紧,“谁这么大胆子,敢在我等眼皮底下行刺小妹?”
卓英姿凝了她一眼,冷道:“华静公主。”
闻言,卓巾帼膛大了眼,连卓少逸也有些不可思议。
“怎会是她……”
“轩儿亲眼所见。”
话音未落,有人通禀,华静公主到了,英姿面色一凛,居然来了?
她淡笑一声,示意巾帼少逸入了座,才冲禀告的士兵点了点头。
华静依旧一身羌族装扮,面色孤傲,立于帐中,小小下巴抬的高高的。
英姿道:“华静公主。”她语调如平常一般,但听不出情绪。
“卓将军。”华静本不想答她,只是想起下午难堪场景,面无表情。她自然是懂得适可而止的。
“敢问公主方才在何处?”
华静莫名其妙的瞅了她一眼,皱眉道:“自然是在帐中。”
“哦?”英姿冷笑一声,“公主既在帐中,那又是何人乘着我小妹孤身一人,突下杀手?”
华静猛的膛大了双眼,怒道:“你胡说!”
季无风打量了几眼,回头低声问道:“可有别的地方不舒服的?”他纵是有再多的气愤,灵轩的安危却是永远摆在第一位的。
灵轩伸手握住季无风大手,摇了摇头,季无风嗯了一声,握着灵轩的手却是并未放开。
帐中众人精神头或许是集中在华静身上,对这二人互动皆不以为意,只有韩似星,那晶亮的眸子暗淡了些。
华静自然是感觉别人打量,狠狠的往那人瞪去,见他丰神俊朗,玉冠玄衣,并不为自己的瞪视生气,倒是冲她点了点头,温文一笑。
不由愣住了,对他突生好感,颊生红晕。
然而,眸光一闪之间,却在看到季无风与卓灵轩互握的双手时,面色忽然变得青白难看,直觉一口闷气堵在胸口,哼笑一声,转过头去。
那一声哼,极为嘲讽不屑,甚至带了些怨妒之意,对英姿询问的刺杀之事更是怒气上涌。
卓英姿修眉稍蹙,立起身来,凤眼淡淡的扫了华静一眼,依旧是抱拳行礼,“请公主解释。”
华静面不改色,凝了季无风与卓灵轩一眼,忽然冷笑道:“华静一直待在营帐,也不懂卓将军话中何意,你等遇刺,又关本公主何事?”她说的极为傲然,口气跋扈,扫了众人一眼。
灵轩黛眉微蹙,接道:“公主真的没有出过帐吗?我是见着公主手握匕首,担心公主有了寻短的想法,才去劝解,哪知公主忽然出手,尚幸季大哥及时赶到,刚才情急,季大哥伤了公主,还望公主不要介怀,只是公主为何要对灵轩出手?”
便是她修养再如何好,遇到这位脾气骄纵又不讲理的公主,且她还是刺杀过自己的人,只怕也是没有好脸色的。
华静琥珀色的眸子惊怒交集,仿佛卓灵轩说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我没有!”
韩似星嚷道:“你这个女人这是什么表情?到底是不是你?”她本与卓灵轩亲如姐妹,见到这女子先是对卓巾帼与卓少逸无理,后又对卓灵轩的视而不见,现在居然意图行刺,对这华静更是没有分毫好感。
尤其是她哼季无风的那一声,更是将她的怒火激到了极致。
“你不愿意回答那也好办,反正季大哥伤了你,只要检查你伤口,自然知道是不是你!”
英姿、巾帼、少逸皆对望几眼。
华静脸上青白交错,冷笑一声,傲然道:“你是什么东西?敢对我这样说话?我没有,你们这群野蛮人,本公主讲话你们听不懂吗?”
韩似星被他那句激的面色发青。
华静身后挽了双髻的丫鬟更是厉声道:“大胆,公主千金之体,金枝玉叶,怎能让你等验看伤口?”她初时颜色及是厉害,可说了几个字,便是稍稍敛了些气势,约莫是想到两人处境,以及下午的难堪。
卓英姿听她嚣张口气,怒火忽然上涌,“大胆?我卓英姿向来便不是胆小之人,能以女子之身做到如今越骑将军,你道我会怕你一小丫鬟恐吓威胁?公主即便是千金贵体,我家灵轩也不是蓬门荆布,还请公主担待。”言下之意,竟是真的要眼看伤口。
她本是甚觉不妥,但如今所谓公主也早非什么金枝玉叶,只不过是阶下之囚中较高级的那个,说来还是个俘虏,可她主仆居然还是认不清现实,且不说是否她伤了灵轩,光她这嚣张跋扈的姿态,就让她分外厌恶,她从不在意身份贵贱高低,但这丫鬟却开口闭口拿她家公主的高贵说事,一怒之下,出口的话也便的傲然凌厉,俨然是凌驾于帐中诸人之上了。
不是还好,若真是,即便是卓家将她自行发落,又有何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