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No.06 宵练剑·换命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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苜蓿，轴草属双子叶豆科植物，俗称四叶幸运草，相传寻得四叶草便寻见了幸福的踪迹。在十万株苜蓿中只能寻见一株四叶，但现今这深坑中绿得妖娆的无数草叶，却无一例外全是四叶。心形的四片叶子上，本应是淡淡白色的花纹被现少女落入坑中的前辈们的遗骨与鲜血渲染成了不详的暗紫。
以无数四叶苜蓿构成的“苜蓿阵”，集结人们对幸福的美好信仰之力的寂灭阵法，专门对付时之旅者的无解之阵。
说是无解，因为除非你将它烧个精光，否则单破除一片苜蓿根本无法从阵中脱出。之所以此阵这般难缠，不仅因为信仰之力的无穷尽，更因为构成苜蓿阵的每一株苜蓿生命力强盛至极。古人言“野火烧不尽，春分吹又生”可以很好的诠释这个阵法的特性。
苜蓿阵创始者是与时旅商敌对千年的尹氏第三任家主尹寒，自他创造这个阵法以来，本处于弱势的尹家迅速崛起，凭借苜蓿阵坑杀了无数时间旅者，致使时旅商至今只余少女一人。尹氏自称“宿命的维系者”，对世人宣称时旅商是“专门破坏宿命、打乱生死轮回”的“不被允许存在”的人。落入阵中的时旅商只能成为阵法的养料，一点点被蚕食得只剩骨架，而苜蓿阵会由此越来越强大。
但不知什么原因，在公元后413年，尹家迅速没落，最终完全隐迹于历史的长河。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有民间流传的歌谣其中的一句歌词“黑暗吞噬了天际，降下的血雨洗刷凡尘，万马千军的亡者之兵席卷繁盛的家族，徒留不散的死寂”隐约影射着那个黑暗与血的夜晚，不为人知的事实。
尹氏，尹家大院，尹凌啸，尹哲。
她竟没能在第一时间发现这个中联系，也活该落得如斯境地。
有几片草叶绕过水晶骷髅的影响范围，悄悄从后方缠上了少女的脚踝。低低一声惊呼，全身的力量如开闸的洪水泄流而出，少女动作一滞，无力握住的骷髅从手中滑下，滚远开去。
如同蛇鸣般的异动顿时响彻阴暗潮湿的坑中，蜂拥而上的苜蓿将少女的身影吞噬。
晴好的午后，天气骤变，无数浓重的乌云遮天蔽日地将光明阻挡在外，天一下子暗了下来，暴风雨就要来临。
尹家大院的乌金大门被推开，一行三十余人鱼贯而入。为首的中年人在望见一字影壁的异样时停住了脚步，身后的人也因此止步不前，众人都望着那影壁，肃然不语。
画面中心的两具骷髅空洞的眼中亮起诡谲的紫光，仿佛有生命般地轻轻闪烁，将一大一小两具骷髅映得阴森可怖，预示着不祥的事情即将发生。
中年人抬头看了看阴沉的天色，再看紫光愈胜的影壁，面色终于一变：“阵法启动了，沉寂千年的阵法竟然启动了！八月初八……不好！快去找思陌！”
一行人从震惊中回神，在静默中四散开来，多年合作的默契使他们不用交流就分配好了各自搜寻的范围，不重复也不遗漏，力求在最短的时间找到他们的少主。
八月初八，风云俱变，故劫重现。
那个神秘到访的黑发男子的警告，他尹凌啸本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听之，而今这异象连连，日子又恰好吻合……那双湛蓝的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尹凌啸直觉地认为这绝非巧合。
苜蓿阵中，孔雀蓝色的幽光冲破了死亡的墨绿，水蓝色衣衫的女孩一手环抱着昏迷的少女，另一首大袖轻舞，优雅自如地扫开大片难缠的草叶，孔雀蓝色的美眸与发髻间正以肉眼可见速度绽放的蓝色妖姬交相辉映，女孩轻笑：“小寞绯，终于落到我手上了吧？谁叫你总是让我放心不下呢！”
感觉到人类进入了四合院，女孩嘴角扬起一抹邪魅的弧度，朗声道：“散落于各地的暗之臣民，被阵法吞噬的将使们，今汝等的主人陷入危机，速听从吾之号令，从幽深之冥府归来，助吾主成功渡劫！”
阵法中肆虐的草叶忽然沸腾了，仿佛有什么它们所惧怕的东西正从草叶之下钻出，墨黑的雾气不知从何而来，将深坑完全吞没，一个又一个诡异的身影挣脱了苜蓿的束缚，向昏迷的少女蹒跚而去。
那是一具具漆黑的骷髅。失去肌肉与韧带连接的身躯竟能如人类一般行动自如，一块又一块散落四处的骨头被不知名的力量重组成魁梧庞大的黑色骷髅，沉默地站在少女与女孩身边。女孩相中一具最完整的骨架，将少女托付于它。
复望了一眼深坑之上的主房天顶，她掩嘴轻笑，化作无数幽蓝之光消失无形。
“家主大人！”
主院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惊呼，尹凌啸一愣，旋飞身冲向声源处。
越接近主院，沿途的苜蓿草叶便枯萎的越严重，渐渐地，逐级浓稠的黑色雾气使尹凌啸如坠冰窟，黑雾所及之地，生机全无。
尹凌啸的面色越发阴沉。这场景……竟与祖上流传下来的故事中那个血腥之夜一模一样！避开已化作灰色齑粉的苜蓿园，他一步跨进主屋，登时被眼前所见震在原地。
数十具漆黑的骷髅占据了主屋内大部分空间，它们整齐地列成一个方阵，无声无息却带着逼人气势地堵住了尹凌啸的去路。仍有黑雾源源不断地从本该是苜蓿阵所在的地方涌出，主屋内仿若地狱降临。
“家主大人……”一声带着痛苦呻吟的呼喊成功转移了尹凌啸的注意力，他的家臣尹荣光怀中正抱着那苍白虚弱的孩子，只是此时他们的状况都不容乐观，黑雾中蕴含的毒素已开始侵蚀他们的躯体。尹凌啸感觉每一寸裸露在外的皮肤都如针刺般疼痛，他却不顾一切地冲向那个深坑，对着漆黑一片的坑底吼道：“停下来吧！这一切都是误会，是犬子不懂事冒犯了阁下，请阁下容我解释！”
骷髅沉默着，耳畔只有尹凌啸那一吼的回声。在黑雾的侵蚀下，一旁的二人生机渐失，饶是沉稳如尹凌啸也慌了神：“阁下！手下留情！我尹凌啸无意冒犯，能否与您进行交易？！”
黑雾里终于有了回音。一个淡漠的女声缓缓响起，“现在你和你的家臣在我手中。”
其画外音不外乎“你没立场与我谈条件”，尹凌啸心知肚明。“但阁下是商人，商人是不会与利益作对的。若我手上有比我们的性命更值钱的东西，以此化解这次误会，何乐而不为呢？”
那声音沉默了半晌，终于缓然道：“你先把我从坑里拉上去。”
一个绳梯从上方垂落到少女面前，少女在其他骷髅的帮助下爬上那扶着她的骷髅背上，左手紧紧攀住它的右锁骨，右手无力地垂在身侧——那阵法中受的伤仍在淌血，身子虚弱的她无法凭自己的力量爬上绳梯，只能由这些安静却可靠的骷髅前辈们代劳了。
最后上来的骷髅将少女的公文包也带了上来，少女眯眼望着被骷髅包围的三十余人，目光浅淡。一旁的尹凌啸急道：“阁下快让这些雾散了吧，吾儿与荣光快不行了！”
“尹荣光不会有什么事，不过那孩子……”少□□雅地扬起嘴角，“本就体弱，今又受此煎熬，就算我收回‘怨霾’，他也只剩四个时辰了。”虽然这么说，少女还是应尹凌啸的请求散了黑雾，同时低语道，“多谢各位前辈出手相助，寞绯感激不尽。今寞绯已无大碍，还请前辈们回归冥府。”
除少女身边的与她一同爬上深坑的七具骷髅外，原本列阵整齐的骷髅们同时转向少女，将右手骨拍向左肋骨，微倾上身，一阵整齐的敲击声响彻耳际。他们竟如人类般对少女行了个礼，随后就这么凭空消失。主房一下变得空荡，房前的异兵压阵似乎只是幻觉般。
尹凌啸身后的三十来人稍稍松了口气，其中一名医生模样的男子上前探了探尹荣光和那孩子的脉搏，对尹凌啸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尹凌啸抿唇，锐利的目光望向少女，眼底一闪而过的惊艳被浓浓的担忧取代，对他儿子的担忧，“阁下，这一切只是个误会，还请移驾东院，好让尹某安置思陌，同时在苜蓿影响最小的东院为贵我双方消除误会。”
“今日为八月初八，我们主家三十三人全体出行寻找‘唯一能救思陌的人’，却不知阁下光临寒舍，犬子又误将您当作绝迹多时的‘宿命破坏者’，才会造就如今局面。
“千年前那次血洗尹家院，也是因为尹家先祖错将众时旅商与‘宿命破坏者’混为一谈，误杀了二十一名时旅商，同时又差点令冥神的挚爱丧生于苜蓿阵中，冥神大怒之下才率千军毁坏苜蓿阵，同时收取了二十一条人命，不多不少，仿佛为了接替那空缺的二十一个位置。
“您会于今日降临，是一名外籍男子于三个月前告诉我的，他还说只有您能助吾儿破解‘活不过七岁’这个预言。眼见名贵中药的药效渐趋淡泊，恰巧又临八月初八，尹某走投无路下带上众家臣四处寻找，却不料误会已酿，还好阁下愿听尹某解释。”
少女手捧送上来的极品碧螺春，微眯着紫色眼眸一语不发地盯着杯中升起汩汩白雾，静静听完尹凌啸的叙述。浅饮一口茶水，她不急不缓地道：“那人可是黑发湛蓝眼眸的混血儿？拥有神奇‘预言’力的男子。”
尹凌啸一愣，“预言力？……联系今天的事确实是这样，而且那人也正如阁下描述，没记错的话似乎叫‘离若’，阁下认识他？”
少女目光变得悠远，左手绕过茶杯轻抚右手背上仍旧微微发烫却色泽黯淡的魔纹，转移了话题：“时旅商在你们眼中不就是破坏宿命的存在么，是什么令你们改观？”
“阁下会于这个时候来到这个地方，想必是未来的某个时间点有人托付于您，请您取走或送来某样东西，以平衡宿命进程，修复时空的悖论点，”尹凌啸喝一小口茶润喉，“而‘宿命的破坏者’虽有与阁下及阁下先辈近乎相同的能力与弱点，却一直以来在历史转折点抹杀关键人物的存在，使时空一度几近崩坏。我的先祖机缘巧合下寻到了制服他们的方法，便以消灭‘宿命破坏者’为夙任，却不想混淆了目标，一直到千年前才纠正了方向。”
少女抬眼正视尹凌啸，轻声道：“尹哲自由体弱多病，身体欠佳，以辅助性的奇珍异宝再多也无法改变宿命，尤其是那个人说出的宿命。”看着他渐渐转向绝望的神情，少女轻笑，“不过他还是留了条生路，我确实有改变尹哲现状的能力。”
尹凌啸重燃希望，这才发现端倪，“不知阁下如何得知吾儿及冠后才赋予的正式名？‘尹哲’这名号只有尹某和内助知道。”
少女移开目光，随性地打量东院内小巧精致的垂花门，缸中只剩枯枝的古莲和开得正艳的秋菊盆花，带着自信的笑容道：“因为我来自十五年后，是尹哲托我来取走宵练剑的。”
尹凌啸动容，久久不能平复。
“不过我想此行我要做的不仅如此，”仿佛嫌他受的刺激不够多，少女的笑容中多了几分狡黠，“我会帮尹哲打破必死的宿命，但你不仅要让我取走宵练剑，同时入口影壁中的宝物，我也将勉为其难地收下。”
尹凌啸喜悦的笑容凝固了，定定地看着少女半晌，他摇头，“我差点忘了你是个商人。”
主房正中厅室，汉白玉的地砖因阵法的破坏再无法复原。少女盈盈立在深坑之旁，轻瞥坑底已化作厚厚尘埃的苜蓿遗骸，将目光放在主房天顶的五龙拱日壁画上。身后的七具骷髅并排着将那三十三人与少女隔离。
没有影壁中宝物灵气的辅助，这苜蓿阵是不可能修复了，从而少女压抑多时的力量也恢复了正常。手背上暗紫的魔纹大放异彩，少女握紧落入手中的精致剑柄，玉足在深坑边的汉白玉石上稍一借力，便飞身冲向天顶的壁画，带起的美妙星辰之光锋利无比，悄无声息地斩下一地斑驳漆粉。
轻盈地落在深坑另一边的汉白玉地砖上，少女稳了稳身子，望着左手中多出的物件笑得那个叫开心。
那是一柄银白色的剑柄，同样以几近珍稀的材料造就，饰以纯粹的星云流光，仿若将星空整个拓于其上。宵喻夜，练本意为白色绸缎，这与承影齐名的宵练真有个好名字。
少女左手横扫开去，顿时白光乍现，好不耀眼。剑光激射中隐约可见浅色的剑形，是秀场隽雅的微曲弧，这是一把毫不逊色于承影的绝世之剑。
紫光再现，顿时互相辉映的两柄剑齐齐消失。
“该是去找小尹哲的时候了。”少女绕过大坑走向骷髅与那三十三人，骷髅让开了道路跟随在少女身后，“不过我先声明，我将用以解救他的‘换命符’有唯一一个缺陷，这个缺陷对于别人相当于不存在，对于他……我还真说不准。”
“是什么？”蹙眉，尹凌啸问。
少女垂下眼帘低语了一句，尹凌啸闻之不禁面色连变。
森林湖畔，一栋小木屋静静伫立。
男子站在湖边，湛蓝色如午后晴空的眼眸凝望着湖面上奇异的光影，是少女与众人围坐在生命迹象虚弱的男孩身边，一丝温和的笑意爬上嘴角。
“看来是没问题了……”目光转向远处古木掩映下似有若无的学院，湖面上的光影也渐渐淡下，男子自言自语，“接下来，该是‘定颜笔’了吧？”
一转身，脚步一滞。
他身后不知何时站立一名蓝衣女孩，那有些眼熟的款式与色调，似乎就是不久前少女所穿的大袖衫。
两对色泽几近相同的蓝眸相对，女孩以水袖轻掩红唇，笑得眉眼弯弯，发间的羊脂玉簪折射出温润的光芒，她道，“占卜么？”
一闪即逝的不屑在看清少女发间的蓝色妖姬时被深思取代，男子望着那双美丽的眼眸，低语，“月与夜么？确实有与我叫板的实力呢。”
女孩笑靥如花，不知是听见还是没听见，“以预言成名的你，是否能遇见自己的未来？”
男子沉默。
“你会因为心中的迷惘伤井她’的心，来自异世的恋情与宿命恋人之间的抉择，因为你的举棋不定面临散灭。同时，宿命的她会因为你加快回归黑暗的速度，从而触怒冥主，降下咒罚令你以及你最后的选择永堕黑暗。”
天真的语调述说着近乎残忍的话语，女孩的笑美得不可方物。
昏迷的男孩有所感应般地睁开了眼，望着坐在床沿的少女和围在身边的人们，吃力地蠕动发白的唇瓣，声音微若蚊鸣：“姐姐……”
“不用和我说对不起，这只是个误会。”少女阻止他后面的话，看着他那黑曜石般的眸子，严肃地问，“我只问你一次：现在你还坚信宿命是不可改变的吗？”
思陌——暂且这么称呼，因为“尹哲”是他十五岁之后才开始使用的名字，在这个时段并不适合使用——眼底闪过一丝挣扎，哑着嗓子道：“宿命不可能改变……”
“思陌！”尹凌啸急得大吼，吓得思陌脸色更显惨白。少女回头看了眼失态的尹凌啸，淡淡道：“让他把话说完。”
男孩怯怯地看了自己父亲一眼，终是在少女平静的目光下鼓起勇气：“宿命不可能改变，这是我过去的想法。在看到姐姐重新站在我面前时，我认为你确实有改变宿命的能力。”
少女满意地微笑，尹凌啸众人则是大大的松了口气。
尹家众人默契地退出了东房，把这偌大的空间留给少女施展。少女从界质空间中取出一张折叠成正三角的淡黄色薄纸放在思陌手中，浅笑地望着他，以细腻的双手覆上思陌握着薄纸的微凉小手：“是你这句话救了自己。识时务者为俊杰，多亏你的及时醒悟，才让这换命符的缺陷不复存在，我得以用它破除你‘活不过七岁’的预言。”
换命符的唯一缺陷——对于相信宿命之人无效之。换命符，本就是造来改写宿命的奇珍异宝。
“现在改变宿命的不是我，而是你自己，小陌。”
明亮的金色光芒充盈室内，男孩看不见少女的面容，却能感觉到她细嫩的手温柔却有力地紧握，给以他震撼、难以自信及小小的庆幸。抿了抿唇，他问：“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吧。”
“十五年后的我……是个怎样的人呢？”
久久，久久，一直到金光散去，他都没能得到回复。再看向本应被少女握着的手，薄纸已消失，却有一方黑色丝帕放于掌内，帕中是一精致的镂空雕花红木盒。
他坐起身，才发现先前的病痛烟散云消，只是身体还有些虚弱。轻轻扭开红木盒上别致的搭扣，盒内静静躺着一块灰蓝色的四方体。
听到东房外父亲爽朗的大笑，，思陌一愣，忙将木盒收好奔出门去，却只来得及看见少女笑着对他摆了摆手，拎着黑色公文包，长及腰的黑发发尾甩过一个小小的弧度，便已然消失。
“哈哈，思陌，你收到镜小姐给你的香中极品‘南循’了吧！”尹凌啸先前的愁云惨淡被红光满面取代，“那小姐够意思，用影壁中的绿石头换可延你二十年阳寿的南循香，看来她身为商人良心却不少。”
思陌定定地看着少女离开的方向，并未如他父亲一般高兴：“父亲，你可还记得那位姐姐的长相？”
“怎么可能不——”笑容一滞，尹凌啸讶异，“奇怪！你这么一问她的容颜我真的记不起了……荣光，你还记得……记得那什么小姐的长相吗？”
尹荣光一脸疑惑地望着自家家主大人，“大人，您在说什么？我们这苜蓿园被吴家狗贼毁了正待重建呢！”
“不行，不能重建！那绿石我都拿去换了南循香给思陌，这花园改种鸢尾花，此花有助于南循香的吸收，有人这么对我说过……”一边又挠头，尹凌啸疑惑，“奇怪呀，是谁说的呢？……”
思陌转身，看着一字影壁上的中央两具骷髅，骷髅交握的手不知何时被破了个圆形大洞，那已模糊的容颜似乎又清晰起来，有一女子在雾后盈盈微笑。
“十五年，十五年后我一定会找到你。哪怕他们都忘了你……姐姐。”
小小的男孩站在一字影壁前，低着头，一脸认真。
十五年后，暮秋，尹家大院东厢房。
时针指向十一时，绚丽的紫光充盈了内室。
尹哲看着如约出现的少女，笑着对她扬起手中的高脚杯，殷红的酒液在水晶杯壁上留下浅淡的红色印记，他道：“欢迎回来。”
少女深色淡淡，似乎什么也未曾发生。将手中的黑色绒布包裹的长形物体轻放于青竹案上，少女道：“开始交易吧。”
“这是什么？”看着面前这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尹哲放下手中的高脚杯，小心地找到布角，轻轻掀开一小块，银白色的剑柄静静躺在绒布中，在黑色的掩映下，本应无形的剑身竟清晰可见。剑身呈微曲弧，其上雕刻无数繁星，细小的血槽隐匿在每颗繁星之下。乍一看，这似乎只是一件巧夺天工的精美艺术品。
“这块裹剑布本就与宵练是一套，只是十五年前尹先生将它当作废物丢弃，机缘巧合下落到我手中，现在算是物归原主了。有了它你便可将宵练随身携带，不用担心它隐形的锋锐伤到他人。”少女见尹哲仔细地打量着那其貌不扬的黑色绒布，便好心解释。
尹哲将绒布展开，欣赏着宵练剑上华丽的纹饰，目光不愿从上面离开，“你能否把它的来历与特性与我一说？”
少女浅浅一笑，颔首：“且听我与你讲个故事。”
公元前约1089年。
有一天周成王姬诵正在花园赏花，突然有一名臣子求见。
成王召见后问何事？
臣子命人抬上一块巨大的陨矿石献上。
成王大悦。
命王城铸剑名师孔子青和孔子名两兄弟上前查问：“可铸神兵否？”
孔子青上前查看一番，答曰：“能成利剑。”
成王见石重足有两千斤，又问：“能成十否？”
孔子青答曰：“不知。但定能成对。”
成王又问：“重足有两千，何止成对？”
这时孔子名上前回答：“千斤之石，百炼成十。石末两千，剑对已为多。”
他的意思是说，一千斤的陨矿石，经过溶化和千锤百炼之后，只能得到十斤左右的铸造原料，所以，两千斤的陨矿石能够炼出两把剑已经算是多的了。
于是，成王便将这块陨矿石交给孔氏两兄弟拿去铸造利剑。并吩咐下去，等利剑铸成之时，他大会诸侯于王城，另招四方蛮族来朝恭贺。
孔氏两兄弟在领了成王的昭命之后，便日以继夜的开始熔炉打造。
兄弟两人每人分了一半的陨矿石，但两个人的打造手法却有所不同。
弟弟孔子名注重溶烧，所以他把矿石前前后后回炉溶烧百余次。因为金属冷固之后再回炉，不但可以更彻底地去其杂质，而且还会出现一个现在社会谁都想不到的特性。那就是回炉一两次你可能会查觉金属品质下降，可回炉了一旦到了一定数量和程度后，它却反而可以将金属的延展性和钢硬度调配极致地完美结合。
于是直到他感觉材料性能和纯正度都达到了他的要求后，再进行锤打淬火过水定型。
就这样一直经过了七七四十九天，弟弟的剑终于炼制成功。
可能是因为陨矿本身的特点还有材质的极高纯正度，这把剑几乎完全是透明的，光线照射在上面竟然也不会产生任何一点反射，以至于白天只能看见它那抹浅淡到可以忽略的影子，却看不到剑体和亮光，人根本就不知道它的尖或者刃在什么地方，一不小心就会伤到自己的身体。
而到了晚上，这剑身却又只能看见它的亮光，而看不清它的形状。看来，以后要拿这把剑练武的话，恐怕就只有在晚上凭着它的亮光来练了。
而在古代，夜晚又通宵。于是，弟弟就将这把剑命名为“宵练。”
与此同时，哥哥孔子青在矿石进出熔炉的次数上只有弟弟的一半，但是最后定型前他却对材料进行反反复复的折叠敲打，期间甚至连休憩进食解手饮水都叫自己的徒弟临时代替不停片刻，其它所有时间更全部由他自己亲力亲为。
就这样整整敲过了九九八十一天，周朝已由公元前1089年夏天入到秋天，这把剑才炼制成功。
可就在剑最后一次入水的时候，突然只听“嗡——”的一声龙吟，而剑体本身又在水中忽隐忽现好似灵蛟戏水，以至天上刚好飞过的一只大雁竟然都被这蛟龙承影之声吓落在地，并且全身颤抖久久不敢展翅飞回。
而这，便是史书上所谓的“蛟龙承影，雁落忘归”的典故来源。理所当然，哥哥孔子青铸造的这把神兵就起名叫做“承影剑”。
（以上章节节选自《冷兵之王》第二十二章《神兵背后故事之——殷天子三剑》，节选时略作修改）
尹哲久久沉默。当时针指向数字十二，响起的钟声才将他震醒。
望着少女立于窗边的优雅背影，如纱的月光为她的美平添一丝神秘，尹哲想起那个黄昏目睹到的血色翩舞，轻声自语：“历史都是真实可信的么？”
少女回眸，轻浅一笑，“谁知道呢！”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No.06 宵练剑·换命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