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me Traveler（时旅商）》暗夜旋律

10、No.08 逆命符

　　苏瞳捧着一叠干净整洁的衣服愣愣地站在里间的浴室门口，一双水灵的大眼睛惊疑不定地望着青竹屏风后摇晃闪动的紫色光影。水声早已停歇，悬在屏风后的空间上方复古吊灯似乎有些接触不良，散发着明灭阴森的光芒。
　　“镜……镜小姐？”哑着嗓子怯怯喊了一句，得不到回应的苏瞳只得壮着胆子向屏风挪过去，眼睛躲躲闪闪不敢看向屏风后方，却忽然觉得异样。眼角余光只是匆匆一瞥，一抹紫罗兰色的残影在眼前一闪而过，然后一股大力迎面扑来，苏瞳小小的身子凌空而起，撞到后方的墙晕厥了过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屏风后的异象渐渐退去，吊灯也恢复了正常光照。苏瞳意识慢慢恢复，却在刚睁开眼的瞬间对上了一双弥漫着幽暗堇青色的美眸。曼妙低沉的女声直直印入他的脑海：“请接着休息会儿吧，直到有人拍你肩头三下才可以醒过来哟。”
　　于是可怜的苏瞳又睡死了过去。
　　蓝衫的女孩确认苏瞳的确是睡着了后，走回了屏风后面。看着摆放在盥洗台旁木柜上的一叠干净衣服以及衣服上的一朵血色罂粟，女孩微一愣，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快步走进微启的半透明浴门之后。
　　少女斜倚在浴池内，洁白的泡沫浮于水面，遮住了她引人遐思的胴体。一只纤纤玉手就这么垂落在浴缸外，白皙如玉的手指上，五片指甲已变作妖冶的紫色，有诡秘的暗紫魔纹蔓延了她的整个手背。少女面色潮红，眉头紧锁，仿佛忍受着极大的痛苦，苍白的唇微动，反复喃念着什么。
　　“果然到极限了。”定定望着少女魔纹遍布的手臂和五片晶莹的紫色指甲，女孩叹了口气，从盥洗台的柜里找出了干净毛巾搭在肩上，将大袖衫的袖子扎起，把少女露在外的手臂绕过自己肩头，扶起半昏迷的少女。
　　“修……”唇微动，发出梦呓般的呢喃，女孩动作一顿，屏息聆听。
　　“普诺……”宛若叹息，却带着名为追溯的喜悦，绵绵的尾音吐出最后一个字符，“斯。”
　　女孩垂下眼帘，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回少女身上。滚烫的体温透过冰蚕丝衣料传来，女孩摇着头心疼地低语：“为什么你总是为了毫不相干的人这么拼命呢？还自诩是‘唯利是图’的奸商，却总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花洒喷出的冷水缓解了少女的高温，女孩心有余悸地道：“总是这么乱来，没弄清事情的严重性就贸然行事。这次若不是那家伙出现及时，这么多人死而复生造成的宿命堕转会直接把你推进深渊啊！安薇塔不想看见你的枯骨，如果真走到那一步，我一定会拉所有人为你陪葬。”
　　冲去泡沫，女孩用毛巾将少女身上的水擦干，一手扶稳她，另一手摸向那叠衣服、指尖触及那朵血色罂粟时，罂粟化作一道红光融入女孩体内。她微微一顿，眼中的堇青色光芒亮了几分。动作利索地为少女穿好衣服——那是少女一贯爱穿的样式——肩架着她离开里间走到东厢房的青竹案边，发现一杯盛在保温瓶内的蜂蜜牛奶，瓶子底下似乎还压着一张纸条。出于好奇，她扫了一眼纸条上的内容。
　　工整的字迹，字里行间洋溢着关心。
　　“镜：
　　出来后喝了杯里的东西吧，蜂蜜牛奶女孩子应该不会讨厌。我出去办点事，你可以叫苏瞳为你找间暂住的房间。女孩子不适合在深夜外出，今晚在尹宅暂歇一晚，明天可以的话我想与你谈谈。注意保暖。
　　尹哲”
　　放下字条，重新用瓶子压住，女孩叹了口气：“无论是哪个你都贴心得叫人讨厌。”
　　一道古寂的幽光覆盖了女孩二人，她们就这么消失在夜晚微冷的空气中。

　　繁华的夜都市，灯红酒绿，霓虹之光闪烁到天明。
　　临近子时，正是不夜城最热闹的时候。都市中心的“帝爵”娱乐会所往来的皆是身材热辣、穿着暴露的美女，在有些燥热的空气里用自己完美的身材吸引无数男士的目光。
　　帝爵内一间VIP总统间内，四名男子围坐在极尽奢华的镀金桌边。一位穿着粉红兔女郎装的妙龄女子正为主位上的人添酒，坐南方的男子嘴叼一根点燃的烟，左手拿一副扑克，右手一边整理着牌，一边时不时点一下手边的触屏手机。一名穿着火红色超短裙的火发女子坐在北方眼角斜上有刀疤的男子怀中，在男子耳边柔言软语，谈笑甚欢。男子一边与她调笑，一边将手里的牌打出。
　　西方主位上的银发男子将视线从手上的牌移到正前面东方位的人身上，带着思虑的目光打量着那个一直沉默的男子，“尹兄，今天心情不佳？”
　　北方位的刀疤男瞥了一眼低气压的左手方，那双墨如曜石的眼睛竟有些神采涣散，显然根本没将注意力放在牌局上，不由暧昧地笑道：“听说来与这四方主兽之会前，青龙他正和未来嫂子约会呢，我们破坏了他的好事，他心情能好才怪！”
　　而尹哲似乎根本没听到这句话。他眉头紧促，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就在不久前他眼前一闪而过的，似乎是镜寞绯，而她正浑身被紫色电弧包围，承受着莫大的痛苦。灯光明灭间，似有一道紫罗兰色的阴影出现，然后……
　　然后还“看”见了什么？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抓住那瞬间的画面。
　　“哪里是约会！我听说少夫人想不开投河自尽，尹兄花了很大人力才把少夫人救回来，连非战备时段不得出动的直升机都被他派出去了。他刚把少夫人救上来不久，还没好好安慰她就赶来与我们三兽相会，隐形这会估计在担心少夫人又想不开吧！”南方位的男子抬起视线用调侃的语气说道，“尹兄再不认真打牌，东三省的管理权限可要输给我啦！”
　　尹哲仿佛被这二人一口一个“嫂子”、“少夫人”叫得心烦意乱，将手里的牌往桌上一甩，杀气腾腾地瞪了两人一眼，很大牌——他手里这副牌也确实很大——地道：“我赢了。明天日落前你必须把在南方三省的手下全部撤走，我会准时接手。只强调一遍，镜小姐是我的合作伙伴，她与家父生意上往来密切，希望你们看在家父的面子上不要开她的玩笑。”
　　一提及尹凌啸，南北两位终于再不敢造次。主位上的人似乎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追问道：“是那位镜寞绯小姐？两夜之内杀尽吴家馆所有精锐的那奇女子？我记得那时好像还是尹兄帮她善后么。”
　　“什么？！把东南堂口蝙蝠打得不成编制的就是嫂……”感受到尹哲不善的目光，北方位的还是改了称呼，“就是镜小姐的杰作？！”
　　不等尹哲开口，南方的抢着说道：“不会错！我那晚恰好有弟兄在尹兄的地盘上，那混球磕了点药，回来后和我说看见一女子杀了十七人，其中吴家三刀还被她用几近诡异的东洋分身术结束生命——当时我全当他在说胡话，可是次日就传来吴家馆出事、接连覆灭的消息。白道可能没察觉，可这个‘两夜结束蝙蝠堂’的镜小姐却被各大帮派的首脑人物盯上了，到现在我还不敢尽信。尹兄，你快快把实委给我们说说！”
　　尹哲沉默片刻后开口：“第一夜确实是我清理现场，我也目睹了全过程。不过东洋秘术是扯谈，镜她……还是不说了。”
　　“什么时候把镜小姐带来给兄弟几个瞻仰瞻仰？”主位上金发男子放下牌，微笑着问道。
　　尹哲抿了抿唇，“这几天不行，我刚把她从伽陵江里捞上来，虽然她那种体制不可能感冒，可是还是让她好生休养几天再说吧。她是个商人，只有值得交易的东西才能引出她，所以你们若想见她……尽可能地搜罗奇异的东西吧，不过一般的古董她可瞧不起，她是那种连和氏璧都拿得出手的人。”
　　另外三位顿时默了。
　　打破沉默的是尹哲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他接起电话一听，脸色登时变了，腾地站起身招呼也不打就离场，留下南北两位大眼瞪小眼：“他家房子着火啦？瞧急成这样。”
　　主位上的人将桌上的牌聚拢在一起重新洗牌，一边莫测地笑道：“就算房子烧成灰了他也不会表露出来。他那样子，八成是镜小姐又出事了。”

　　“苏瞳！苏瞳！醒醒！”
　　摇了摇趴在地上呼呼大睡的苏瞳，却未能将他摇醒。眯着眼看了苏瞳一会儿，尹哲忽然抬手在苏瞳肩上重重拍击三下，见苏瞳有转醒迹象，立刻问道：“苏瞳，镜小姐去哪了？”
　　苏瞳刚睁眼，有些迷惘地看着满屋子尹哲的手下，意识有几秒停顿，然后怯怯开口：“镜小姐她……她、有个男——”
　　尹哲用眼神示意他住口，然后将屋子里的其他人赶了出去，这才对苏瞳点点头，“你接着说。”
　　“我给镜小姐送换洗衣服，然后忽然发现里面没有回应，于是进去查看……然后就看到……”苏瞳欲言又止。
　　“看到什么？”尹哲沉声问道。
　　“一、一个浑身紫罗兰色的男人，亲吻着昏迷中的镜小姐的手背，还有他背后一双大大的散发着黑光的羽翼。”苏瞳说着，连自己都觉得自己在说胡话。
　　“像西方天使的那种？”尹哲问。见苏瞳点头，他再问，“然后呢？”
　　“然后……然后他看了我一眼，我就撞在墙上昏过去了……”苏瞳怯怯道。
　　尹哲抿唇，“给你下提示性昏迷咒的又是谁？”
　　苏瞳心想自家少主真是聪明绝顶，只凭这几句话就猜出了来的不止一拨人。整理了下语言后他谨慎言之：“是一个穿着湖蓝色大袖衫的女子，长得很美很美，有一头色泽妖冶的堇青色长发，笑起来仿佛是个发光体。”
　　堇青色头发？思忖片刻，尹哲眼前依稀出现十五年前坑底的所见。那时那个出现在镜寞绯身边的神秘女子，必定不会伤害她。
　　这么想着，心里的担忧顿时不复存在，他自然地忽略了那个“紫罗兰色天使”的存在。看了一眼正偷偷瞧着自己的苏瞳，尹哲叹了口气，摸摸他的脑袋：“今天辛苦你了，回去吧。”
　　“是，少主。”苏瞳应着，退出东厢。关上厢门时，他隐约间视乎看见一道紫色的光芒在他的少主身边旋转跳跃。

　　柔和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入室内，照射在熟睡中少女紧握玻璃瓶的左手，莹莹温润光芒藉由玻璃反射在少女面上。许是感觉到了阳光的温度，在阳光里染上金色的羽睫轻颤，少女幽幽转醒。
　　紫瞳恢复焦距后，她第一时间看向自己的左手。当发现空了的玻璃瓶和左手变作紫色的食指、中指以及无名指指甲，少女一愣。
　　“用了三枚逆命符仍旧还存三个烙印？……”少女轻声自语，“原来复活那些人类竟会平添四枚烙印？是因为没算上修改那些成功接受定颜笔换颜改命的人的命运的代价么？……幸好及时服用了逆命符，否则堕转开始就无效了……”
　　扶着床沿缓缓下床，少女差点被自己的黑色公文包绊倒。低头看了一眼并未如以往放在固定位置、而是被丢置在床边的公文包，少女有些遗憾，随后似乎想通了：“兴许是昨晚承受烙印时匆忙赶回将它随意丢在这儿，那之后的事记不太清，或许本能地解除危机后一下松懈下来，便无余力把东西归位了吧……”一边喃喃着，少女将玻璃瓶的塞子塞回，放在柜中，又将公文包放回它应呆的地方。抬眼看了下落地钟，显示上午十点。梳洗完毕后，少女走向客厅。
　　在厨房里看到提示灯为保温的橘光，少女将电饭煲的锅盖打开看见一盅煲好的皮蛋瘦肉粥。眼前浮现出安薇塔带笑的水色美眸，少女心情颇好地扬起嘴角，盛了一碗粥拿着手机到餐桌边坐下。
　　一边享受着香甜可口的清粥，一边翻看着未读简讯和未接电话的记录，在看到号码为“137381861XX”的四条未接来电和一封“你在哪，方便出来吗？”的信息后，少女微一愣，旋纤指轻动，按下“我现在在家，下午会出去做生意，找我有事？”，发送。
　　刚放下手机准备舀一口粥，清脆的冰点声传来，少女重又拿起手机一看，回复得可真快：“我能来你家拜访吗？有些私事。”
　　少女略略思考了一下，回复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