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新年之际*月夜竹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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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12月28日
我不喜欢那个来家里过新年的家伙。虽然说伊凡爷爷很开心，队长大叔很开心，好像蕾姨的心情也还不错，但我还是决定不要去喜欢这个第一眼看到还是大叔，去浴室里面转了五分钟就年轻了一半的家伙。虽然蕾姨送我的圣诞礼物听说就是他做的，而且说句实话，其实他人还是不错的。
我去跟蕾姨这么说的时候，蕾姨很难得的愣了一下，然后用一种我完全不理解的样子笑了笑。
《艾米拉尔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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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普庄园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不仅家主和小小姐要回来，连上代家主夫妇的晚年爱徒也会一起来过圣诞和新年，所以早在11月的时候，全宅的人都自动的忙碌了起来。从庄园的打扫、修整，到个式物品的采购、布置，每个人都忙得不亦乐乎。
在退休后被庄园里的人称为伊凡先生的老管家，无疑是忙得最快乐的一个。站在已经布置得差不多的庄园大厅里，老管家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看得出来，蕾利雅小姐自从重新回家之后，心情一直都有些压抑，再加上，无论是家族的，还是猎人协会的事物都是一件接着一件，如果再这样一直忙下去，没时间调节心情的话，老管家担心她真的会难以支撑。
就算是艾米拉尔小小姐，也还是在需要蕾利雅小姐照顾的年纪；现在的话，有金这小伙子在的话，情况至少要好一点。
与此同时，因为比预期要回去的晚，蕾利雅在接了艾米拉尔和天狮之后，毫不犹豫地坐上了自家的飞行船。现在船舱外面的平台上正上演着一场精彩的人狮大战，外加一个在旁边摇旗呐喊的小姑娘，而蕾利雅则被勒令留在里面休息。
应该是进入瑟尔斯山区范围，气温明显的下降了。船舱外面依然是一派热火朝天，甚至没人发现天空中开始飘起细小的雪粉。
蕾利雅摇摇头，朝着驾驶室的方向走去，外面这几个家伙，显然已经没有了时间观念，连目的地快到了都没有知觉。
细小的雪粉随着飞行高度的降低，变得无影无踪。
在离地面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蕾利雅就从玄窗看到伊凡老管家在风中飘动的花白头发。
“欢迎回来，小姐，艾米拉尔小小姐，还有金。”喜形于色的老管家站在停机坪楼梯下方的监控室外面，身边是一向不苟言笑的现任管家罗斯夫人。
艾米拉尔本想冲向她很喜欢的伊凡爷爷，在看到罗斯夫人标志性的黑色裙裾的时候，身子晃了一晃，乖乖的跟在了蕾利雅的身后。
注意到了艾米拉尔的小动作，走在最后面的机长差点没笑出来。整个庄园都知道，艾米拉尔小小姐最怕的就是严肃的有些刻板的罗斯夫人，尽管当小小姐接受这位夫人的严格管教时，她还仅仅是领导着大宅的女佣们。
从停机坪到主宅，需要穿过整个庭院。精心打点的庭院，即使在隆冬也焕发着生机。
枯黄中带着点绿的草坪上的霜因为气温很低的缘故，还没化完，远远望去，一片毛茸茸的银光，靠近主宅的那段路开始可以闻到一阵阵梅花和水仙的清香。
将近20分钟的路程，在一行人的交叉谈话中，很快就过去了。
午饭后，回到房间梳洗的艾米拉尔，惊喜地发现她留在梅尔那幢小屋里的狐狸毛小抱枕，正躺在她的床上，衣柜、床幔，以及浴室里分别挂了几个薰衣草味道的香囊。
抱着被她叫做‘狐狸毛毛’的抱枕，艾米拉尔兴冲冲的跑进蕾利雅的房间，“蕾姨~~~~~”
“你看你看，是我在梅尔买的抱枕哦。”说着还蹭了蹭面上的毛。
“嗯，”蕾利雅停下收拾柜子的动作，转过身来接住自动扑到她怀里的艾米拉尔，“收到你的邮件之后，就请罗斯夫人派人去那里收拾了一下。”
“嘿嘿，”小姑娘笑着卷住蕾利雅即使编起来，却还是垂到了腰间的长发，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那时候来不及收拾嘛。”
不用提醒，艾米拉尔也知道，屋子被她搞得挺乱的，艾米拉尔虽然擅长从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里面淘出别致而有用的物件，但是却极不擅长收拾。
“你的那些食材，都在厨房里，午饭时时候来不及，不过你晚上就能吃到了。”看着艾米拉尔明显流露出来的馋样，蕾利雅不觉好笑，推推还赖在她身上的小姑娘。
嘟着嘴，艾米拉尔慢慢的蹭到一边的椅子上去。
“我下午要工作，所以，”将最后一点物件放在抽屉里，蕾利雅回过头，“不用像上次那样到处找我。”
因为资料室本就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地点，蕾利雅也没有告诉他人自己行踪的习惯，艾米拉尔为了找她几乎翻遍了整个庄园。
“那我能在蕾姨这里午睡吗？”说着跳上蕾利雅那张比一般的床都要高的大床，一副‘就算你不答应我也不挪窝’的样子。
“嗯，没问题。”说着拍拍小姑娘抱在怀里的抱枕，利落的离开房间。
就在蕾利雅身处地下资料室处理为数不少的工作时，伊凡老管家敲开了金的门。
“小姐的身体状况怎么样了？”老人一落座，就开门见山的问到。
金有些惊讶的看着坐在他对面的老人，从他眼中露担忧之色中可以看出来，伊凡老管家真的是知道了蕾利雅受伤的事。
“已经好很多了。”说着抓抓头发，“没想到还是被知道了，蕾利雅瞒着这事，就是不想你们担心。”
“这几年猎人协会的驻会医疗师，是夏洛娜夫人早年在医学院工作时的学生，”老管家的神色缓和了一些，接下去，老人又叹了一口气：“这个孩子，真是的。”
“金，我想拜托你一件事。”老管家突然开口。
“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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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的晚饭很安静，直到甜点上桌。
艾米拉尔一边咬着布丁，一边断断续续的说着她住在枯枯戮山的那些日子，金虽然对甜食没有执念，但是他从来不会拒绝拉普家可口的果仁松饼，只有蕾利雅面前放着一杯清茶。
“下午的时候，伊凡爷爷对你说了什么吗，金？”
从晚饭开始，虽然不明显，但是金的脸上的确是带着一点很难描述的样子，像是深思，也像是无奈，甚至有一点不确定。
“哎呀，这都被你看出来，很明显吗？”颇有点转移话题的感觉，然而在蕾利雅不声不响低头喝茶的动作中，金挫败的扯扯嘴角，“好吧好吧，我被嘱咐多看着你这个‘让人担心的孩子’一些。”
“这份嘱咐显然，严重影响了你的自由不羁，有责任感的成年人。”在反诘的同时，蕾利雅不由暗叹家族强大的人脉关系。
“喂——，你这个没好到哪里去的家伙。总之，现在你在老管家心中的信用度可不高呢。”金怡然自得的啃着小松饼。
餐桌边的气氛融洽的奇异。
对一开始还听得津津有味的艾米拉尔来说，那两个人之间总有种很难插进去的感觉。当然小姑娘知道，只要她开口，蕾利雅就一定会听的，但是，就算是这样，还是感觉很讨厌。
稍稍的低下了头，艾米拉尔觉得布丁似乎没那么好吃了。
本该在楼梯口向左转的艾米拉尔，咬了咬嘴唇，朝着蕾利雅专署的那幢相对独立的东塔楼方向走去。
“蕾姨……”
站在书房门口，艾米拉尔的表情与其说是欲言又止，还不如说是不知如何开口。
“怎么了？”
蕾利雅合上手中的文件夹，看得出来艾米拉尔从刚才开始就像是被什么困扰着一样。
想了一会儿，艾米拉尔还是选择了最直接的表述方式。
“我不喜欢他。”
一般来说，作为长辈听到这样的话，总不免觉得有趣。但蕾利雅从艾米拉尔咬着的嘴唇、背在身后绞在一起的手指，不安的眼神，看到了别的东西，她所忽略的，或者说是她从来没有考虑过的东西。
目光一暗，蕾利雅瞬时明白过来，眼前这个孩子，是在害怕吧，怕会失去最重要的人，害怕她会被抢走。
那么为什么，是现在？
这不是艾米拉尔有所改变的缘故，从她们第一次见面开始，蕾利雅就知道，小姑娘相当的敏感；也就是说，真正有什么的是她这边。
蹲下身来，牵唇浅笑，“那么，今天晚上要和我一起睡吗？”
“哇，要！要！”小姑娘立刻开心了起来，“我去拿睡衣。”说着就跑了开去，活像她慢一步，蕾利雅就会反对一样。
站在原地的蕾利雅，看着桌上标注着不同记号的文件，脸上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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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普家的庭院里，那些大片的植物，有很多是家主们亲手种植的，其中也包括了夏洛娜夫人种的那些已经有一人半高的白山茶。只有蕾利雅的竹子种在了山庄的后山中。
那是一片很大的竹林，没有统一的种类，也没有一定格局的样子，却有着凌乱、参差、自由的感觉。没有明显的路径，却有明显的出口，每个出口处的景色又各不相同。
虽然瑟尔斯山区已经是隆冬时节，这里还是葱垅滴翠，一色的绿。
朝着西边走去，很快的，可以看到熟悉的景色，熟悉的人。
果然，又是在看夕阳。
金觉得在自己记忆中，蕾利雅好像一直都没有特别喜欢事物，但是夕阳西下，这样的景象似乎是唯一的例外。
冬日的夕阳并不能将人或物勾勒出什么金边，只是在人的周身圈出一层光晕来，身体的轮廓清晰无比，甚至是衣料上细小的纤维，也被映照得一清二楚。
竹林的这一出口，果然是看落日的好地方，坐在这个角度看过去，夕阳正好从山谷凹陷的最低点降下去，又有几块爬着青苔的青石，靠在几株丛生在一起的高大竹子旁边，正好供人倚坐。
日落的景象和日出同样壮观、绮丽，而且神秘、迷人。
太阳静静地躺在西方地平线上，变得如此之大，颜色是那样深黄、殷红；它缓缓坠落，接近地平线时缩身变扁，像是倒映在水中一般，出现纹样的波动。
全天无云，回头，会发现背后的天空中现出神秘的蓝灰色暗弧，暗弧外面还镶有明显的亮弧。
在暗弧和亮弧上升的同时，西方天空出现迷人的紫光，随着太阳的坠落，紫光下移，接近地平线时才消失。可惜这种美丽的紫光并不多见。
黄昏之景，繁华落尽，水淡山远。
“明天又是个好天气呢。”
“嗯，夕阳看完了，不回去吗？”
“你不是找我有事？”两手撑在身后，侧过头，蕾利雅顺势转了个方向，“何况我想看的，可不止那个。”
“果然，落日这种景色和你并不相称啊。”说着，金在蕾利雅旁边的石头上坐了下来，不仅不远的距离。
“想不到你有时候也这么教条化。”
金抬起头，已经看不到太阳的天空中，满是勾勒着暖橘色边框的云朵，“是指‘日落是终结的象征’、‘忧伤绝望’之类的形容？”
“我不过是贪看那些颜色罢了，”蕾利雅转过头，看向东南边的竹梢，“再等一会儿……”
晚归的鸟群，在竹林里咶噪不停，伴随着时不时的振翅声，在暗下来的天色中慢慢低沉下去，像是墨汁稀释在清水里。
很快的，黑丝绒般的天幕中，星月悬天。
“不能因为看不到太阳，就对星空视而不见。”蕾利雅的声音淡淡地响起。
“虽说这话相当的有道理。”金笑了起来，然后很久没再说话。
蕾利雅回过头去看坐在她身旁的人，“怎么？”
“嗯？”
“话只说了一半，不是吗。”
“只是在想，你很少有负面的情绪，”金摆了摆手，“从前就有这种想法：蕾利雅是不是会一直都是那样，无所畏惧呢。”
微愕，“真是，好高的评价呢。”
“但是，后来仔细想想，你不是不恐惧，也不是没有害怕的时候，而是根本不允许自己出现这样的情绪。”金有些自管自的继续说了下去，“对这样的你，说什么‘偶尔也要依靠一下可以信赖的人’这样的话，是毫无意义的吧。想想看就知道，伊凡老爷子拜托的事情，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实现。”
竹叶在晚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随着风势一阵阵的荡漾开去。
星月的光芒更明亮了。
“并不是没有。”蕾利雅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很轻忽。
“嗯？”
“害怕的事，不是没有。”竹影在蕾利雅的脸上投下一片斑驳，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而那格外淡漠的语气，甚至容易怀疑她是否有说过什么。
真的不是没有害怕的东西，也许心底最深处，所恐惧的就是身边的人们的离开。所以，从最一开始，她就没有真正靠近任何人，或者让别人靠近自己的打算。
就算遇到了想要依靠的人，能够休憩的地方，那又能怎样？
在注定失去之后，又要如何去重拾一个人的坚强。
“别对自己这么苛求。”皱起眉，金认真地看着蕾利雅。
“你先提起来的。”不再让自己沉浸在那样的情绪中，蕾利雅把造成这种气氛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喂，我说呐——”不得不说，金对蕾利雅从来都是没辙的。
也许蕾利雅自己并不知道，在对待被铁别定位过的人们面前，总是会在无意中露出带着些许纵容的无奈，对小艾米如此，对他亦是如此。
这样的蕾利雅，实在是让人觉得很温暖。
虽然这样的比喻并不是最恰当，蕾利雅就像颗挂在高处的栗子，摘下来已经费了很大劲了，却发现因为长满了尖刺的缘故，扎手的很；至于那层坚刺的后面，还有一层硬壳，又因为不知道壳的厚度而不敢随意剥：轻了剥不开，重了，又怕伤到里面绝对会是甘美的果仁。
挪开看着蕾利雅的目光，金用同样的姿势坐着，两手撑在身后，背后倚着竹子。
放在同一旁的两只手靠的很近，没有触碰，却仿佛无限接近，可以感觉得到对方所散发出来的温度。
这样的靠近，让金清晰的意识到，对他来说，蕾利雅无疑没有什么清楚的定位，她之于他仅仅是，也是唯一的，特别。
甩开脑中那些飘忽不定的，连自己也不那么清楚的东西，轻轻笑了起来。
容我，在老去之前，慢慢地，陪着你走……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新年之际*月夜竹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