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香格里拉》jadetree

7、骑马 清晨的阳光

　　清晨的阳光透过毡帐，照在杨念的脸上。她睁开眼，眨一眨，露出微笑。天还没大亮，阳光斜斜的射进帐篷，像丝丝金线穿过。杨念身手，试图抓住几屡。她翻身起床，用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走出帐外。

　　杨念习惯早起，迎着初升的太阳，开始一天的生活。特别是来到草原之后。她爱这独有的草原清晨，不忍错失一日。今天又是一个晴好的日子。太阳已经半挂在天上，光芒透过轻雾洒在每一片草叶上，闪着金光。在金色的朝阳里，杨念觉得一切都美好而安详。 吸一口清冽的空气，她闭上眼睛。风吹拂在脸上，她想象自己骑着马飞驰在无边的草原。

　　突赞每天天不亮起床，赶在日出前做完清晨的工作。喂马，饮马，遛马，打扫马厩，并准备早饭。在清晨，对着太阳发出光芒的时候，突赞感受得到血液的澎湃和生命的力量。今天，他和往常一样早起。结束工作，正带着上山风在草地上玩儿。他背上背了一个大背筐，收集已经枯黄的草叶。这也是从巴力阿爷那儿继承下来的老习惯。收集的草叶拌上谷壳做的饲料，马吃了，冬天不会掉膘。拓头在不远的地方散步。山风左冲右蹿，练习脚力。

　　突然，山风飞奔向一个身影。那身影在坡上，被金光罩着，看上去十分的柔和。她双手环抱，闭着眼睛，头略略抬起，面带微笑。突赞摒住呼吸，放下手里的耙子，呆呆的看住了。

　　“早，突赞。” 杨念看见坡下的突赞，迎上去。

　　“早。” 突赞放下背筐。

　　“我正发梦，梦想自己骑着快马奔驰。山风就跑来了。”

　　“你想骑马？！”突赞心喜。这是她第一次和他单独说话，他本已心跳加速，现在又可以极容易的满足她的要求，突赞高兴极了。他一把抓过山风，问杨念：“就骑山风好吗？”

　　“我从没骑过马，行吗？”

　　“你那么聪明，一定行。 我教你。”

　　突赞取来马鞍，放在山风的背上。系上肚带，调整马镫。杨念两眼放光，围着突赞和山风不停的转圈圈，语无伦次。“太棒了。喔… … 骑马。太棒了。”

　　突赞失笑，不知杨念也会如此手舞足蹈。“骑马这么高兴吗？”

　　“是啊，我从小就向往大草原，梦想自己骑着马，飞一样的。可惜到这来了两个月，都没骑过马。”

　　“现在不行。公马要干活，冬天又容易掉膘，不能拿来给你们骑。母马肚子里有小马，更跑不得。德吉说，明年春天，你们练好了骑术，就给你们拨两匹刚成年的好马。 ”

　　“你知道吗？你骑着山风的样子好棒，就和我梦里的一模一样。”

　　突赞心跳停拍，怔住，不敢相信自己会出现在杨念的梦中。

　　杨念没注意突赞的神情，继续道，“不过，还是有很多和我想得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很多都不一样。嗯，就说穿着吧。杂志上的照片里，你们都穿非常鲜艳的衣服。身上还有好多的饰品，珍珠，玛瑙，玉石，华丽极了。可，可你，你们都穿的好… … 好… … 好朴实。 ” 打量着突赞一身行头，杨年实在不忍说出“寒酸”，或者“破旧”等的字眼。可突赞身上的装束，足可以用“惨不忍睹”四个字来形容。一件破旧的皮袍，灰中带黄，袖口和领口均磨出毛边。肩头和下摆都有明显地修补痕迹。 栗坝人的皮袍款式十分宽松，肥肥大大的搭在肩上。可突赞的袍子显然太小，紧紧的箍在身上。他敞着怀，一条黑色的布带围在腰间。靴子变了形，又显得有点大。杨念想，这极可能是什么人穿剩下的。

　　“等到新年，你看吧。人人都打扮起来，很好看的。”

　　“真的？” 杨念对着突赞上下打量，嘻嘻的笑出来。 “好想看你穿花衣服的样子。”

　　“我？”突赞低头，转到山风的另一侧，“我没有。”

　　杨念知道自己失言。明知人家是孤儿，没什么好东西。还这样问人家。她很是自责，不知说什麽好。

　　“好了。” 突赞从山风的背上露出头，已是一张笑脸。“上马吧。”

　　杨念结过突赞递上的马疆，深吸一口气，抓住马鞍，登上马镫。马镫太高，腿使不上劲。她蹿了两蹿，还是不行。“笨哪。” 杨念骂自己。再来一次。这次她身子一轻，立身马侧，右腿跨上，瞬间端坐马背。

　　“山风好大个头。” 杨念瘪瘪嘴，抓抓耳朵，羞红了脸。她心里明白，刚才突赞扶了她一把。

　　突赞站在马侧，再次为杨念调整马镫的长度。他手扶着杨念的脚，套上马镫，膝盖推向前。他略弯着腰，耳朵轻擦过她的大腿。空气中带着她身上的清香。呼的，他后退半部，松开手。刚才的姿势太过亲昵，它有点儿喘不上气来。

　　“登好了。”杨念信心满满。

　　“不对，是… 是脚…脚…用力。” 突赞上前，伸手，犹豫了一下。又退回来。

　　“脚尖？”

　　“不。”

　　“脚跟？”

　　“对，脚跟。嗯，坐正，收，收…” 怎么今天中文特别差。

　　“收腹？”

　　“对，收腹。挺… 挺胸。眼… 眼看前。腿…腿…”他说的断断续续，实在不成句子。

　　杨念大笑，“突赞，你怎么比我还紧张。话都不会说了？”

　　突赞讪笑，手持缰绳，站在马头旁边，对山风的耳朵，叮嘱一番。杨念见突赞比她还紧张，反而觉得轻松一些。突然，她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突赞，山风是不是只听得懂你们的语言？”

　　“他不懂汉话。你放心，我告诉它了，他不会乱来的。”

　　“哦。”杨念安心。坐正身子，按突赞教她的步骤，一步步做起来。收腹，挺胸，抬头，目视前方，双手紧握缰绳，收缰，使马头保持高昂。接下来，双腿夹住马肚，膝盖向前，脚跟用力蹬住马镫。准备… … 脚跟轻踢，送马缰，走… … ？？

　　再来，走… …

　　突赞一声低沉的栗坝语出口，山风扇动双耳，举步向前。

　　杨念坐在马背上，随着山风的每一步调整身体重心。她太紧张了，紧绷身体的每一条肌肉。突赞走在旁边，寸步不离。不多一会儿的功夫，杨念找到感觉，身体慢慢的放松下来。

　　“能不能让他再快一点？”杨念对自己的表现十分满意。骑马实在不难吗，比起当年学骑自行车容易多了。毕竟这四条腿的比两个轮子的好掌握平衡。不用担心会摔倒。

　　“再松缰，腰使劲。向前用力。”

　　杨念照做，果然有效。“哪，怎么转弯呀？”

　　“左转，左手带缰，右腿踢。右转，右手带缰，左腿踢。 ”

　　来。很好。杨念小有成就感。有生命的马儿就是比没生命的自行车好控制。简单，很简单。杨念抬起头，心花怒放。

　　对着太阳的方向，杨念一声大叫：噢… … 我会骑马喽。”声音又尖又高。

　　突然，山风脚步混乱，它抬起前蹄，向空中踢踏，嘶叫着，然后一阵倒步，撒开四蹄，飞奔出去。突赞见山风惊马，冲上去试图抓住马缰。但事发突然，他了脱手，眼见山风从面前冲了出去。

　　杨念在突然之间身体失去平衡，一只脚脱出马镫。她大惊，又失声大叫。山风在杨念的惊叫声中越跑越快。背后传来高声叫喊，但杨念无法集中注意力，根本听不清。她下意识用腿紧紧夹住马背，用尽全力，保持自己坐在马背上。风呼啸着从耳边擦过，杨念试图收紧缰绳，让马停下来。山风昂首挺胸，奋力狂奔。慌乱之中，杨念的马缰失手。

　　要死了，她伸手抓住马鬃，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