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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祭花令·序·碧血荒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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蚀骨的寒风凛冽地卷起摇摇洒洒的飞雪,血色凝结的冰面粘着某些碎裂的人的肢体,染血的裂帛不复华丽,凄绝地与血腥的冰冷融为一体。
我摇晃着站起,似乎再一阵风就能吹倒,最后一击用尽了全身的内力,此之前,我已身负重伤——后肩绝裂的一劈,痛,撕心裂肺,传遍四肢百骸,来不及任何思索,被封住的几处穴脉也在热血喷涌而出的瞬间打开,转身,剑落,一声彻响山谷的惨叫,浓稠温热的液体铺面而来,满世界的绯红,周围的景物在瞳孔中模糊着,时远时近。
那些残破的肢体,混杂着浓重的腥味,曾经鲜活的持刀满眼杀气的生命,就在漫天风雪中化为了破碎的画面。
倘若,我无力应对这惨绝人寰的杀戮,是否也是这般结局心头浮过一丝嘲笑,却毫无最后半点余力牵动嘴角。
肩上的伤口已经在寒冷的覆盖下停止了血液的臼臼而流,似乎已经麻木了,冷眼扫过身后一路蔓延的血色,踢开脚下僵死的人头,面容定格在尸首断裂的一刻,圆凸的双目铮狞而扭曲张开的嘴角仿佛即将撕裂。厌恶地撇转头,提起衣袖擦尽脸上早已凝固的血液。
一定是身份暴露了,照此,在荒雪中唯一的酒家,早已设好了一切埋伏,等着我自投罗网。
记得吞下一杯热酒,温暖的睡意在逐渐酥软的四肢中流通,眼前不再是冰天雪地——四月繁花争妍,蜂蝶翩迁,琼觞玉酌,少女清脆若银铃的笑声,少年手持折扇衣袂胜雪,模糊,摇晃,一点一点沉沦……
醒来时, 发觉手脚被粗大的麻绳紧紧绑住,本想提起内力震开绳结,不料真气提起到手腕初就开始回流,试了好几次均是如此。
颠簸之中,只能听见马蹄踏雪。
略做思索,咬牙将双手并在一起,使劲搓揉,粗糙的麻绳仿佛要嵌进皮肤,双腕已经发红,在白皙的肤色的映衬下愈发妖艳,麻木的疼痛直至双手忽然朝两边耷拉。甩甩手,手腕慢慢有了知觉,从腰间中抽出弑箫,握紧于手中,剑柄冰润的色泽几乎可以使人忽略这是一把可以瞬间夺去人命的利剑。轻轻动指挑开车帘,数名黑衣使拥簇着一位身着锦衣玉服的男子,背影高挑健武,驾于一匹良驹之上,枣红色的皮毛在风雪中仿若燃烧的烈焰。
无心思考是谁以这般下流的形式将我拘于此,如何逃脱——理智告诉我被封住了穴脉若拼刀剑必是一死,大可不必做无用的牺牲。但,脑海中闪过一个危险的念头,若这些人是朝长月教而去……一股热流直冲向天灵盖,一把扯下车帘,跳下马车,弑箫似乎因感受到浓重的杀气而在手中微微颤抖。举剑齐眉,锋凌的剑式贯穿了离我最近的黑衣使,抽剑而出,僵硬的躯体还没来得及流出一滴血已重重地摔倒。瞬间,十多名黑衣使将我四面包围。却未再迈进一步,枣红马背上的华服男子缓缓偏转头,细长的双眼,高直的鼻梁傲然于古铜色的皮肤上。
这个英俊的男子,我从未见过,只是,不论是谁,一旦对长月教造成威胁,就必须得死,弑箫不饮血,剑锋难回鞘!
踢开冰冷的尸体,一剑舞出,尽管无法提起内力,但剑法早已烂熟于心。黑衣使携着刀光闪过,融合于冰冷的气流中。衣袂翻飞,轻点足,虚实挽了三个剑花,闪过迎面而来的黑衣使,一剑指向锦服男子的眉心,剑穗串起四枚的琥珀珠相互碰撞着,清冽地响动。衣袖中甩出一把银针,无形,只见一排寒光忽然散开,四周一片重物落地的沉闷之音。碧琉针的毒性见血封喉,而且,已死之人的筋脉会迅速膨胀,变薄,直至浑身炸裂暴血,死状极其残忍。
锦服男子目光越过肩头,盯着我背后,眼神中难掩惊厄之色。
枣红马忽然抬蹄朝我奔来,收回弑箫迅速闪身,一道褐红色的身影从马背飞下,一晃而过,冰冷的刀溢散着死亡的气息深入骨髓,侵蚀着我的脖颈。脚下一片血红触目惊心,这些惨绝人寰的画面早已习惯,血,成为世界上最令我赏心悦目的色泽。
左脚轻转,以弑箫修长的剑身制住锦衣男子手中的宽背长齿刀,一排银针自衣袖飞出,闪着青绿的妖异光芒,浓烈的死亡的讯息,仿佛已嗅到血液的芬芳。锦衣男子猛然手腕翻转挑起弑箫,闪身躲避,数十支碧琉针尽数落入雪中,瞬间消失地无影无踪。我怔住,然而就是这短短的几秒钟,右肩碎裂般的疼痛,温热混杂着粉身碎骨的痛楚,强劲的气流在此时自每一寸穴脉喷涌而出。压抑着喉咙处即将喷吐出的血腥之气,踩着一地凝结的鲜血,转身,举剑朝着面前的身影狠狠劈下,全身流动的内力全部集中于弑箫冰凌的剑锋。琉璃珠一阵清响,幽然,在扑面的绯色温暖中仿若安魂的葬曲。看着那樽躯体缓缓仰面倒下,鲜血凝结在冰面,连神情也冻结,滞留在瞬间的恐惧与惊愕。
最后一个人,就这般无力地倒下,仿佛一只染尽凄凉的短线木偶,死了。
华美的服饰为鲜血浸染而凄艳鬼魅,英俊的五官已扭曲如修罗般可怖。
茫茫雪原,散落的绯红,残碎的肢体被抛在身后的山谷。枣红马似感到背上的重量不同常时,闷闷地打着鼻响,辽阔的一片荒芜,比死亡更寂静,比孤独更无助,像是要夺去一个人的冷静那般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