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八章 ...
-
选妃开始那一天,天气很好,很适合放风筝。一想到这,我忽然发现,春天来了,皇城果然是一个瞬息万变的地方。在府里待了一个月,终于出来了,跟出狱的心情是一样一样的。可是这种心情,并没有持续多久。娘亲说:“菱儿,别担心,你现在这个样子,进入复选也是不容易的。”我……其实没担心什么啊,再说您闺女选不上妃您不是该觉得丢脸的么,我的亲娘?好吧,我开玩笑的,亲娘!
我掀开车帘给娘亲看,大道上的马车很多,装饰得都很华丽,里面的美人更是可想而知。其实选妃这种事不是每年都有的,但是隔那么几年总有一次选妃大会,或者为帝王,或者为皇子。但是形式各不相同,比如傅引炘说他喜欢能歌善舞的,那么歌舞必定是最终的门槛,而前面的考核,初选,复选题目,将是由六部设定的基本测试,而且每次的题目都会有不同程度上的变化。所有当选的女子都必是妃子及其以上的品级,要求自然不可能局限于表面,说得直白点,就是测你的综合素质,不过关就别想往前走了,直接向后转,齐步走吧!
“娘亲,你看看其他的文武和千金,个个都想亲近皇家,不是更有助于仕途么?难道你不希望女儿为你们做些什么吗?”我定定得看着眼前这个美丽端庄的女人,我的娘亲,我要知道你们对我这个女儿到底有多少真心。
“傻女儿,爹娘都到了这把岁数了,还有什么好求的?你以为你爹爹很恋眷官场么?”
娘亲摇了摇头,“你爹爹只是为了给我们一个更好的生活而已,权势什么的,怎么能入了你爹爹的眼呢?傻女儿,我们最希望看到的,是你和奕儿的幸福快乐。那皇家的生活虽然奢华,可是并不能给我们女人带来什么快乐。我们做女人的,最幸福的,莫过于一生一世一双人。娘亲这辈子,算是求到了我的幸福,所以你呢,可不能比娘亲差了啊!”
我笑了,真心的笑了。这的确是一个母亲对自己的孩子应有的期盼。
“好,菱儿记住了,菱儿一定会向娘亲大人看齐的,一定要幸福!”我看着娘亲,撒着娇。娘亲搂着我,脸上尽是慈爱的笑容。这一刻的温暖,是我活着的证据。以前,都白活了吧!以前,是多久以前呢?
马车徐徐向前,在宫门处排着队,有秩有序的进入皇宫。宫里有宫人专门迎接每一个参选的小姐,会递给每个小姐一个牌子,上面有编号。各家小姐的生辰八字都与编号相对应,到时候谁家小姐成候选人了,就把牌子递上去,由礼部合对八字。八字不冲,就是天作之合了。有以前的例子作证,这个牌子也是一个可以作弊的缺口,所以每个小姐都会贴身放着,不会在人前亮出来。娘亲送我,只能到宫门口,下了车,我把手递给了宫人,回头看着娘亲。那满眼的泪,就这么顺着那张美丽的脸,流了下来,淌进了我的心里。这世上什么都可以装,可是母爱,是装不出来的。
宫人们领着我们去到一处比较偏的寝殿,很大很空旷,说话有回声,对于女孩子来说,挺慎得慌的。我找了很久,没看到麟霜,而且人数明显比在宫门处少了很多,所以我想我们这上百号人大概被分成几组单独考核了。领头的宫人告诉我们,这就是我们今晚落脚的地方,这里?没有床?没有被?
大家面面相觑,然后最后一个出门的宫人在关上门的同时状似不经意的一句“里间有床”,顿时就跟炸锅了似的,大家一窝蜂得涌向里间,谁也没有听见门上那一声落锁声。我站在原地,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里间应该只有一张床一张被,好说我们这屋也有二十个人吧,怎么睡?不过也很难说,听说每次的考核结果都挺出人意料的,就希望我们这组挑那最后睡在床上那个佳人呢!我在屋里转了一圈,在角落里看到一些稻草,虽然不那么蓬松,但怎么着也比躺地上强不是?正准备过去呢,让人捷足先登了。唉,算了吧!反正也不想争个什么名头,也无所谓了。我想怎么也不能靠窗靠门吧,漏风啊,再说刚入春,又不多暖和,谁知等我绕一圈下来,也就靠窗靠门处还有一席之地让我躺了。好吧,我认了,人都说追求奢华的生活需要付出代价,奈何我这不追求的那代价也不是盖的。
这么生冷的地板让我躺是躺不下去的,但是光站着这腿也受不了啊,于是,蹲着吧!一蹲下来,我就纳闷了,里间怎么有两张床啊?两张小床连在一起,合成一张双人床,一张床晃,另一张也跟着不安生,这是为何?想着想着,胳膊被人轻轻一碰。一转头,一个很可爱的小姑娘正冲我笑,看样子她比我还小,她说:“你是哪家的小姐啊,怎么我以前都没见过你?”果然,美丽的外表就应该配一副好嗓子,跟黄鹂鸟儿似的。我也微微一笑,“我在左相府,很少出门。”
“你就是芙相的千金水菱小姐啊?难怪你这么好看了,跟仙女儿似的!”她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真让人觉得赏心悦目,倒不是被她的马屁拍的晕头转向了,而是我真心喜欢爱笑的人,尤其是美丽的女子,一如娘亲。
“你真会说话,可不浪费了你这动听的好嗓子。对了,你呢?”我还挺想知道谁家女儿这么可爱呢。
“我叫林葆芝,今年十三岁了。”
原来是礼部尚书的小女儿啊,难怪奕儿说她是劲敌了,这样的女孩怎能不惹人怜爱?“我十四了,长你一岁,介意我唤你一声葆芝妹妹吗?”
“当然不介意了,水菱姐姐!”说完她很亲密的靠向我,我能感觉到她穿得也不多,两个人靠在一起的确会更暖和一点,所以也没有表现得很介意。
“水菱姐姐,你以前为什么很少出门啊?我都没有见过你呢,我们这个屋里的小姐们大多我都是见过的。”
“我身体比较弱,很容易就染病,母亲格外关注我的身体,所以很少会让我出门。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没有那么强的好奇心了。”
以前只有要聚会什么的,通常都是会有邀请函送来相府的,爹爹娘亲都帮我推了,理由不外乎身体不适之类的,长此以往,难免会传出相府千金身患顽疾之类的谣言。但是有一次麟霜带我出去的时候正好赶上淮扬亭的诗会,麟霜就拉着我凑上去了。其实我对诗词歌赋什么的没几分兴趣,热闹嘛,凑一凑就行了。也不知道是赶巧还是让人整了,我们一过去,就有位公子玉指一指,好死不死的就指到我了,麟霜反应很快,立马拉了我一下,她站到我那时站的位置上,刚想赋一句诗,就让人揭穿了,于是我就尴尬了。麟霜拉了拉我的衣袖,我紧张得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然后眼睛一闭,“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场面顿时就安静了,我以为这样就可以走了,拉着麟霜刚一转身,谁知道那位公子又说:“这位小姐还没说怎样可以避免你所说的这种现象。”我晕,你们玩的是诗么?说一个现象,还得说出避免方法?顿时头皮发麻,但思维却更加清明,我微微一笑,看着眼前这位咄咄逼人的公子,“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麟霜紧了紧我的手,那些在场的诗文朋友们也已经有些按耐不住了,一个“好”字,足以给我加油打气了。那位公子脸上也褪去了刁难的神色,握拳行一礼,“在下心服口服,刚才多有冒犯,还请芙小姐不要见怪!”原来是个“熟人”啊,我不认识但奕儿肯定认识的人,我就说怎么运气那么霉。我也轻轻一福,“公子有礼!”临走时,那位公子又提出要求让我为这几句诗谱上曲子,我回眸一笑;“公子,今日尽兴即可,何不留着这么一个悬念,以后有机会了再相互讨教呢?”言罢我拉着愣愣的麟霜赶紧逃离现场。也就因为那一次,皇城里有人传出“相府千金芙水菱,真真如出水芙蓉,灵气逼人”之类的话。事后我问了奕儿,奕儿说那公子叫江世如,人称江郎,是皇城有名的才子。我@#¥%&*……才子真小气,为难一个小女子。
“哦,难怪了。那姐姐……你还来参加选妃……?”不得不承认,林葆芝轻皱眉头,恍若担心的样子,也很让人有种心疼的冲动。只是,我心里对这个美丽又可爱的女子,却没有了刚才的欢喜。
给皇家选妃,硬性条件除了官宦子女之外,必须身体健康。这一点,不难理解,天家里,不管是谁,都没有理由娶一位身患顽疾的女子。但是林葆芝这一句话,不得不说她挺高明的。我若说皇命不可违,便是承认刚才我说的身体弱是瞎扯了,如果真的弱,皇命又怎么可能跟我有关系?进而说明我不是个诚实的人,这对于整个皇城的达官贵族来说我以前的推脱都是借口,那么我还有什么声誉可言?那选妃的资格,我一样没有。如若承认身体弱,那我无疑是在欺君罔上了,更别说什么选妃资格了。我就罢了,一介小女子,可我爹左相呢?这可不是小罪!唉,小小年纪,就如此心思,何必呢?既如此,想必林葆芝之前就见过我了吧?或者见过我的画像了。
“你也知道,我爹和旬御医相交多年,这些年来,旬御医与相府来往频繁。”言下之意,傻子都懂。
“哦,那可真得感谢旬御医了,不然还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认识姐姐呢!”我只能微微一笑,她又说:“不过身体健康才是最重要!”我点点头,表示认可,并不想继续这种有深度的话题。
过了一会儿,里间传来了小女儿家的哭泣声,我刚想起身去看看,林葆芝拉了一下我,“姐姐,别去!”我疑惑地看着她。
“我们这一屋子人总共有二十三个,我认识的有十九个,加上姐姐就是二十整。里间没有外间的一半大,但是你看,大多数人都去里间了,我们外间就剩五个人。那么多人去里间,必然会为了谁睡床而起一番争执。为了那些荣华富贵,头破血流又有什么不值得?我们就待在外间吧,这种事视而不见见怪不怪就好。”
林葆芝一派高风亮节,就跟选妃一事与她毫无瓜葛似的。呵呵,既然有人把我当傻子一样利用,那这条选妃的路上,我应该不会寂寞了。好吧,乐得心闲!
“妹妹想得真周到,是姐姐鲁莽了。没想到妹妹能认识那么多人,还真让姐姐羡慕呢!”
林葆芝笑了笑,“刚才那个声音,应该是刘巡抚家的女儿刘玉甄,就是头上戴一朵蓝色小花的那个,她一遇事就爱哭,梨花带雨,是博得他人手下留情的一步好棋,屡试不爽。所以,我们大可不必多管闲事。”
其实我也是听说过刘玉甄这个人的,所以对于林葆芝这番话我并无什么异议,只是,这样的梨花带雨,在女子面前,是好棋还是险棋,有多少胜算就未可知了。可是这个林葆芝,刚认识的人,就表现出非一般的好感,要是这样都看不出来她的别有用心,那我可就是真的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