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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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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第一声鸡啼响起时,宫人们就该起床了。过不了多久,我们应该就能出去了。第一题就快要过去了,也不知怎地,我这心,砰砰直跳,总觉得有事发生。回头反观林葆芝,一片泰然。
第一声鸡啼,宫人起床,值夜轮岗。第二声鸡啼,圣上起塌,准备早朝。第三声鸡啼,各宫主人起塌,打理装扮。第四声鸡啼,早膳。第五声鸡啼,早朝。不知道该说这宫里的公鸡训练有素,还是这看管公鸡的宫人训练有素,这五声鸡啼,从未有过差池。
因为选妃,早朝的时间被缩短了很多,相信不久后,我们就该出去了。天终于转亮了,一个晚上我的腿蹲了又站站了又蹲,不知多少个来回,终于能出去了。空旷的房间里,那一声开锁的声音显得尤其悦耳!我没有掩饰自己的那种如释重负的心情,反观林葆芝,依然面不改色,举止落落适度。我忍不住腹诽,皇家的女人就该如此,人前人后都离不开一张面具。
宫人们手里都托着一件衣裳,陆续进屋了,我们每个人都必须,在这个空旷的屋子里在彼此面前换上。我拿到衣服就立马换上了,还管什么矜持,反正都是女儿身,我有的谁没有?林葆芝看我这么豪爽的换了衣服,她也跟着换了衣服。我最先出去,接着林葆芝也出来了。有扭捏的人迟迟不肯换,等着换好的人都出去了,才慢慢开始宽衣解带。
换好衣服出了屋子,用了一些简单的早膳后,宫人领着我们去了另一个院子里,那里摆满了各种乐器。音律啊,这么快就进入正题了。我最擅长的乐器是吉他和口琴,而这里,没有我的乐器。摆在我们面前的乐器,都是些比较常用的琴,筝,箫,笛,琵琶,二胡,钟,埙之类的。我大致都会,但是没有一样在选妃这种场合里是拿得出手的。老娘说得对,我这样连复选都很难进啊,我瞎担心什么呢?
选妃这个过程,一方面是给皇家添面子,另一方面,又何尝不是给大臣们自己争面子?所以,相府可以不必为皇家争面子,却不能失了自己的颜面。所以,不管能否选上,都不能输得太难看了。
筝声音太大,太过张扬,而且弦也多,稍有不慎就容易出错,保险起见,我挑了一把琴,而林葆芝,很自信地选了最长最宽的十五弦的筝。突然就想到了麟霜,不知道她会选择什么乐器来吸引傅引歌的目光?
没过多久,其他的小姐们都过来了。远远的,我看到了麟霜。我走过去问她:“昨晚睡得好么?”她微笑着看着我,然后点了点头,很客气的说:“很好!”凭我们俩这么多年的默契,我也对她点点头,微微一笑,转身往我的座位走去,这不是个说话的地方。
坐在座位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抚着琴,试着音,我突然想明白了为什么林葆芝和麟霜都这么恪守自己的一言一行。宫人,那些跟随我们的宫人,是监视我们的,也不对,不应该说是监视,应该是,关注。我们在他们面前的一言一行,不出意外,都将对我们的评分有所影响。想明白了这一点,我回头看向我身边的宫人,这是我第一次真正看他。他是个太监,我没有跟太监相处的经历,以前宫里聚会,我参与的不多,因而很少跟太监说话。
我听小林说过,当年要不是总管老于把他从市场上买回来,他就只剩下进宫这么一条路了。皇宫听着气派,其实作为太监宫女进去伺候主子的宫人,生死不但由不得自己做主,很多人都可以拿捏你的小命,不机灵点,没点运气,怎么生存?宫女还好,要是赶上圣恩,有机会出宫了还能嫁人生子过正常人的生活。可是太监呢,只要一进去了,就别想再出来了,因为别人的眼中,已经容不下你了。手里有几个钱还好,还能置一处宅子,让人伺候着,好听点就是颐养天年,说难听了就是等死,这心里还能有什么盼头啊?所以作为男人,对于太监这个职业,从来都是羞于启齿的。
我对他微微一笑,“你对琴了解多少?”
他好像没听懂我说的什么似的,不解得看着我,然后忙低下头,小声地说:“奴婢不懂。”我笑了笑,不再看他,专心的试我手上这把琴,必要时在两端调一调,好像刚才的对话并没有发生一样。
等我试好了音,抬起头来,周围已经坐满了人,宫人都站在离我们不远处,形成一个包围圈。我前后左右看了看,心突然一跳,这里坐着的人,明显比昨天见到的少了许多。而昨天夜里抽泣的那个刘玉甄,我也没有看见。
我们试音的时候,另外有一批宫人在收拾看台,应该是给圣上和皇子们以及各位评审准备的吧。其实我觉得这样的选妃太过匆忙了,根本就很难从中选出最适合的人选啊,可是换一个角度去思考,不管是人为还是巧合,天家缺的,本就不是女人,这样的一个仪式只是做个样子而已。
一切准备就绪,祈帝到场,呼啦啦跪倒一片,祈帝就坐,我们起身,音律测试,正式开始了。
随身宫人知道我们的牌号,轮到谁了宫人会事先提醒我们。我们在院子里准备着,前面的看台上是什么样子其实我们是看不到的,前面上场的人演绎完毕下场后也不会回到这个院子,所以每个人的紧张程度都差不多,没有几个人会相互安慰彼此不要紧张之类的话语。等到我上场的时候,才知道,原来,四周全坐满了人,这到底是有多少的评判啊?我也不能回过头去看看到底都有哪些人,我只能目视前方,其他的眼光,只能去感觉。此时此刻,我真想奏一曲《十面埋伏》来应应景,可是选妃这个场合,未免太不靠谱了。我心里笑了笑,对着正前方一行礼,起身,大方地坐下了,静下心来弹奏了一曲《梁祝》。转身下场时,我看到了傅引炘,他冲我一笑,我只低下头往前走。
我下场不久,林葆芝也下来了,想不到她就排在我后面。我冲她一笑,她回我一笑,彼此无话。我想她一定心境未平吧,脸颊上有微微薄汗,刚才听见她弹奏的《胭脂红》了,名动皇城的名曲,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演奏的。下场后就自由许多了,只有我们和随身的宫人,我又看了看我身旁的宫人,他被我看得低下头去,我笑了笑,问他:“你叫什么名字啊?”
他往后退了一步,“奴婢叫浣霖。”他毕恭毕敬的样子,倒是让我不忍心对他有别的想法了。
我想我直视的眼光对他来说,或许不能代表尊敬,更多的,是一种误会。我不再看他,“浣霖,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小姐你问吧,奴婢能说的一定告诉您。”他还是低着头。
“我觉得今天的人比昨天看到的好像少了,你知道她们去哪了吗?”
“小姐…..”他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像是在确定我是否在开玩笑,又低下头去,“她们昨晚就被送回府上了。”
言下之意,被淘汰了。
“浣霖,你知道……原因吗?”虽然不愿意来参加这个选妃,可是面对这么莫名其妙的淘汰心里总是不那么平静。
“这……奴婢不好说。”他的头埋得更低了。
通常不好说的事情,都不是多么光彩的事,我也不会真八卦到一丝不落。回头看看林葆芝,已经让宫人领着去梳洗了。我坐在藤椅上喝着茶,等着麟霜。可能是麟霜的牌子比较靠后,我感觉过了很久很久,都没有等到麟霜。午膳我没有用,在皇宫里,比起吃,我更愿意饿着。谁知道,还没有轮到麟霜,圣上和皇子们就因为北岭使者的突然到访而中途离场,选妃也因此而暂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