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梦归》千夜离尘

18、十七

　　苏洛回到家，将领带扔到一旁，倚坐在沙发上，疲惫的闭着双眼。我看着他有些憔悴的脸，想着他为我付出那么多，最后却是这样的结果，心就仿佛被人挖掉了一样痛。

　　苏洛刚刚拿起手机，就接到了电话，正是江承打来的。

　　“喂，江承。”
　　“苏洛，我已经回国了。”
　　“你现在在哪儿？”
　　“我才到A市，准备先去吃个饭，然后回去好好睡一觉。”
　　“你应该还有事要说吧！”
　　“你不说，我还差点儿忘了正事，后天你来我家吧！记得给我准备生日礼物，不准备也没关系，人来了就行。”
　　“放心我会给你准备礼物的。”

　　挂了电话，苏洛却一直看着手机，大概过了半小时，收到一条来自江承的短信。
　　“我刚看到他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
　　苏洛回了一条，“我知道，那是他的朋友。”

　　的确只是朋友，如果当初你是那么认为的就好了。记得当时翻看他手机时候，就在疑惑他是怎么知道我和方齐然在一起的，原来是这样。

　　看着他翻到联系人，第一个便是我，然后拨通，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接，应该是找借口去洗手间接的。
　　“还没下班吗？”
　　“哦，马上，还有一点就处理完了。”说谎都说得那么自然。
　　“那我等你回来庆祝。”
　　“庆祝？哦，好的。”那时恐怕早就忘记了答应过苏洛要早点回来为他庆祝。

　　知道我撒谎，还能心情愉悦的布置晚餐，恐怕只有苏洛那样的傻瓜才会这样。每样菜他都很用心的做，就像这是我们的最后一餐，也对，本来就是最后一餐，最后的晚餐。如果不是亲眼看到苏洛那么用心，就凭我，绝对是想不到他是花了多么大的心思，对我来说，食物只具备充饥的作用。

　　我回去的时候，苏洛已经把餐桌都摆好了，虽说我吃了些的，不过看着这么丰盛的食物，忍不住还是吃了很多。

　　“恭喜你！”我举起酒杯。
　　“谢谢！”
　　干杯，各喝一口。
　　“我明天要去一趟纽约，和RT公司有个合同，早上就走。”
　　“提前恭喜你了，干杯。”

　　苏洛你是怎么做到可以将心事掩饰得让我根本看不出来？又是怎么可以笑得那么开心，就像我已经签了合同，可是明明要去的那个人是你，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心甘情愿为我冒险？

　　晚餐之后，我们坐在阳台上，一边喝酒聊天，一边看星星。

　　“苏洛，你还记不记得大一的时候，我拉着你在学校草坪上看流星。”
　　苏洛道：“流星没看到，等着等着却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结果我们两个都感冒了。”
　　“上课的时候，我们坐一块儿，一会儿我咳嗽几声，一会儿你又咳嗽几声，老妖婆被我们接二连三的咳嗽声扰的没办法上课，你说她会不会以为是我们在戏弄她？”
　　苏洛没回答，问道：“都毕业几年了，你还叫她老妖婆？”
　　“谁叫她老是和我过不去，竟出些幺蛾子。”
　　苏洛笑道：“出幺蛾子的是你吧！”
　　“管他的，反正都过去了，现在蛮怀念以前的那些生活。”
　　忽然苏洛认真的看着我，“易辰，你有没有后悔认识过我？”
　　我大声道：“说什么话了！认识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我说的无比认真，终于说了句能听的话。
　　苏洛看着我，尔后看向天空，我看到他在笑，可是坐在他旁边的我却没看到。
　　“其实那晚没有流星雨。”
　　“我被骗了？你怎么都不告诉我，还和我去吹了一个晚上的风？”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居然敢骗我，说来，我都忘记是谁告诉我那晚有流星的。”
　　两人相视一笑。
　　苏洛道：“其实我很怀念高中的那些日子，虽然那时每天都要去做兼职。”
　　“当我知道你一周做三份兼职的时候，我都不知道你那瘦弱的身板儿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苏洛微微扬起唇角，“那个时候的确很苦，可是再苦也得生活。”
　　“其实我也去照过兼职，不过做了两三天就做不下去了，那时才知道你有多辛苦，不过再辛苦也没见你说过累。”
　　“好了，好了，我们今晚是为了庆祝，不要再说那些苦日子了，干杯。”

　　红酒在星光下闪着零星的光点，就如此刻苏洛的眼睛一样亮，一样好看。

　　不知不觉喝光了两瓶红酒，我有些微醺，思绪处于半梦半醒之间。
　　“苏洛，你老实告诉我，有没有埋怨过我把你赶出公司，有没有怪过我那时候没相信你？”我的表情有些痛苦。
　　“如果我说，我早就预料到我会离开公司，你信不信？”
　　我有些不解的看着苏洛，他没有回答，继续道：“我不怪你，不管你做了什么，我都没有埋怨过你。”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其实很后悔的，特别是你离开我的那两年，我给你打过电话的，你没接，我以为你讨厌我了，后来再打，就打不通了。”
　　“我那时候工作才起步，每天都很忙，忙到有时候几天都不能睡觉，等我好不容易轻松下来的时候，才发现手机已经停机几个月了，卡已经变成了空号，那时候交了房租，又寄了些钱给孤儿院，手里根本没什么余钱，直到发了工资我才重新办了卡。我也犹豫了一段时间才给你打电话，可是你没接。”
　　“后来我还去找过你，只是最终还是没有勇气见你。”我没告诉他是因为见到江承，心里有气才不去见他。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或许都在想，我们明明都是念着对方，却错过了太多。
　　“易辰，你有没有恨过我，恨我用契约将你困在身边，让你失去了自由？”苏洛问得小心翼翼，他怕我恨他吧！
　　“恨？也许那不是恨，只是自尊心在作祟吧！明明同是男人，你却比我强那么多，只是不甘心，或许还有太多的误会。”我看着天空，心里有些苦涩。
　　“如果我把自由还给你，我们还能不能做朋友？”
　　我猛然转过头看着他，有些不敢相信他的话，“苏洛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只是想把自由还给你，我不想再束缚着你，你可以去找寻你真正想要的东西了。”
　　“我真正想要的，我想要的是……”
　　苏洛为什么到现在你还不明白，我想要的是你，一直都是你。
　　突然苏洛吻住我的唇，略微的迟疑，下一秒我紧紧抱住他，加深这个吻。唇舌纠缠之间，情欲被点燃，一路跌跌撞撞走回卧室，衣服七零八落的扔了一路。
　　不知是酒的原因还是心情的原因，我们就像两只野兽，互相啃咬，在对方身上留下自己的痕迹。明明是动了情，但在我眼里更像是最后的抵死缠绵。
　　一番云雨之后，苏洛洗完澡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倒酒，只是我那杯被他放了药，我正在浴室洗澡。
　　我一出来，他将酒杯递给我，说：“易辰，谢谢你。”
　　如果当初我能够多一个心眼儿，如果我再仔细一点儿敏感一点儿，我就能感觉到他的不对，为什么他的手抖得那么厉害我都没发觉？为什么他眼里那么浓烈的不舍，我都没看到？还笑着喝下那杯酒，闭上眼的那一刻，他将我抱住，在我耳边说：“好好睡一觉，醒来之后，你的人生就可以重新开始了。”
　　苏洛，你知不知道，我根本不需要的，你一直都是这样，只要认为那是对我好，你就会去做，你有没有想过我根本不需要，不需要你为我付出那么多，我没办法还的，我也知道你不需要我还，可是，我不想欠你太多。
　　苏洛，如果你少爱我一点，不要把我看得那么重要，也许结局就会不同。难道你不觉得付出的爱得不到相同的回应，心是会痛的吗？为什么你就不愿放手？难道你就没有想过你也是需要被爱的吗？除了我的爱，你就没有别的需要了吗？我不是你的世界，不是你世界里面的太阳，你不需要围着我转，我给你的温暖，远不及你给我的，一直都该是我追着你跑。只是当我意识到我已经不能没有你，已经完完全全陷在了你给我的爱里，你却不在我身边了，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残忍。你比我狡猾，我只是让你依赖我，而你是让我再也无法离开你，无法忽视你、无法不在乎、无法忘记、无法割舍，可是为什么你做的每个决定都是为了我，却从不问问我到底愿不愿意接受，难道你认为在我心里你就这么没有分量吗？难道你就那么确定我的心里没有你，在知道这件事，还能让你去冒那个险？你知不知道，最让我心痛的不是你不在我身边，而是你在我心里。

　　苏洛换好衣服，看了一会儿昏睡的我，开始写信，那封让我不敢再看第二遍的信。老天爷，求你让我醒过来，求你阻止他，既然我已经不在了，那就别让他消失，我的命运我自己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