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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一 回 玩具 这是一个狭 ...

  •   这是一个狭小的楼梯间,只有一盏吊灯发出昏黄的光。我把手中看完的书合上,起身准备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八田一边打游戏一边问我:“猴子,我们还有多久毕业?”

      我想了想:“一周吧。”

      他听到我的回答后,马上走到我身边,眼里写满了兴奋与憧憬:“真的!那么快!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猴子,你出去了准备做什么?”

      我没有怎么想过这个问题,我不像八田那样向往外面的世界。对我来说,只要八田在身边,无论哪里都有未来。

      “啧,随便。”

      八田有些失望:“诶?真是个阴沉的家伙。”然后开始了他的高谈阔论,对外面,对未来的希冀。

      我看了看时间:“MISAKI,快到点名的时间了,我们走吧。”

      【这里是全日本第一的中学:‘K’。我和八田都是这里三年级的学生。K是一所完全封闭的全寄宿制学校,从我们十三岁入学那一天起到现在的三年间,我们一次也没有离开,并且没有和外界进行任何沟通。不仅如此,外面的人也无法踏足这所学校一步。我曾想过,就算外面的世界毁灭了,我们估计也不会知道吧。】

      【这所学校里的学生都是某方面出类拔萃的精英,比如我是数学和计算能力,八田是视力及运动能力。在这里习满三年后就可以毕业,走向外面的世界,并且,永远不再回来。】

      【学校里所有的硬件设施都是超一流水准,老师也都是各界的专家翘楚。虽然是全封闭学校,不过面积非常大,相当于一个规模不小的城镇,可以开展任何你所能想象到的娱乐活动。】

      但是所有这些对我来说一文不值。

      在最开始,我和所有人一样,庆幸着可以在这所学校上学,为学校自豪,为自己自豪。时间一长,被封闭起来的自豪感渐渐变质成无聊的脑瘤,毫无意义。我极度讨厌喧闹的人群,不懂群聚的意义,所以大部分时间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图书馆。

      K中学的图书馆很大,六层楼,里面收藏了所能想象到的关于世界的一切知识。我最常去的是四楼西南角,那一带都是数学科学类书籍。我通常都会拿几本到旁边的楼梯间去看。时间一长,这个楼梯间就成了我的专属领域,成了我自封的领地。

      就在我满意地占领这块领土后的一个月,我发现了那个不请自来的“入侵者”。

      和平时一样,结束了必修课程后我来到图书馆,挑了几本书后便走到楼梯间去。我一边翻着书一边走,余光突然瞥到一个盘坐在墙边的身影,出现在本该空无一人的画框中,打破了我那么久以来的平衡。但这个“入侵者”并不自知,专心地打着游戏完全没有注意到我。我对其毫无预警的来袭感到不安,慌乱,恐惧。在种种情绪的重压之下,我站在原地无法动弹,手里的书不自觉地滑落下来。

      砰————

      书本碰撞地面发出的响声把我们同时惊醒,他的视线第一次落到我的身上。夕阳的余光巧妙地透过小小的窗户照到他的眼里,瞳孔中闪现出红色跳动着的微光。

      他靠着墙坐着,我站在数阶楼梯之上,中间隔着沉默而又不安的空气。

      他决定首先开口:“哟,我还以为这里没人。你好,我叫八田美咲,今年的新生。”他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来向我伸出手,脸上戴着不自然的笑,脸部肌肉笨拙地扭曲成“笑”的模式,却由于排练地太糟糕以致于显现出明显的不协调。

      我走上前,握住他的手:“我叫伏见猿比古,也是新生。还有。。。”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不想笑的话不用勉强。”

      他听到这话后很讶异,颤抖着把手抽回,脸上僵持的笑变成了嗔怒。我意识到自己果然说错了话,甚至可能得放弃这块领土,决定捡起地上的书离开楼梯间。

      刚走了没几步,他上前拉住我。等我回头的时候他的表情已变得自然:“我没生气。果然我很容易吓到别人么?”

      我没有料到这样的展开,任由他拉着我在楼梯上坐下:“你一直在这里看书么?”

      我点点头,他接着问:“我也在这里打游戏你介意么?会努力不打扰到你的。”虽然是善解人意的话语,但他却用有些任性的表情说出来。换做别人,肯定会觉得他太霸道,但我却觉得那样真实的感觉很舒服。

      “嗯,可以。”

      从那天之后,我和八田几乎每天都在楼梯间见面。我拿着书,他拿着游戏机,有话可说就聊天,没话可说就各玩各的。

      八田在体育部,我在科学部,所以上课时间几乎不会碰到。八田因为天生脾气暴躁,把身边的人都吓跑了,所以没有朋友,甚至被送去做过几次心理辅导,我第一次看到他时那个笨拙的笑就是辅导后的产物。我也一样,对无聊的循规蹈矩带着面具生活着的人群没有兴趣,自然也被排斥在众人之外。就是我们这样两个“异类”,在学校这个异类般的楼梯间里,发现了属于自己的世界。

      “猴子,我游戏机没电了,好无聊。”八田放下断电的游戏机看着我。
      我把身边的几本书递给他:“要看书么?”
      “才不要!对了,你经常去那里么?”
      “哪里?”
      “公共休息室啊。”

      我立刻就意识到八田说的是哪里了。在这个全封闭的学校里,唯一一个还残留有与外界联系的地方就是公共休息室的一面玻璃墙。在墙外是一个广场,形形色色的人群,车辆来来回回,远处的街道灯起灯灭。没有什么特别的普通场景,却成了我们对于外界全部的精神寄托。所以下课后有很多学生都会坐在休息室里向外张望,告诉自己只要再努力几年就可以进入那个自由的世界。

      于是我和八田一起来到休息室,八田几乎是一路小跑,冲向那面玻璃墙,瞪大眼睛像个孩子一样打量着我们所知晓的唯一“外界”。当然,我对墙里墙外都没什么向往,所以当八田兴奋地看向窗外,我却全神贯注地看着他。

      八田看到了什么,突然激动地拍着我的肩膀,指着外面对我说:“快看那个人,好厉害!”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里有几个人聚在一起,最中间的男人穿着黑色毛领外套,红色的头发竖起,一团火焰从他手心窜起。在火焰燃烧的同时,八田惊呼了一声。那团火焰的红光与八田红色的瞳孔重叠,烙刻进我心里。

      “猴子,你说我们出去之后加入那群人怎么样,感觉好帅气啊!”八田不舍地看着那群人远去的背影。不知为什么,看着那样的八田,心里总会微微地抽痛。

      那是八田第一次看到那个男人,但不是最后一次。似乎这个广场是他们的聚集地点,他们每个周末都会来这里。八田也经常会拉着我看那群人出现,然后消失。如果说和八田在一起有什么不满意的方面,绝对就是这一点。但我的最高准则是:只要八田在我身边就够了。而对于可能发生的,我们毕业后的一切都没有多加考虑。

      那样的我,笨的可怜。

      这样的生活不经意地就持续了近三年,持续到了距离我们毕业还有一周的那一天。

      虽然我平时都在楼梯间看书,如果有很喜欢的书没看完,也会带到休息室或者是房间里看。晚上九点是例行的点名时间,所以我和八田在九点前各自回到宿舍。点名结束后我准备拿起白天借的那本关于“虚拟现实”的书继续看,但在房间里怎么找都找不到。对于找不到的东西,最有效的办法顺着记忆回看。我浏览了今天的行程,意识到可能是把书忘在休息室里了。

      休息室开放的时间是早上七点到晚上九点。我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点,休息室肯定已经关了。但我对看了一半的书有着巨大的执念,怎么样都没法安静下来。最后,我决定偷偷潜入休息室。

      休息室的门用的是密码锁,这一点对我来说是个好消息,因为密码锁的密码可以通过数字模糊程度,按键状况等判断出来。不出所料,我用了十几分钟就解开了密码,打开门轻手轻脚地走进休息室。

      休息室里的灯已经全部关上,漆黑一片。我拿着手电慢慢地走向白天看书的地点。很快,我就在桌子上发现了那本书,拿起来准备离开。

      出乎意外地轻松呢,学校的安全系统原来那么脆弱。

      我拿着手电往门口走的时候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不协调感。这种感觉从我打开休息室的门的那个瞬间就产生了。但这个房间和白天的时候一样,所有的家具都在该在的位置上。我索性停下脚步,关上手电,四处打量。休息室没有窗户,所以伸手不见五指。就算是纯粹的黑暗,也让我觉得不安。

      我四处张望,视线在空洞漆黑的墙面定格住。

      哪里不对呢?这片黑暗到底哪里不对呢?

      突然,我抽了一口冷气,震惊地看着依旧毫无变化的墙面。我慌忙地打开手电,快速地查看各个角落:没错这就是那个公共休息室,那个八田最喜欢来的公共休息室。

      那样的话。

      我缓缓地把手电指向面前的墙面。在那里,漆黑一片。

      手电掉落到地上,我的大脑一瞬间涌进很多支离破碎,或重复,或不合理的画面。那些画面全被部拼装后又被全部打碎,散落在我崩塌的世界观中。曾经怀疑过的想法再度浮现,一切的意义都不再成立。世界啊,你到底变成了什么。还是我们,变成了什么?

      那里,本该出现我们所知的唯一的“外面的世界”。

      那里,什么都没有。

      【世事渐晓,赎罪与理所当然混乱的光景。】

      【平和什么的,仅仅是自我中心。】

      我看着那个黑暗的墙面看了好几分钟。时间连同我的身体被凝固,我被不合理的黑暗与静默所恐吓。我很确定自己面前的是那面学校里所有人都知道的玻璃墙,在墙的另一面是所谓“外面的世界”,那个MISAKI向往了三年的世界。

      但那里什么都没有。

      就算是深夜,外面也该有月光,有街灯,有稀稀落落游荡的人群。

      但那里什么都没有。

      玻璃,难道不该是透明的么?外面的世界,难道不是该投射进来么?

      但那里什么都没有。

      抱着最后的一些幻想,我放下手里的书,拿起掉落的手电,一步步地走近那面玻璃墙。我在脑中提出了很多假设:难道说自己有夜盲症?还是说在墙外有面巨大的幕布遮住了么?再或者是玻璃的材质问题?

      我贴近墙面,关上手电,然后看向室内。黑暗中家具的轮廓隐约可见,但那面墙后还是什么都没有。我仔细看着墙,脸几乎都贴了上去,但怎么都看不出幕布的痕迹。难道真的是夜间不透光的玻璃?但以前天黑地早的时候也在休息室关闭前来过,是看得到外面的。

      但现在,那里什么都没有。

      一个想法如同电流般蹿过我脑内。我拿起那本书,用手电照亮了封面。

      虚拟现实。

      我的额头还有手心开始冒出冷汗。其实很早之前就觉得不对劲了:透过玻璃墙看到的那么多人里面从类没有出现过这里的毕业生。虽然我没有朋友,但是学校里打过照面的面孔还是记得的,三年间见过的那么多面孔,没有一个出现在“外面的世界”。

      不止如此,我曾注意到每次下午5:06分会飞来一群鸽子,我甚至还数过,总共16只。那群鸽子在同一块地方转一圈后就在5:17分飞走。但当时只是单纯的以为是巧合,是自己来得不频繁而已。而现在,我产生了不一样的想法。

      最最加深我质疑的,是一个长久以来就困扰着我的现象:在玻璃墙的对面,从来没有人向我们这里看过一眼。

      我握着书本和手电的双手不住颤抖,脑内思绪满溢后又被尽数抽空。不能再想了,我那样提醒自己。明天是我最后的测试,是我离开这个学校最后的关卡。只要通过了明天的测试,不出一周我就可以离开这里。

      最后又看了眼依旧漆黑一片的墙面,我蹑手蹑脚走出了休息室,然后一路狂奔回到宿舍。

      我躺在床上,目光空洞,看着空荡荡的天花板,和那个墙面一样空荡荡的天花板。

      不存在的,是我,还是外面的世界?

      那天晚上,我的思绪一片混乱,被困在半睡半醒之间。第二天的最终测试对于我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东西,所以即使前一天晚上目睹了那种场景,测试还是完成地很顺利。

      测试结束后,我并没有和平时一样去那个楼梯间,而是奔向休息室。我到休息室的时候,八田也在。他还是和平时一样,露出幸福的笑看着那面玻璃墙。我缓缓将视线移向和八田相同的方向:在那里,灯火通明,人群涌动。

      我站在休息室门口犹豫不决。对于知晓了可能是真相的我来说,八田对外界的向往与憧憬显得那么无知与可怜。就算是从来没有对未来有过希冀的我来说,都是如此残酷的事实,如果八田知道了,那无疑就是毁灭性地打击。

      正在我纠结的时候,八田站了起来作势向外走,我情急之下躲到了门后。

      【隐藏起来,袖子垂落。】

      那天我没有去楼梯间,而是直接回到宿舍。我还没有想好要怎么面对八田。但比这更重要的是,我想确认真相,确认世界的存在。

      那天晚上我再次溜到休息室。我希望自己昨天看到的只是错觉,只是意外。但当手电橘黄色的暖光照在黑黝黝冰冷的墙面上时,我的信心开始土崩瓦解。

      我最终测试的结果隔天就出来了。全校第一。嘛,和平时一样不是么。换做平时,自己也许会稍稍高兴一下,虽然不会表现出来。只是现在,测试什么的对我来说已经完全没有意义了。

      那种世界,还有什么好期待的。

      就在我看完成绩准备回去的时候,八田突然出现在我面前。他猛地停在我前方,大喘粗气:“猴子,你怎么了,这两天都没见到你。”

      我这两天有意躲开八田,没有去楼梯间,于是他就直接跑到科学部来找我了。我没有回答他,把脸别开。他看我没说话,瞥到我身后的布告栏,在最醒目的位子发现了我的名字:“猴子,又是第一,不错嘛。还以为你没考好一个人伤心去了。”

      一个人伤心去了。这个形容还真是准确。

      “猴子,今天去楼梯间么?还是说考完试你就不想看书了?”八田问我。
      “啧,又不是为了考试才看书的。”我还是没看他。

      八田似乎意识到了我闪避的眼神,我也快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情。就在此时,一个老师跑过来叫住我。

      “伏见同学,赶紧跟我过来。”说完不由分说一把拉起我就走。我回头看了眼八田,他依旧站在原地,一脸失落。

      知晓了真相,对不起啊,MISAKI。

      我被那个老师带到了校长室。对于K中学的学生来说,校长威兹曼是个近乎传说的存在。没有人和他说过话,没有人见过他,而校舍深处的校长室几乎一直都是锁着的。每年各个部门最终测试成绩第一的学生都有机会见到校长,接受全校最高的赏赐。

      啊,轮到我了么?

      校长室的门用的是和休息室一样的密码锁。那个老师按下密码的时候,我虽然把头别过去,但还是瞥到了那四个数字。我被带进去后那个老师就出去了,重新关上那个极少打开的大门。

      学校一共有六个部门,对应的有六个“状元”。我进去的时候其他五个已经坐在一张圆桌边,看着姗姗来迟的我。在圆桌的最远处,校长优雅地坐在那里,指了指空着的位子:“伏见猿比古,快坐下吧。”

      办公室里灯光黯淡,看不清威兹曼校长的脸。我跨起脚准备走向圆桌的时候,注意到房间的地板是透明的,在地板下是一块巨大的石板,上面刻着意味不明的文字与图案。被石板稍稍吓了一跳,不过我还是尽量自然地走过去,坐下。

      本以为这会是一个特别的机会,甚至妄想校长会讲出关于外面世界的秘密。

      但什么都没有。

      尽是一些大同小异的废话,什么肯定我们的努力,什么要为社会贡献,什么记住学校生活。那些没有重点的陈词滥调我听完就忘,唯一让我保持注意力的是校长讲出真相的可能。

      但他并没有提到,只是在最后让我们展示学习成果。

      这倒是我没想到的事。我发现在我的面前放着一台电脑,上面有几行话和二十一个空格。我一眼就看出这是什么:我需要解出这串二十一位密码。屏幕右上角,一小时的计时已经开始。虽然现在情绪低落,但是天生对于解密的热情让我马上开始敲击键盘。

      一小时后,我面前的电脑自动关机,而那串二十一位的密码,我只解出十三位。不可避免的挫败感袭来,但校长却开始鼓掌:“伏见同学干得不错,你是第一个解到十三位的人。”

      我有些不知所措的抬起头,看向威兹曼。即使看不清他的脸,但给人的感觉和他说的话是一致的。难道这才是最终测试?

      我想起了屏幕上那行用德语写的话:

      【真相被禁锢于麦比乌斯环之中】

      什么意思?麦比乌斯环指的难道是循环?无穷无尽?那真相又是什么?和我所认为的那件事有关么?我再度看向脚下的石板,幽幽地透着光。

      在这间房间里,我嗅到了真相的味道,关于这个学校,关于我们,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

      每个部门的状元都展示完成果后,校长告诉我们可以走了。他起身,走到门边,优雅地为我们打开门后笑着目送我们出去。

      此时,我才有机会看到他的长相:相当高的身高,欧洲人的样子,一头耀眼的银发被系在身后。最让我在意的是他的眼睛:在那双眼睛里装载了快要溢出来的悲伤。

      我是最后一个走出去的,走过他身边的时候,他弯下腰在我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话:“只解开了十三位,真遗憾啊。”

      我猛地回过头,他的表情证实了他心中的遗憾,然后很快地再次关上那扇门。

      我恍恍惚惚地走回自己宿舍,却在门口看到了八田。他抱着膝盖蹲在门边,手指在地上无聊地打着转。他听到我的脚步后一下子站起来看着我,支支吾吾地想着该说的话。他红色的头发似乎一不小心就会被阳光点燃,充斥的热情无法掩藏。

      还有三天,我们就要离开这里。

      还有三天,你就会离开我。

      我不记得八田到底说了什么,我不记得自己有没有说什么。我走到他面前,一把抱住他瘦小的身体,确认那份真实的温度。

      他显然没有预料到我的举动,没有把我推开:“猴子,你今天脑子坏了吗!说话啊!”

      我不想说话,也不知说什么。难道我要告诉他他一直热烈憧憬的外面可能只是虚幻的存在,难道我要告诉他我们一直以来接受的教育可能全是骗局?他太脆弱,经不起现实的摧毁。

      那么只有我把现实摧毁掉。那一刻,我确定了这个想法,因为我不能放任八田独自走向那样的现实。

      “MISAKI,即使出去了,你也只要看着我就好了。”
      “瞎说什么啊,猴子。”

      那天晚上,我还是没睡,今天我潜入的目标是:校长室。

      我小心地走到校长室门口,输入了白天记住的四位密码。说实话,我有点疑惑,如此高端的学校,这种安全系统也太随便了吧。可我现在管不了这些,开了门就进去。和白天一样,这里灯光昏暗,脚下的石板发出幽光。我在圆桌上看到那台电脑,走过去将其启动,果然,屏幕上再次出现那句话还有二十一个空格,只是右上角的计时消失了。

      很好,我卷起袖子摆出一副大干一场的架势,开始解密码。

      【真相被禁锢于麦比乌斯环之中】

      就算你被关在外太空我也要把你找出来!

      当密码正确的提示音出现后,我看了眼手表,用了一个半小时。已经到了晚上十一点,但我却清醒无比。我看了眼自己解开的密码:

      MUSHIKUISAIKEDELIZUMU

      ムシクイサイケデリズム

      虫蚀幻奏

      虽然解开密码,但其意义仍然不知。比起这个,此时校长室书桌后突然出现一个暗门。

      果然出现了么,探险故事里必须会有的密室。我的直觉告诉我那个门将会通往我想要的答案。

      我兴奋地走进那条通道。门后是一段长长的向下的阶梯,在黑暗之中必须很小心地前行。如果是MISAKI的话就能看地很清楚了吧,这个想法突然冒了出来。

      走了几分钟后,楼梯终于不再延伸。突如其来的光亮将我眼睛刺痛。我下意识地用手遮住双眼,直到适应了光线后缓缓放下手臂。

      我本以为所谓的真相只是关于外面的世界,但在看到眼前的画面后我对这个“里面的世界”也产生了怀疑。

      在我面前的是一个巨大的房间,房间里面全是竖着的一根根一米多粗的玻璃管。管子里充满了透明的未知液体,而被浸泡于其中的,是一个个十几岁样貌的孩子。

      【饥饿的,超自然的,描绘出未来的画像,虽然看见,但是。。。】

      我愣在原地。

      和前几晚一样,这个画面的冲击性太强以致于脑内错乱无比。眼前的场景其实很明确:这是一个培育室,但和普通培育室不同,这里培育的,是十几岁的人类。

      我鼓起勇气向里面走去,仔细观察每个“人”。房间里的每个孩子都有不一样的长相,在管子旁边都有一个显示器,上面是一个画像,画着的是和管子里的孩子相同的脸。在画像旁边还有一行行字,记载着姓名,性别,生日,体型以及性格设定,就好像这里的每个孩子都是一件试验品,那些设定就是实验参数。我粗略估计了一下,这个房间里有近两百件“试验品”。

      这个数字,和K中学每年新生人数一致。

      我很想否认自己的猜想,我告诉自己我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我的人生不会是从这里开始的,我的父母还在外面等着我。

      父母?我开始回忆上中学之前的事情。我的父亲是建筑师,我的母亲是金融工作者,我的数学能力正是遗传自他们。我从小学起就学的很快,也一直没有朋友。没错,之前的人生并不是空白。但当我想起父母的脸时,我只是单纯地在回忆着,更准确的说,是在复述事实。明明应该是自己的亲人,却从他们身上感觉不到任何情感波动。

      那种想起八田时就会汹涌袭来的感情波动。

      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自信又被破坏,我放弃了回忆,试图寻找更多线索。我往房间深处走去,看到最里面的墙边有一排资料柜。我迈起步子朝着那里跑去。

      柜子上贴有不同年份的标签。我想也没想就去找我入学那一年对应的数字。很快我就找到了,然后将手伸向那里。

      和在休息室不同,这次我的双手并没有颤抖,我的思绪并不再混乱。我很明白我现在在做什么:我在靠近真相,靠近关于我们的真相。

      资料柜没有上锁,这让我有些困惑,不过这是好事不是么。我打开柜子,里面排放着一排排厚厚的资料夹。在资料夹的侧面按次序标着字母。我立马就找到了标着F的资料夹,将它取出。资料夹很重,我索性盘坐在地上,背靠着柜子开始翻起来。

      “FU…FU…啊,找到了。”

      我翻到了写有我名字的那一面,上面贴着入学时的我的照片。阅读这份资料前我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这只是一份普通的入学资料,一定要是一份普通的入学资料。

      但用【普通】来形容我看到的内容实在是太不恰当了。

      【姓名:伏见猿比古】
      【买家:宗像礼司】
      【性别:男】
      【生日:11.7】
      【目标身高:178 cm】
      【能力:数学】
      【双亲设定:父亲为工程师,母亲为金融工作者。】
      【性格设定:平时懒散,但工作时很认真。讨厌一切无聊的东西和人。讨厌吃蔬菜。】

      我没有看完全部内容就合上了那本资料。不需要,不需要再看了,后面的内容没有人比我更清楚。看着自己的人生被简单无情的几句话钉在纸上,我的身体似乎也被钉在十字架上,荆棘皇冠刺痛着每一根神经。

      我看着那一排排管子,透明的液体不用去触摸就知道是冰冷的。三年前,三年前我也像这些“试验品”一样,裸露着身体等待着“出生”的那天。与我无关的姓名被套在我头上,不管我喜不喜欢;与我无关的记忆被强行注入脑内,不管我喜不喜欢;与我无关的性格被强制定义,不管我喜不喜欢。

      我不是一个人,我只是一个“试验品”,冰冷,无情。

      我很想就此沉溺于伤潮,不再醒来都没有关系。但我明白还有不得不做的一件事。我站了起来,把文件夹放回去,开始找寻另一个字母。

      Y

      我把那个写有Y的资料夹拿出来,一翻就翻到了八田的照片,嗔怒的表情和第一次见到时一模一样。我含着眼泪试图去看那一行行字迹,但薄薄的泪水阻挡住视线。我承受不了这些,决定先不看,而是把他那几页资料撕下,塞到口袋里。

      把文件夹放回,盖上柜子的门,我背靠着柜子,呆呆地站着。几天前,我丧失了对外面的世界的幻想,今天,我丧失了对立面的世界的信赖。

      我整理了下思路:这个所谓的学校其实是个巨大的试验场,学生不过都是被创造出来的“人偶”,被关在这个监狱里三年后就被扔出这个试验场。

      即使知道这些,还是有很多不解之处:我们为什么会被创造出来?创造出来后这三年装模作样的学校生活又是为了什么?而毕业之后进入的那个外面的世界究竟是怎样的?这些我都无从知晓。

      想要知道,无法知道,害怕知道。怀着这种复杂的心情,我蹒跚地走出密室,回到了校长室。

      关上暗门,我再度环视了一遍这个房间:灯光昏暗,石板静静地散发出幽光。我被石板所吸引,向它走去。

      虽然可以分辨出在玻璃下方的是一块石板,但石板的中心位置都被那张圆桌挡住。我想推开圆桌一看究竟,却怎么推都无法推动。精疲力竭后,我看了眼时间,已经到了凌晨一点。

      是时候回去了,明天还有事。

      我理所当然地那么想着,但又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明天有事又怎样,我自己这个存在已经没有意义了吧。

      我回到宿舍后倒头就睡死了。一是疲劳,更多的是无尽的空虚感。我感觉得到自己的生命连同存在感都在渐渐淡薄。

      一切都没意义了。

      第二天醒来后,我看了眼日历。明天就是毕业式,明天就是结束的日子。

      毕业式是K中学每年最重要的日子,每个毕业生都将时隔三年再度回到外面的世界。所以在毕业式前一天,所有人都在忙碌地做着准备,迎接那广为人知的仪式。

      我一整天都精神恍惚,因为是第一名,被老师拉去做着毕业式上发言的准备。终于结束后,我的双脚几乎不受控制地走向我最熟悉的地方。

      “猴子!”

      听到八田叫我的名字后,我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站在图书馆的楼梯间里。他看到我脸上明显的深深的眼圈,焦急地问我:“猴子,你到底出什么事了,好几天没有见到你,怎么成这样了。”

      我眼神呆滞地看向八田,看着他晃动的红发,看着他有些红的眼眶。我和他,不就是一个笑话么?明明都只是人偶,他却那么向往不真实的未来,不真实的自由,憧憬着注定不会实现的梦想。还想加入那群人?我们根本就不是人。

      不止是他,我自己也是如此。在资料里面有这样的记录:产品不会有感情,只会有顺从。那样的话我想要占有MISAKI全部视线,全部关注,全部身体的想法又是怎么回事?我以为三年来我们互相依赖,互相倚靠,我们已经是不能分开的个体,但其实全是假的,说不定毕业式上全部记忆又会被清零,三年的感情全成笑话。

      自暴自弃的想法一潮接一潮地赶来,我一句话都说不出,因为随便一句话都可以把八田坚信的一切摧毁。

      啪————

      八田的拳头落在我脸上,我被强行拖出自己的臆想。他甩着手站在我面前:“猴子,你想什么我不知道。但明天就毕业了,我们很快就自由了,不要再那么阴沉下去了。”

      他坚定地对我说:“放心吧,猴子,就算出去了,我还是会在你身边!”

      我伸手抚上自己被八田打肿的脸,疼痛随着手指的触碰蔓延开来。这种疼痛那么真实。
      没错,真实!不管我是怎样来到这世间,不管我有没有过去,有没有未来,我的所有触觉,感觉都是真实的,只要我相信,我就是一个“人”。八田也是,他太过真实,真实到不会掩藏自己的想法,不会压抑自己的感受。这世上还有什么比这更加真实!

      本来已死去的信念又被点燃,我被八田一拳打醒,重新作为人继续生存的想法也已萌生。就算那扇玻璃墙后不是真正的世界又如何,世界的样子不一定就很糟糕。就算是被生产出来的人偶又如何,不是也和其他人一样好好地生存下来了么。我就是我,这个不讨人喜欢,活在自己世界的个体;八田就是八田,这个我视作全世界的个体。

      我看着八田释然地笑了。八田以为我也开始期待未来了,笑得比我更开心:“我花了三年终于让你笑了。猴子,你说我们出去后就加入那群人吧,好不好?随手一挥火就能冒出来什么的好帅气啊!”

      我们恢复了以往的状态,八田侃侃而谈,我看着他附和。对于我来说,这就是一切。

      我把手插在口袋里,走上了回宿舍的路。口袋里还放着昨天找到的关于八田的资料,但我并不准备去看,因为我坚信,我所认识的那个看上去很暴躁,其实很温柔的八田就是真实的八田,这样就够了。

      打开宿舍的门,我发现了夹在门缝里的一张纸条。之前从来没有人在我门缝里塞过纸条,这让我很是疑惑。我拿起那张纸,上面只有一句话:

      【想要知道真相就来校长室】

      喂喂,这算是什么!就在我刚刚放弃寻找真相后马上又被真相所诱惑。校长室?总不会是威兹曼校长塞的小纸条吧?太可爱了点吧!

      真相?我想知道的真相有那么多,塞纸条的人到底知道多少?难道那个人就是在背后操纵一切,俯瞰一切的人?会那么简单地就告诉我么?

      我靠在门上,思维再度混乱。这几天不断地发现,不断地怀疑后又不断地相信。好累,真的好累,世界也好,真相也好,就算不知道我也可以活得好好的不是么?和MISAKI一起活得好好的。

      MISAKI?突然想到他,我伸手拿出口袋里折叠着的几张纸,随后做出我这一生最后悔的举动。

      看完八田那份资料后,我心如死灰。这个世界真的已经无所谓了,但真相却显得格外重要。我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扔下八田的资料后再度前往校长室。

      这次,我想知道一切。

      我到校长室的时候门是锁着的,我再次输入那四个数字,开了门走进去。和前几次一样的场景:灯光昏暗,脚下的石板发着幽光。

      和上次不同的是,威兹曼校长坐在办公桌后,看向我的眼神里,悲伤越来越浓。他身后的暗门已经打开,看来已经知道了我之前做的事。

      那样的话我也就没必要掩饰,直接对他说:“告诉我真相。”

      他没有回答,苦笑了一下后,示意我跟着他。我跟在他身后走进那个密室,和我昨晚来的时候一样,即将诞生的人偶静静沉睡。

      “你还是太大意了,错过了这个房间。”

      在威兹曼左手边,背对着我们的墙上有一个和墙壁颜色一样,不起眼的门。我昨天因为被人偶吸去注意力,所以没有发觉。

      走进那扇门,房间里面是和外面同样的装置,只是浸泡在液体里的不是十几岁的孩子,而是一个和校长年纪相仿的黑发男人。和威兹曼一样,他的身材高大,肌肉线条十分明显。

      威兹曼看着那个人看地出神,慢慢地走近他,伸手抚摸冰冷的玻璃。

      “中尉,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我没有很仔细地去听威兹曼讲的那个故事,但是我却懂了他眼里为什么会溢出悲伤:最爱的人被强行夺走,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再见一面。我很能理解这些,因为如果MISAKI被夺走,我会毫不犹豫地毁灭世界。

      “所以说,”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所有K中学的学生都是在这里生产出的人偶,作为商品而被生产出的人偶。”

      威兹曼默默地点了下头。这很好地解释了为什么所有人偶都有不一样的设定,那些设定全是预订这个人偶的买家的喜好。我想起自己那份资料的第二行。

      【买家:宗像礼司】

      而在MISAKI的资料上是这么写的:

      【买家:周防尊】

      “接下来,我们在这个学校度过三年,是为了接受调教,以迎合那些。。。买家”我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让我作呕的词,看着威兹曼再一次点头肯定。

      “然后是那面玻璃墙,上面播放的是买家所指定的画面,为的是让我们安心地度过三年,是吧。”

      他再一次做出肯定。

      “那么真实的世界呢?究竟变成了怎样!”

      “放心,还是那个世界,只是对你们来说,依旧没有自由。”

      威兹曼说出近乎安慰的话语,却无法平复我的怒火。原来我们并不是“试验品”,是更为低贱的“商品”。被某些人的恶趣味所创造,自以为是地生活几年后被投入无尽的不自由之中。

      我们,只是玩具。

      真是的,想要我这种玩具的家伙到底有怎样糟糕的恶趣味?

      在知晓一切后,我并不为自己感到悲伤,反正早就不是人了不是么?但一想到MISAKI会被从我身边夺走,被另一个人所拥有,他再也不会对着我笑,对着我发火,不会完完全全地属于我。

      这是唯一的,怎样都无法承受的噩梦。

      我闭上眼睛,长叹了一口气,问出了最后几个问题:“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明明说只是想再见他一面。”

      “对不起,这并不是我的初衷。我的实验即将完成时,他们突然出现,把我的一切都夺走,威胁说不进行大规模生产就不让我继续研究。我尝试了那么多次,想要逃走,却每次都被捉回来。每年让第一名的学生来我办公室这个想法是我提出的,为的就是谁可以解开密码,可以发现这一切,阻止这一切。”

      听完威兹曼这些话,我想起来他在我耳边的那句低语。

      【只解开了十三位,真遗憾啊。】

      “还有一个问题,”我犹豫着要不要问,还是问了:“人偶会产生感情么?”

      威兹曼被我的问题惊到:“不会啊,人偶只懂得顺从。”

      “那我对MISAKI。。”我喃喃自语。

      “MISAKI?”威兹曼完全不理解我的话,一脸疑惑。

      我心里比他还疑惑。威兹曼告诉我学校各处都装有摄像头,所以我的行为全都被他发现了。但他似乎对我和MISAKI的事情一无所知,对那个楼梯间里的一切一无所知。

      这个小小的疑惑在那些巨大的真相面前可以忽略不计,我不再考虑。已经够了,知道那么多事已经够了,真相太沉重,我无论如何都无法负担更多了。

      威兹曼把我领出密室,回到他办公室。我问他为什么要告诉我一切,他无奈地说:“我不是说了么,想要阻止这一切。”

      可是我一个人什么都做不了。

      回宿舍的路上,我一遍遍地思考这几天的一切,一遍遍地消化所谓的真相。发现了其中一个漏洞后,我做出了一个假设以及一个决定。

      MISAKI,你只能看着我。

      我改变了方向,没有继续往自己宿舍的方向走,而是前往MISAKI的房间。我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在监视之下,但我并不在乎。我要做的,是一场不顾一切的毁灭。

      我走到MISAKI房间门前,轻轻地敲着门。

      “MISAKI?MISAKI?”

      我敲了好几次门后,房间里才传出不耐烦的声音:“谁啊,大半夜的!烦死了!而且啊,别叫我后面的名字啊!”

      “MISAKI,是我,猴子。”

      房间里面的人不再说话,很快就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我在MISAKI拧动门把前对他说:“不要开门,我和你说几句话就走。”

      “哈?搞什么?”

      “你别问,听我说就行了。”

      “哦。。哦哦。。”

      “明天毕业式的时候来楼梯间可以么?”

      “神马?不去毕业式?那会毕不了业的啊。”

      “没事的,一会就好,可以来趟楼梯间么?”

      “这。。也行,反正估计毕业式一开始也会很无聊。就这事?”

      “嗯,就这样。快回去睡吧。”

      “哦。”

      MISAKI,你只能看着我。只要这样就好了。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看着静谧的月亮。月亮啊,你到底是真是假?现在的我,已经不相信一切。

      第二天,毕业式。

      K中学所有人都像庆祝节日一样地庆祝这一天,三年级的学生沉浸在即将自由的幻想之中,没毕业的则在期待不久后自己的那一天,没有人去怀疑这一切不过是个笑话,不过是个无情的仪式。

      我没有像之前和老师说好的一样去礼堂,准备好的演讲稿也早就烧掉了。对于我来说,现在有件事比毕业重要地多。我走进空无一人的图书馆,走进熟悉的楼梯间,笑着喊了声MISAKI。

      开始吧。

      【永别了,广为人知的仪式啊。】

      MISAKI今天特别开心,想着打从明天起就能进入那个向往已久的外面的世界,整个人都无法安定下来。

      我到楼梯间的时候他正在来回踱步,视线越过小小的窗子衍生到蓝天。发现我之后小跳着跑到我面前,脸上满是幸福的笑。

      “猴子,什么事呀?”

      啊,你最后的笑那么幸福,真是幸运呢。

      我没有回答他的话,模仿着着他的表情,同时把藏在身后的小刀拿出,用力刺向他腹部。

      对不起,我只能那么做。你只能看着我,所以,请在成为别人的玩具之前,死去吧。

      这是我本来的计划。

      “咳咳!”

      我把刀从背后抽出的同时,MISAKI的目光变得凌厉。他单手打掉我手里的刀,同时伸出另一只手掐着我的脖子,把我推向墙边。不愧是运动部的精英,MISAKI瘦小的手居然有那么大的力气,我被他掐地完全无法反抗,无法动弹。无数的感情向我涌来,震惊,惶恐,疑惑,最重要的:绝望。我感受到了这三年来最深最深的绝望。

      在接受了那么多骇人的事实后,MISAKI此刻的举动第一次让我真正地被震撼了。我眼前的真的是那个八田美咲么?那个温柔的八田美咲?那个。。我的全世界?

      但现在,这个人注视着我,眼神冰冷果决,手上的力度不断加大。我的呼吸越来越艰难,喉咙里挤不出一句像样的话。

      “MI..咳。。为什。。咳咳”

      我的意识渐渐飘远。以为自己已经知晓一切,所有真相,所有秘密。对于此刻在这个楼梯间发生的一切却怎么都无法理解。我有着K中学计算,推理能力第一的头脑,但在这个冷酷的八田美咲面前却无能为力。

      我要死了,我就要被MISAKI杀死了。很快,这个想法就浮现上来。我放弃了挣扎,不再有任何疑惑。单纯地享受着人生最后一刻。

      我的脸上出现了幸福的笑,就像之前的MISAKI一样。那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发自真心地感到幸福。不像MISAKI是憧憬未来而幸福,我的幸福相比而言要简单得多。

      MISAKI,你现在,完完全全,只看着我一个人。

      能在这种目光注视下死去,我幸福无比。即使那份目光是冰冷无情的。

      在我闭上眼的前一刻,我脑内瞬间涌现出大量的回忆。红色盛宴,鲜血狂欢,世上最美的红宝石。同时,我清楚地看到了MISAKI嘴唇的摆动,听到了最后的那句话。

      【让这一切都结束吧。】

      啊,没错,让这一切都结束吧。人也好,人偶也好,让我记得你,然后结束一切。明白了,什么都明白了,比起我刚才获得的真相,昨天威兹曼告诉我的一切不过就是幼稚的游戏。

      麦比乌斯环禁锢住的真相,哼,我果然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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