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君将远行 ...
-
金尚延被铁链子锁着,在囚车里忍受着寒冷和颠簸,被送去刑部大牢。
这一路上,他既委屈,又无助,但更多的是害怕,他害怕再一次来到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他害怕被关进去,害怕严刑拷打,害怕永无出头之日。
下了囚车,他被差役扭着胳膊,连拖带拽的行进,穿过一道道幽暗可怖的长廊,重现那一日不堪的回忆。
“你们放开我,我要见殿下!”被恐惧驱使的金尚延不住的呼救,声音发着颤,“我什么坏事都没有做,我什么人都没有伤害过。殿下求我!我要见殿下。”
押送他的狱卒们并不理会,只是麻木的往前走,到了回廊的尽头,打开了一间无人的牢房,将他扔了进去。
寒冷侵蚀着他的身体,他只觉得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连站立似乎都如此艰难,他费力的挪到一堆干草上,如同一只等待被宰的羔羊,蜷缩着,瑟瑟发抖。
不多一会儿,又有两人过来,将牢门打开,这一次,来人换上了笑脸,一进牢门便对金尚延说道,“金公子,您受委屈了,我给您换一间好的。”
“我不去!我要见殿下!”金尚延下意识的王后缩了缩身体,他以为是要提审用刑了。
“差爷,我真的什么都没做过,我是冤枉的,你们放了我吧!求求你们了。我要找殿下,我要跟他解释,我是清白的。”
那两人互看了一眼,金大少爷这是被吓着了,忙道,“金公子,你别急,我们真的是来给您换个好地方。”
“我爹一定会来赎我的,你们是不是想要钱,你们开个价,我让我爹去凑,你们放了我。”
两人无奈,连哄待劝,连拉带拽,总算是把人骗到了另一间牢房。
这里是大牢有名的天字一号间,能住在里面的人,要么是有上头的特殊关照,要么就是使了大把大把银子。屋内床铺干净整洁,还配有桌椅,灯台,独立卫生间,独立洗漱台,青砖地面,下面有地龙烧着,室内温暖舒适,除了灯光暗点,空气潮点,窗户小点,其余跟驿馆的大床房没有区别。
金尚延来到这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是真的被优待了,但一想到处以极刑的犯人,在临上法场前,也总是会被优待,心又再一次沉入谷底。
其实王在下令抓金尚延的时候,即使是在朝堂之上,也大可以随口吩咐高公公一声,让他把尚延安排的妥妥帖帖,不遭这些多余的罪,但他并没有这样做,而是在下了朝之后,才吩咐要对人多加照顾。王并非是一时糊涂,而是自有他的打算。
若是一开始便好吃好住的伺候着他,这金大少爷怎么能知道王恩浩荡,怎么能对自己百依百顺,唯命是从,进而替他卖命呢。
金尚延那一日擅闯宫闱,说出那样轻浮的话,没个做臣子的样子,就算王舍不得夺了他的官职和功名,也总要给他些教训,让他涨涨记性才好。
漫长的午后终于过去,一直到华灯初上的时候,牢门才再一次被打开,是王来看他了。
王进到牢门内,看到金尚延正侧身躺在床上,正对着自己,合眼浅眠。他把自己蒙在被子里,身体缩成一团,像一只温顺的猫。
听到响动,金尚延睁开眼睛,一副迷迷糊糊的样子。
“尚延,朕来看看你。”
“是......殿下?”金尚延喜出望外,急忙坐起身,说道,“真的是您,真的是殿下,您来看我了,我就知道,您不会把我丢下的。”
他顺势跪到地上,语气里有十二分的诚恳,“殿下,我是无辜的,我是被冤枉的,是不是有人陷害我?我什么坏事都没做,也没有伤害过别人,为什么会这样?”想到什么,又说道,“我那日确实冲撞了您,您罚我骂我,打我都可以,就是别让我留在这里了,求求您,我真的不喜欢这里。”
王等他说完之后,才伸手将他扶了起来,“你先起来,先别着急,朕慢慢和你说。”
何其温柔,何其......攻于心计。
王将金尚延扶到床上坐好,然后掏出那封“密信”,并不言他,直接递到金尚延手中,说道,“有人在边境发现了这封信,你看看。”
金尚延展开帕子,借着昏暗的灯光,看了起来,看完之后,脸色愈加难看,把帕子扔到一旁,道,“殿下,我从未做过这样的事!”
“朕知道,朕知道。”王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回去,“这上面的字迹,家徽,绢子的材质,都做得天衣无缝,可即使如此,朕也知道,这定不会是你所为,你相信朕,朕从未怀疑过你。”
金尚延一时之间,感激涕零。
王看到他的样子,知道已经拿住了他的七寸,便又继续道,“可光是朕相信你又有何用,要想洗脱你的罪名,需得彻底铲除太`安公,让他招认构陷你的事实,才能还你清白。”
金尚延听着王的话,却默不作声,好像在沉思。
“尚延?”
“殿下!我明白了!”金尚延一拍大腿,兴奋地说道,“我明白这封信的破绽在哪里了。”
“是吗?你说。”
金尚延道,“我会蒙语,我若是通元,给元皇帝写信,必是将蒙语与汉字一起写在信上,怎么会只写汉字而不写蒙语呢,这岂不是对元皇帝的轻慢。想是这封信本来就是给您看的,所以才没有写蒙语。”
“你说的很对,”王安慰他道,“这世上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想不到连朕都没有看出来的破绽,却被你轻而易举察觉,朕果然没有看错你。”
金尚延被王夸赞,有些窘迫。
“尚延,”王轻轻扶住他的肩膀,“朕知道你会蒙语,对蒙汉文化多有了解,但也正是因为你会蒙语,朕想交给你一个任务。为了给你洗刷嫌疑,也为了彻底搬倒太`安公。”
“殿下请说。”
“翰白在太`安公府上做下人,卧底三年,这你是知道的。他最近偷听到一条重要的消息,太`安公已经勾结了高丽的奸臣和倭寇,准备在这两个月起事。”
“什么?!”金尚延看着王的眼神露出担忧的神色。
“你别急,听朕慢慢说完。都城内外潜伏的元军和倭寇都会一齐行动,宫里也的眼线也会和他们里应外合,共同发动政变,将朕拉下王座,扶植幼主继位,届时高丽就会沦为他的掌中之物,太`安公会成为实际上的统治者了。到那时......恐怕青源也活不到长大的一天了。”
“殿下......”
“朕之所以等到今天,就是为了将太`安公所有的势力一网打尽,以绝后患,若是只杀太`安公一人,他的同党不除,终归是个祸患。”
“殿下,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吗?”
王等的就是他这一句,但仍佯装沉思,片刻之后才慢慢道,“此事危险,你若是害怕,或不愿意,朕也不会勉强你。”
“殿下这是说哪里话,为了保殿下平安,我甘愿赴死。”
“赴死倒也不必,只是需要你深入虎穴。翰白听不懂蒙语,只能在他们对高丽内奸安排事宜的时候,才能得到只言片语的信息,但对重要的环节却始终无从得知,其实朕也可以派其他懂蒙语的人把翰白换出来,但思来想去,这事只有你最合适,你们身形年龄相仿,不容易被识破,而你又是朕最信赖的人,所以朕也是万不得已,才想到让你以身犯险......是朕对不住你了。”
金尚延沉思片刻,王细细的观察他的表情。
“殿下,我明白了,我去。”
听到此语,王才算彻底松了一口气,“尚延,辛苦你了。”
“殿下说的哪里话,我心甘情愿。”
其实王知道,就算他不兜这些个圈子,不拖到现在才来看他,直接让尚延去,他也绝不会拒绝。但毕竟那一日自己亲口所说,革了他的官职,夺了他的功名,虽然只是气话,但覆水难收,若再来求他,自己面子上也不好过。
所谓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但君叫老百姓死——那就是草菅人命了。
王放下心来,嘱咐道,“你到太`安公府上,务必将他们起事的具体信息打探明白,诸如叛军人数,进城时间,从哪个城门进,起事时间,宫里内线名单,越细越好。朕已经给李将军去了信,他会派兵增援,但元朝连年征兵,朕能调动的兵力也十分有限,若是能够集中起来对付太`安公,朕就多了一层胜算。”
“殿下,我明白了。你放心,我定不辱使命,万死不辞。”
“尚延......朕能得你相助,真是万幸。”王伸手将他揽进怀里,用自己的脸颊蹭上他的额头,“......还发烧吗?”
“不烧了,下午郎中来给开了药,吃了药就好了。”
“那就好,朕怕你受委屈,特意让他们好好伺候。晚饭吃过了吗?”
“早吃过了,这都什么时候了。殿下吃了吗?”金尚延伸出双手,环在王的腰间。
“朕什么也吃不下去,没胃口。”
“不吃饭可不行,我来伺候殿下吃饭好不好?”
“在这儿?”
“对,就在这刑部大牢里。”金尚延没有丝毫惧色,“也许换个地方,还能多吃一点。”
王由着他,笑道,“好,就听你的。”
金尚延起身走到牢门口,喊道,“官爷,官爷!”
马上有狱卒过来伺候,“金公子,您吩咐。”
“劳您去买些酒菜,我和殿下要在这里吃。”
“啊?”
“不要太多,只要两荤两素,一钵白饭即可。”
“......是。”狱卒硬着头皮答应。
“还有,能买到什么好酒吗?”
“好酒......”狱卒寻思了一下,“女儿红,花雕,梨花白,都是能买到的好酒,只是恐怕没法和宫里的御酒相比。”
金尚延摇摇头,“不好,要烈酒,越烈越好。”
“那就是烧刀子了。”
“好,那就烧刀子。”说着把一块银子递到狱卒手中。
狱卒赶紧推开,“金公子,您只管吩咐就行,小的绝不收您银子,您进来之后,小的也没收过一个子儿呀。”
“我知道!”金尚延拽着狱卒的手,把银子按到他的手心里,“你放心,殿下不会计较这些小事的。”然后放低声音道,“我马上要走了,不想再欠人情。”
=== ===
下一章:殿下再淦我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