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有你》箐菱

30、问心 谈智把生活

　　谈智把生活排得很充实，和两个朋友组成一个团队，专门为别人做网页和网站，这项工作打发了他大部分的课余时间，也为旅行提供了资金。他尽量不与谈慧见面，不与他们一起活动，也不参与有关他们的讨论，晚上要么去图书馆写程序要么去球场踢球跑步或者陪女友，尽量不在小柱回来前回宿舍。
　　谈智应该算是个相当称职的男朋友，他从来不发脾气不吵架，出去旅游一定带礼物回来，对紫妍和她的朋友也很大方，只要时间允许绝对是随叫随到，任劳任怨。可是他很少主动联系她，主动了解她的喜好，礼物都是按谈慧的喜好挑的。有时候谈智也觉得自己对女友太不上心，所以在生活上总是努力做到无微不至。紫妍虽然感受到谈智的恍惚，但是能这样陪着他偶尔见见他一起吃饭一起散步已经很知足，她不了解他的内心，不确定他是否真爱她，但是至少他对她是真的好。她想只要她坚持努力，总有一天，她会真正地走进他的生活他的心，她认真地等待那一天的到来。
　　自谈智恋爱以后，谈慧恍然大悟自己曾经的天真。她一如既往生活地既充实又精彩，和王柱更加相亲相爱，但是内心不知不觉恋上了月夜独处的宁静，多了一份多愁善感的敏感，在王柱看来，她比以前更有女人味更美丽动人了。

　　暑假如期而至，送走了谈慧和紫妍，谈智和王柱自然而然地增加了相处的时间，这是他们最后一个暑假，也是最忙碌最珍贵的一个暑假，未来的路也许就因此时的一个决定而不同，生活瞬间变得沉重严肃。他们疯狂实习、踢球、泡图书馆、聚餐、玩乐，像有用不完的精力，又像现在不用以后就没有机会用一样，大家都心照不宣地疯狂着，做着以前不敢做以后也不会再做的所有想得到的事。毕业季的气息就在这个暑假悄然爬满心头。周末的一夜，谈智他们爬上了教学楼顶，他们要征服压迫他们三年的教学楼，但当真正站在瓦片上，把一切踩在脚下的时候，心中泛起的不是快感而是阵阵悸动，这校园的点滴三年的时光想开了闸的水库喷涌而出，视角所及之处都有他们的足迹，带不走抹不去的足迹，却注定要被一波波学弟学妹淹没取代的足迹。
　　他们躺了下来，真真切切地体会着校园的夜，原来上海的天空也有星星，原来城市的喧闹之中也有夏虫的叫声。这个神奇的夜，他们舍不得浪费时间，只简单地进行了如下会话便各自安静
　　“小柱，你毕业后去哪？工作还是读研？”
　　“工作吧，我不想读了。”
　　“回家吗？”谈智平平地问，内心是不平静的。
　　“不知道，家里人肯定是要我回去的。”家柱一直不愿面对这个话题。
　　“那，慧慧怎么办？”
　　“谈智，我跟你说实话，我爱她，我会让她幸福。其它的，我不知道。”
　　“……”
　　“你呢？保研吗？”
　　“不。”
　　“为什么？”
　　“我要去一个地方。”
　　“哪里？”
　　“青岛。”
　　“小慧知道吗？”
　　“不知道。不要告诉她。”
　　“好！”
　　“一定要好好照顾她。我把妹妹交给你了。”
　　“放心吧。”家柱觉得谈智怪怪的，很认真，作为兄弟，他知道他要的是承诺不是追问。

　　国庆假期，四人一起出游，江西三清山，这是他们第一次正式的集体活动。两个女生尤其重视，早早就开始准备期待。
　　随着缆车的步步高升，青山渐有云雾缭绕，热度被微微凉意取代。四人正好一个缆车，谈智与紫妍背靠山，谈慧和家柱面朝山，姑娘们坐不老实，东张西望摆Pose拍照，紫妍比谈慧稍胆怯紧张，不敢乱走动，没有平日里的大大咧咧。
　　混在五湖四海的游人中，一段登天台阶，一团雾气无地升起，淹没前行的人群，雾中传来远远近近的‘我们是仙人、成仙啦’之类的语言，置身其中，陡然一种得道成仙的出尘之感。运动的能量驱散山顶的凉，很舒适。谈慧看什么都新奇，精力充沛，边跑边喊。紫妍喜欢吃东西，到一景点必购一点小吃，不亦乐乎。家柱跟着谈慧跑，生怕她一转眼不见。谈智慢条斯理地陪着紫妍，付款拍照取景，镜头常不经意地对向谈慧，又为其中家柱的身影打回，有那么几刻，脑海闪过四年前的崂山行，那时没有家柱没有紫妍没有杨一帆，只有谈智和谈慧。
　　四人各有各的方式，心思，笑容，为这初秋的青山添了一份青春的乐趣和多彩，年轻的活力线牵动古老的松、石，谱成一曲曲悠扬自然的乐章。这一日的主旋律是：青春尽情飞扬，不留遗憾。
　　“慧慧，你们的房卡。”
　　“给我吧。”家柱抢先了一步。
　　“什么？！”谈智和谈慧异口同声，瞪大眼睛看着王家柱。
　　“给我啊，不是一样的嘛。小慧，走吧，先把包放下。”家柱惊讶于这兄妹的反应，不过不以为然，接过房卡展了个多谢的笑便伸手向谈慧上楼。
　　“不行！”又是异口同声，声音比刚才更加急促和高了。
　　这一喊，倒是把王家柱给吓住了，定在原地不动，不解地看看谈慧又看看谈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小柱，你和我住，慧慧和紫妍一间。别愣着了，快把卡给她们。”谈智尽量用轻松平静的语气缓解这沉寂的尴尬，他无法忍受两双眼睛的无声质问，尤其不愿妹妹陪他承受。
　　一旁的紫妍，好像被雷打到，半天缓不过神，不是为谁和谁一间房的问题，而是她从未见谈智这样激动，即便是谈慧，虽然常有大小姐脾气但也不曾如此。她愣愣地盯着他们，眼睛专注又无神，直到谈慧拉着她快速回房，才慢慢清醒过来。

　　“谈智，我要出国……”
　　“什么？”
　　“爸妈要我出国。还有，他们不同意我和小慧。”终于把这句话说出口，家柱即轻松又心痛。
　　“还有吗？”谈智压制着感情，等家柱把话说完，事情超出了他反应的范围。
　　“我会争取，我在争取……”坚决中夹着一丝无力。
　　“有信心吗？”
　　“……”
　　死寂死寂的安静。谈智从床上站起，一把抓住王家柱，一拳狠狠落下，落在墙壁上，撕心地用力甩开任其发泄的家柱，两人跌落在地。
　　“小柱，你不能这样，不可以！不可以。慧慧她怎么办，她会伤心的，你不能这样。你要有信心，你告诉我你有信心，你会给她幸福，一定会，答应我！”
　　“谈智，我会尽我所有让她幸福，我最怕她受伤……”
　　“我要你答应我啊。”谈智憋着全身的力气和精神，思维停滞，满脑重重地只剩下只容得下这样一句话。
　　……
　　“妍妍，你说，什么是爱情？”
　　“爱情……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对啊，我这是怎么了。” 谈慧在心里自问，惊奇于自己的问题，可它就是突然冒了出来，落在了自己的脑中。她快速给自己找了个台阶，说道：“考考你，看你是不是真爱我哥嘛，嘿嘿。”
　　“爱情，是一件神秘的东西，人都说我们太小不懂爱。但是，我觉得我是真的爱你哥的。”紫妍说着说着，温婉中带着惆怅。自从恋上谈智后，她的心思就变得细腻柔软了许多。
　　“那是什么样的感觉？”
　　“开心的时候会第一时间想与他分享，伤心的时候更会第一时间想到他，可是当要告诉他我的快乐不快乐时又会犹豫好久，深怕打扰他让他烦忧。明明很想见却宁愿默默思念，明明很在乎却要假装大度，心在流泪的时候想的念的还是他是否好，只要他好我便好，是痛并心甘情愿，是一点点快乐就无怨无悔……”紫妍沉浸在自己的感情世界里滔滔不绝，她的爱是无私的，是寂寞的，她有说不完的心声，这么多年，第一次说出自己的爱，眼角擎着泪水，嘴角划出笑容，心酸并幸福着，一点点一滴滴诉说给她最爱的人的妹妹，就好比是对着另一个他。
　　谈慧静静听着，她从未发现紫妍有着如此细致深刻的感情，她为哥哥感到幸福又从她话中听出了一股无名的心痛。相比，她自己的爱情要幸运很多，王柱对她是好的，她是幸福的那一个公主，可是她的灵魂就在今天拷问着她的爱情。在要房卡的那一刻，在刚刚问出问题的那一刻，在紫妍说会第一时间想到他的那一刻，她的内心闪过一丝疑问，到底是谁在拨动她深处的那一根弦。
　　这一晚，两个房间都笼罩着一种微妙的气息，如平静的海面，却处处蕴藏着人所不能控的强大破坏力。四个人小心翼翼地在宁静与波涛中寻求各自的平衡点。
　　清晨，雾气很重，山上的旅馆隐没在白雾中，包括人，飘飘欲仙，四人默契地不思凡事，整装待发。谈智一出住处便发现谈慧走路不对，一瘸一拐的，若是往常他肯定立马上前关切，可是今天他只是看在眼里没有任何行动。
　　“小慧，你脚怎么了？”家柱也发现了不对。
　　“好像是昨天扭到了。”
　　“怎么不早说呢？”家柱有些怪自己的疏忽。
　　“没事，你帮我拿下包。”
　　说着家柱已经扶着谈慧，接过背包。紫妍也来帮忙。谈智在一旁，还是没说一句话，没有任何表示。
　　“啊！”走到台阶，谈慧一曲腿才发现问题的严重性，膝盖那里疼得根本无法走。这一叫也把大伙吓了一跳。
　　“慧，没事吧？怎么这么严重，怎么办？”紫妍急了，在心里责怪自己，其实昨晚聊天的时候她有提到扭了膝盖，但是两人都没在意。
　　“别管她，谁让她昨晚不说的，现在变严重了走不动了才害怕。”谈智愣头刺一样挤不出好话。
　　“哥……”谈慧听到哥哥的指责，眼泪不自觉地掉了下来，比滴眼药水还要自然还要快，心里满是委屈和心痛，为哥哥也为自己，她听出了他的生气与着急。
　　“谈智，你干嘛！”这回倒是王家柱和徐紫妍两人异口同声地质问，只是语气不同。
　　谈智不说话，走到谈慧身前，蹲下身子，轻轻地说“背你吧……”
　　谈慧靠在谈智的背上，好久好久没有这样近距离的接触了，一种熟悉又陌生的安全感和归属感。小时候哥哥经常背她，有时候是玩过家家，有时候是哥哥为着哄她，被妈妈骂的时候、被小朋友欺负的时候、和哥哥闹别扭的时候，只要谈智一背她就会好。那时候谈智也很小，只比自己大一点点，但是他总能把她背的稳稳的。搂着哥哥的脖子，可以听到他的呼吸声，感受到他的心跳，她的心跳也一样会传到他的神经吧，这种沉默的交流好比一种圣洁的力量，把他们从繁杂的尘世隔离而出，那一会，世界只剩下彼此。谈慧安心地靠在谈智肩上，几近舒眠，仿佛在梦里。

　　一路上，谈智和王家柱轮流背谈慧。
　　家柱背着谈慧，是一种无奈和心酸，他好想好想这样一直背着她，照顾她，舍不得放下。谈智只是静静地背着妹妹，给他一个安稳的依靠，他不敢去想或去思考自己的心情和下一刻的事情。紫妍看着全心全意照顾谈慧的谈智，他专注深情的样子是如此迷人又如此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