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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游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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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严氏待妹妹那是真的好,准备的午饭也是家里待客的最高规格。四道凉菜,四道热菜、四道主菜,冷热搭配,荤素均有,再来一道热乎乎的汤,富贵人家的酒宴也不过如此。更难得的是,大严氏拿出了珍藏的惠泉酒。
在楚州有一个惠泉县,据说此县有一山泉,用此泉水酿的酒清莹明亮、酒香绵柔、甘甜爽口。惠泉酒因此而得名。
在前朝的时候,惠泉酒曾一度做过贡酒,可见其品质有多好。不过到了今朝,可能因为当权者口味有了变化,或者什么其他的内情,惠泉酒不再进贡皇家。如今虽然依旧珍贵,却也不是平民百姓不能接触到的了。只要有钱,喝道惠泉酒还是不成问题。
惠泉酒是用糯米酿的黄酒,性柔和,温脾胃,最适合女人和孩子喝。不过孩子们毕竟都不算太大,只能允许喝三小杯。任凭韩淼撒娇,大严氏也不松口。
韩淼是跟林承浩一年生的,只大了几个月。不过因为身体一直不太好,所以比他矮了有一头。而且不像乡下的孩子,总在外面胡闹,皮肤白白嫩嫩的,更有一副眉目清亮、唇红齿白的好样貌,因为还没到变声期,连声音都如玉珠落盘般有韵味,因为是撒娇的口气,还有意思软绵。含笑是第一次见半大少年撒娇还没起鸡皮疙瘩的,想当初在初中时见女生嗲声嗲气的都会不自在。
不过,要是让她这位表哥穿上女装,她绝对认不出来,不定以为是哪里来的美人呢。
吃过午饭,含笑拉着严氏的袖子,说要去街上转一转。来县城一趟,不出去逛逛,岂不是有虚此行?这会儿正是走亲访友的时候,去别人家总不能空着手吧?精明的生意人怎么会错过赚钱的好时机?所以,虽然才初三,县城里的铺子也早早就开门了。
严氏自然答应,不过大严氏有些事要处理,不便出门。她交代春柳跟着严氏,还私下还准备了个荷包。荷包里有一百两银票,外带一些零碎的银子铜钱,以备不时之需。
韩淼当然也很想跟着去,不过也只能想想罢了。看着含笑他们,眼中有些期望和羡慕。
含笑有些不好意思了,说道:“那个,韩淼表哥,你需要什么吗?我可以帮你带一下。”
韩淼笑了一下,“谢谢笑笑,不用买什么。你好好玩儿就行了。”
真是难得,韩淼能这么懂事。听严氏说因为韩淼是韩家唯一的儿子,就算是夫妻两个不和,但是对孩子那真是要星星不给月亮,简直是宠上天了。当然涉及到健康的事还是有原则的。韩淼虽然爱撒娇,但从来都是讲理的,哭闹耍赖的事从来没有过。
大严氏带着两个孩子直接去了县城最繁华的的街市隆兴街,两旁是各色铺子。粮店、肉铺、成衣铺,金店、客栈、车马行,等等,涉及吃穿住行,很是齐全。
含笑边走边看,也没个实在的目的,现在开张的还是卖首饰布匹点心等的铺子多。难得的,含笑看到有一家叫宝翰斋的书肆。
几个人进去,伙计看了一眼,不是小孩就是妇人,就没热情的迎上来,随他们自己看。
含笑也不在意,拿起一本书翻了几页,就问伙计多少钱。
“这本书多少钱?”“那这本呢?”“这个呢?”
一番询问,大致有了了解。
大盛朝早就有了刻板印刷,这些书都是印刷版的。
常见常用的书,如启蒙用的《百家姓》《千字文》等,科举所用的四书五经,或是名人诗集,一本书的价钱在半贯左右。
对富家子弟来说,不过是去茶楼雅间喝杯茶;对穷苦书生来说却是一家半年的花销。说贵不贵,说便宜也不便宜。
含笑又往边上挪挪,突然在角落里看到一本名字为《游九州记》的书。拿起书,从封面一页一页往里看。
书的作者是一个叫温客山的游侠。其中还有后人给他写的生平事迹,算是序了。
温客山大盛康庸九年生人,弱冠后出门远游,至花甲之年结束,游遍了大盛朝大江南北。
书中所记就是他到各地的见闻,其中包括民生、风俗、物产、环境等等。而且还有对边境游牧民族和海外番邦的描写。
康庸帝是大盛朝第三代皇帝,在位二十七年。到如今顺惠帝不过是第五代,各地环境并未发生太大的变化。
所以这本游记可以看做是整个大胜朝的地理介绍了,可是一本不可多得的好书。
《游九州记》中写道,大盛朝西北边境住着游牧民族,东部边境是茫茫山野,南部临海。
盛太祖初定天下时,国家分九州而治。淮阳河横贯东西,到东部蜿蜒至东南,注入大海。以淮阳河为南北分界,北方五州南方四州。
北方五州包括最北边的穹州,西北方的靖州,中部的乾州,东部的商州,临淮阳河的滁州。
其中大盛都城昌都在乾州。
淮阳河在滁州有一个渡口,因此上从南方渡海而来的番邦胡商多半会走水路,由滁州进都。
南方四州分别为蜀州、楚州、禹州、岑州。
各州下设一城数县,城为府城,是一州的行政机构所在地,其他各县则为管辖区域。
这些内容林仓或是林承嘉曾经告诉过含笑,不过没有书中的详细。
含笑心下暗道,只要不是贵得离谱,这本书她一定买下来。
“伙计,这本书是咋卖的?”
伙计抬头,看见是本游记,就道:“一两。”
“啊,太贵了吧?能便宜点儿不?”
比那些书贵了一倍呢。
伙计倒是没有说谎,这本书差不多就是这个价。
因为是雕版印刷,一版只能印一种书。像游记这类书,除了特别喜欢的人,基本没啥人买,利润并不高。因此数量也不多。
含笑是运气好,在这里碰到一本。一般小书肆都不卖的。
伙计见是含笑跟他讲价,就道,“小姑娘,是你给家里的大人买书?”他看了后面的严氏一眼,几个人一块来的,这妇人应该是做主的吧?
于是他走到严氏跟前,“这位大姐,这一点也不贵。您看,这是上好的麻沙纸,字迹还清晰,书中有插图,这价您买下一点儿也不吃亏。”
最后讲价到九百四十文,省了六十文。
严氏付了一角银子,伙计一称有一两二钱,又找给严氏二百六十文钱。
花了多半个时辰,含笑就把隆兴街的铺子逛了个遍。东西没买多少,倒是打听到了不少市场行情。
比如,西平县的人酷爱面食,街面上有不少的混沌摊子、包子铺、牛肉面馆;点心铺子的点心口味少,样式简单;西平县是个酿酒大县,但是产的都是普通的高粱酒,跟惠泉那地儿的酒没法比;首饰店、玉器楼的那些伙计眼高于顶、态度傲慢,里面的东西贼贵……
含笑把有用的信息都默默记在心里,没准以后能用上呢。
回到韩家,姐妹两个又聊了一会儿,眼看时间不早了,严氏就提出要回家。
“今个别回去了,就在大姐家住几天吧?”大严氏极力挽留严氏。
因着严振河跟严氏之间的事,大严氏跟兄弟也疏远了,娘家血亲可就剩妹妹一个了。妹妹分了家,就是在姐姐家住几天,也没长辈兄嫂管束了。
严氏明白大姐的一番心意,不过还是拒绝道:“大姐,我们当家的跟承嘉都不会做饭,我不在家他们吃啥?”
大严氏一想,也是,净顾着舍不得妹妹了,却把林仓跟林承嘉忘了。
她笑道:“我咋把这茬给忘了?得,那我就不留你了,早点儿回去还安全。”
“香福记的点心,给承嘉他们爷俩带点尝尝。还有些干枣,回去给笑笑熬粥喝,你看她小脸瘦的。这些果脯是给孩子打零嘴的,有杏脯、桃脯、梨脯、青梅、山楂,都是家里自己做的。”
说着大严氏又从春柳手上接过一个包裹,“这些都是大姐年轻时的衣裳,这几年瘦了,穿着都不合身了,都给你了。不是新的,你可别嫌弃。你要是不好意思穿,捡着鲜亮的给我外甥女改改。”
严氏接过包裹,眼睛微湿,嘴唇颤了几下,最终只叫了声“姐”。
这些衣裳多半是簇新的,大严氏这样说就是为了让妹妹收下。
大严氏送严氏娘仨上了马车,“行了,早些回去也好,也省的妹夫惦记。承浩,笑笑,记得过年来看大姨母。”
直到马车走远了,大严氏才领着韩淼回了家。等韩淼回自己房间去休息,屋里就剩大严氏跟春柳主仆二人。
“他们今个在街上花了多少钱?”
春柳把含笑的花销一一道来,“表小姐在书肆买了本书,花了九百四十文,其他的就没了。”
说完,她把大严氏给的荷包递给了大严氏,里面的钱一文未动。
大严氏收下荷包,挥了挥手,“你先出去吧。叮嘱厨房晚上做些清淡的。西院的想吃啥就随他们去了。”
西院住着韩淼的妾室跟孩子。大严氏不想见他们,平时吃饭都不在一块。
大严氏用手摩挲着荷包,就知道是这样。美玉这个人自尊心极强,以前没分家过得不舒服,也不肯开口跟她说一声。现在家里衣食不缺,更不能花她的钱了。
她送的东西也不肯要,都得说是自己的旧物,才肯收下。
含笑那孩子发烧了三天,她都不上门来找自己。得亏了笑笑有福气,脑子没被烧坏。
哎,她这做姐姐的,都不知道是该为妹妹心疼,还是该赞扬她的骨气了?
大严氏帮严氏租了辆马车。马车里铺着厚厚的垫子,特别软乎。可比来的时候坐的骡子车舒服多了。
得了大严氏的吩咐,马车夫一直把严氏送回了西塘村。严氏在村口下了车,付钱的时候知道大严氏已经让常安付了钱。
想着这一天在两家不同的待遇,含笑道:“大姨母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