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夜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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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川一路开回了江南区的小区里。
他把车开到自己楼下熄了火，没有下车上楼。他一个人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拨给了恭锦年。
恭锦年这时候已经吃过了晚饭，在自己房间里上网。他听见电话响了，拿起来一看是秦川的名字。他一边接了电话，一边继续刷着微博，问道：“怎么了？”
秦川在电话里说：“陪我去喝酒吧。”
恭锦年觉得有些意外，他扫了一眼电脑上的时间，还不算太晚。于是他回答说：“行啊，你在哪儿呢？我来找你。”
秦川说：“我就在楼下，你下来吧，我开着车。”
恭锦年说：“噢，好。我就下来。”
秦川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养起神来。
恭锦年换了件外套穿上鞋下楼了，他一出楼道口就看见了秦川的车。前排司机座位的车窗玻璃降下来了，秦川坐在车里却没有开灯，夜色里的灯光照在他的年轻而削瘦的侧脸上，映出一种让恭锦年觉得朦胧而又熟悉的疏离。
他打开副驾驶的门上了车，刚刚坐稳，扣上安全带，秦川一脚油门开了出去。
恭锦年看出来秦川的心情不好了，他很明智地也保持了沉默，把车窗降下来，感受吹进来的风和沿路的风景。
秦川就这样把车一直开到江边上，一路上也没有说一句话。
恭锦年记得以前秦川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是这样，一个人坐在一边不说话，别人问他他也不愿意说。
秦川在江边上找了个地方停下了车，这一片没有长芦苇，视野十分开阔。这时候已经有一点晚了，江上什么船也没有，只能看见对面高楼上的灯和巨大的广告牌。
秦川说了声“下车吧”，自顾自地开了车门。
恭锦年跟秦川一起下了车，秦川从车的后备箱里拖出一箱啤酒来。他们往前走了几步，在离江更近的地方寻了一个干净点的位置坐下来。
秦川开了一罐啤酒递给他。
他接过来，然后秦川给自己也开了一罐。
他们先举杯示意，一起喝了一口酒，然后又对着江风和广告灯牌，默默地各自喝了一会儿酒。
过了一会，秦川开口说：“我想起以前高中的日子了。”他说着又喝了一口啤酒。
恭锦年说：“嗯？”
秦川说：“那时候我一有时间就去篮球场上待着。你总是坐在旁边看我打球。”
恭锦年点点头说：“是啊。”
他不知道秦川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秦川又喝了几口酒，然后说：“我好想回到过去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里。”
江风吹过来，把秦川的头发吹乱了，在江边路灯下的光里飞扬起来，像一个少年那样。
恭锦年抿了一口啤酒，没有接话；过了一会他说：“我怎么记得从前你也总是愁眉苦脸的，动不动就不高兴，”揶揄的语调附上一个宽和的笑容，“可见人呐，无论处在哪个阶段都有不如意的时候，等到这不开心的日子都过去了，有一天你再回想起来，记得最多最怀念的反倒不是以前受了多少苦，而是那时候有多么快乐。”
他这样说着，自己也觉得有一些感触起来，他怕自己又想多了，赶紧接着说：“所以说不高兴的时候只是一时的，等它过去就好了。”
说着这样的话，也好像是在安慰自己一样。至于要等多久难受才会过去，“就好了”又是怎么样一个好法，他自己也并不知道，只好假装出一副自己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不必再多说什么的样子。
秦川转过头来，细细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了转回去面向江面，喝了一口啤酒。
恭锦年觉得自己的心在秦川这一眼之间狠狠地跳了几下。
他连忙喝了一口酒，感受这微微苦涩的液体带着凉意从他心旁冲下，让他稍感安慰。他微微地低下了头，露出一个自嘲地笑容。
他知道他自己脸上有一点发热，那应该是因为喝了酒吧。
恭锦年今天出门的时候并没有想到他们会是在户外喝酒，而且还是在江边这样有风的地方。
这样一来，他出门时加的衣服就有点少了。
恭锦年觉得江风吹着他有些冷，只是他顾及秦川的心情，不想露出自己觉得冷的样子，便没有将手抱在胸前，仍旧双手撑着地面，吹着江风踢了踢腿。
要是自己觉得冷的话，秦川一定会马上送自己回去的吧。
就陪他多坐一会吧。何况还是两个人一起在这样好的风景里。
上一次两个人这样安静地待在一起，是多久以前呢？
他想起从前来，高中的时候恭锦年还是很闭塞的一个人，他觉得那时候的男生们爱好的一些事情，比如在球场上耍帅，捉弄女孩子或者和老师唱反调这类事，幼稚而无聊，所以完全不想参与。
而学生时代的另外一些事情：比如电脑游戏和网吧。他家里又管得严，不怎么准他接触这些事物。
理所当然，由于并不一起参与其他男生的大多数这些活动，他在学校里没什么男生朋友。
很多时候他只能一个人抄抄笔记做做题，或者是和一些不大扭捏的女同学一起泡图书馆自习。
有时候他也想要加入男生们的行列中去，但是大多数时候都只能在一边听着不了解的对话，无法参与他们翘课去打篮球或者翻墙出学校去网吧的活动，这些注定了他只能被边缘化。
很多时候他想要一个更普通一些的人生，不是努力地学习或者读书，而是成日没心没肺，不用考虑将来要怎么样才能在这个社会上努力地养活自己，去和其他男生一起玩闹，荒废青春。
然而他不敢。他并非出身于一个富裕或者有权势的家庭，他的父母每日辛辛苦苦，也还是拮据地过着日子。
他是晚生晚育的孩子，最艰难的时候他妈妈将近50岁的人了还要一直做两份工。
他们人生的大多数理想已经在漫长的生活中被磨去了。而他们唯一的愿望就是恭锦年能够好好学习，考上一所好的大学，将来出人头地，过上好的生活。
恭锦年只能收起自己时不时冒出来的这些“邪念头”，更加认真地埋头到题海里面去。
他想他虽然年纪不大，但已深切地懂得孤独的滋味。
同样显得孤独的，还有大多数时候心情不好的秦川。
从前的秦川和现在一样，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一个人闷在一边不讲话。他能明白秦川的心情：为自己没有做好事情而生气。
不过秦川实在是有些要强。有时候事没做好，明明不是秦川自己的原因，他也还是生自己的气。也许是气自己办砸了事，也许是气自己被别人看了笑话。恭锦年隐隐觉得这是一种自卑的心理，他自己也有，不过是用别的更隐晦的方式表现。
他们就是在那个时候成为了朋友。
如今想来，与其说是朋友，不如说只是漂洋过海的时候尽力抓住的身边的一根腐木罢了。
大多数时候他们只是不说话，互相陪伴罢了。
秦川欣赏他的清净，他需要秦川的陪伴。
就这样一起自习，一起吃饭，一起作业。时间久了，居然也被人羡慕是关系十分好的一对“铁哥们”了。
江面上开过去一艘渡轮，发出“呜——呜——”的笛声。
恭锦年的心思从回忆被拉回来，于是他对着江面，又露出了自嘲式的笑容：从前的自己总还那么幼稚，以为总有一天能够改变这状况，成为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大好人。交很多的朋友，人人都以能和自己成为朋友而感到高兴。
只可惜到后来过了很久他自己才明白：
人类明明是群居动物，可是每个人却要孤独地活着。
恭锦年这样想着，喝干了手中的最后一口酒。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夜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