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诸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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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川最近的确是很忙。
江城市下面有一块地要开发出来，院里面专门派了几个人成立了一个调查研究小组下去考察，说是去调研，但其实上头早有人打过招呼了，要把这块地的评价压一压。
各种评估，考察进行了一个多月，最后总结的时候，调研小组要全员举手投票以示民主公平，这次投票直接关系到拆迁补偿的价格和还建楼的规格。想到实地考察的时候，地区居民们热切的脸和他们贫瘠的生活，秦川心里就有些说不出的滋味，最后投票的时候，他投了弃权票没有举手。
会议结束之后，有人来传话，说郭副院长找他去沟通沟通工作。他心知所谓沟通工作无非就是因为这次投票中，他的表现并没有让他们满意，所以要敲打敲打他。
果不其然，等他进了副院长办公室，郭副院长的脸色就不大好看：“秦川啊，刚才小组工作做总结，这么重要的投票，你怎么投了弃权票啊？”
秦川赶紧回答说：“郭院长，我脑子比较慢，怕还有什么没注意到的地方，所以就想相信组里其他的同事的判断，跟随大家的决定了。”
郭副院长坐在办公桌后面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你还年轻，参加工作的时间也不长，谨慎点是好的。但是工作上有什么不满，不要闹情绪，要坚定自己的立场，相信院里领导们的判断。”
秦川忙不迭地应道：“这是，这是，我才到院里没有几年，工作经验不足，以后还请您多多指导。”
郭副院长想着秦川的父亲秦开政现在还在局里，在位子上，就决定点到为止：“嗯，这样才对。我们做叔叔辈的，总是希望你们后辈好嘛。这两天你回去，代我问你父亲好。”
秦川连忙应了。
郭副院长这才满意，就端了茶。
秦川转身就收起了他刚才跟郭副院长谈话时的神色，面无表情地从副院长办公室里出来，迎面碰上了同组的王远贵，王远贵冲他露出一个会意的笑容。王远贵出身于江城市附近一个地级市的普通家庭，能被招进来也算是有本事的。王远贵没有一个还在位置上的父亲，不过他自来熟，与谁都亲热，工作也算勤恳，领导交下来的事他都十分上心。
秦川觉得王远贵这个人有时候有些没有原则，所以平时也不怎么和他打交道。不过他是和秦川差不多时候进院里来得，是以私底下难免对两人有一些比较。看样子，他应该也是来核郭副院长谈话的。不过看他那个样子，显然不是要受批评。
想到这里，秦川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他走回办公室，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来。因为刚刚忙完了一个调研项目，暂时也没有什么事情要处理，他就坐在桌子前盯着文件发起呆来。
这时候手机振了两下，他一看，屏幕上显示着“丫丫”两个字。丫丫是他女朋友杨颖的乳名。
“在干嘛？”丫丫。
“上班。”
“怎嘛？心情不好哦？”
“没事，忙。”
“是不是的哦？你猜我在干嘛？”
秦川看着这条短信，觉得他并没有心情回复。
过了十分钟，手机震了起来，电话：丫丫。
秦川皱着眉头走到走廊上，接了电话：“喂？”
“你怎么了啊，不回我的短信。”
“我正在忙。”
“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啊？”
“没有。工作累了。”秦川耐着性子解释了一句。
“还说没有，你是不是又给领导批评了啊？”那头杨颖问他。
“没有！”秦川有点火大了，“我都说了没有，我工作上的事很复杂你又不懂，你老问个什么问啊？”
“秦川！”那一头杨颖的声音也变大了，“你怎么总是这个样子，心情不好就不回短信也不接电话，问你你也不说。你这样，有什么意思啊？”
“就是没什么意思。”
秦川并不想把自己受到领导批评的事讲给杨颖听，这毕竟是一件十分丢人的事，他因为杨颖的纠缠不休已经有些恼羞成怒。
“什么叫没什么意思啊？你这个样子最没意思——”
秦川挂掉了电话，他觉得自己十分丢人：不只是被领导批评，在单位的走廊上打电话跟女朋友吵架也让他觉得十分跌份。与杨颖的这通电话让他的心情变得更差了。
从办公楼走出来去取车的时候，秦川又看见了王远贵。王远贵正跟郭副院长一起往外走：郭副院长走在道中间，王远贵走在郭副院长的右边，还稍微落后了半步左右的距离，又把背弯着，头微微向下倾斜，做出用心聆听的样子。郭副院长说了什么，王远贵发出了小心翼翼又恰到好处的笑声。
秦川在他们后面十米远的地方走着，王远贵的笑声在空旷的走道里听得十分清楚，秦川略微不屑地在嘴角露出一点讥笑，脸上的表情又暗了暗。
他开着车回了江北区的父母家。
平时工作日的时候，秦川住在离工作近的江南区，到了每个周末或者放假的时候，他就会回家住。从两人的关系确定下来，见过双方家长了以后，杨颖有时候也会陪他回父母家一起住一两天。
不过今天他刚刚和杨颖在电话里吵了一架，身心疲惫的秦川实在是没有精力再去和杨颖重修旧好。他准备过一两天，等杨颖的气消了，再给她买个礼物，带她一起出去吃个饭什么的。那时候应该他们彼此也都有精神，有意思要和好了。
快七点的时候，秦母终于操持好了一大桌子。她在厨房里洗了手，取下围裙出来，在饭桌上坐定了，问秦川：“小杨怎么没跟你一起来啊？”
秦川说：“她今天有点事。”
秦母就问他：“又跟你吵架了？”
秦川低着头扒了一口饭没有出声。
秦母说：“看吧看吧，我早就说你们俩的性格不合适。”
秦川说：“我们俩没事，好的很。她今天身体不舒服，回去休息了。”
秦母心中属意的是她的一个老姐妹家的女儿，之前秦川和杨颖还没定下来的时候，她就总想带秦川和那女孩见面，后来杨颖来见了家长，秦开政对她还算满意，秦母也就消停了。不过虽然秦母对杨颖并没有什么不满，但也因此总喜欢挑她的刺。
秦父就用筷子敲了敲面前的一盘菜：”吃饭就吃饭，讲那么多话。“
吃了饭一家人围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秦父问秦川：“最近工作上怎么样？”
秦川的爸爸秦开政原本是地税局里的一个管理主任，前两年被提了副局长；秦川能够进入地税局下面这个院所，虽说是专业对口，技术过硬，但也不能说完全没有秦开政的关系。秦开政在地税局过了小半辈子，大大小小的人事他都了解，所以父子俩常常会讨论一些工作上的事。
秦川就把投票的事包括郭副院长的训话一起讲给父亲听，秦开政说：“秦川啊，我知道你进入社会还没有几年，但是马上你也是要成家立业的人了，不能总是像以前还在上大学的时候那样去考虑问题。”
秦川低头“嗯”了一声。
秦父接着说：“凡事遇事要多想想，考虑考虑后果；平时在单位里做事，也要记得琢磨琢磨身边的人和事。对不同的人，要用不同的方法对待。”
秦川说：“是。”
秦开政见他认错态度诚恳，也没有什么抵触情绪，说话也就放缓下来，带着些语重心长的语气说：“小川啊，不是爸爸一定要跟你说这些，可是你要明白，郭副院长今天只是这样找你去谈话就算了，也是因为我还在位置上。但是过两年爸爸也要从局里退下来了，到时候我们家就要看你了，你心里对这个事要有数。”
秦川说：“是”。
秦父就觉得可以了，他又转过头去看电视。
过了一会，电视节目正好到了插播广告的时间，秦川觉得坐在房间里有点气闷，他站起身来说：“爸，妈，我明天单位还有点事，差不多我也该回那边去了。”
秦母说：“回去了啊？不在家里过夜了么？单位里什么事情这么要紧？在家里住一晚上明天早上再走不行？是不是杨颖找你？”
秦父看了他一眼，说：“回去也好，明天早点去小颖那边看看，不舒服就去医院看，不要拖出了毛病。”
秦川点头应了，说：“那爸妈我走了，你们早点休息。”
秦母送秦川到楼下，看他开了车，叮嘱他路上注意安全。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诸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