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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爷爷去世1 那一年是老 ...

  •   我上大一那年,似乎是个特殊的年,那一年有很多老人去世.十一过后不久,我在秦皇岛的姥爷和在哈尔滨的爷爷都下了病危通知.

      爷爷得的是肺癌,发病不到一个月,已经生命垂危,唯一未了的心愿就是见见我这个从小跟妈妈走掉的孙女.姥爷的是冠状动脉心脏病,需要做心脏搭桥手术,不知道为什么家里似乎对该手术有分歧,姥爷业已支撑不过几天.

      我向妈妈打电话请示,妈妈通情达理,认为我十年未回家乡看爷爷,这次就是我们爷俩最后
      一面,应该去哈尔滨.

      我给正在高三的弟弟发短信,让他一定帮我把姥爷照顾好我才好放心去东北.

      11月17日,我登上北上的Z15---北京直达哈尔滨

      坐了10个小时的车,到哈尔滨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哈尔滨的十月底,已经穿毛衣和大衣了.老叔穿着棉警服站在车站外,一眼便认出了我.连着用东北话说:\"回家了回家了.\"虽然有十年未见,但是那种亲人的感觉却未变.

      老叔在车里给老婶打电话:\"接到了,平安到达,你下面条吧.我们一会就到.\"

      打车到老叔位于和兴三道的家,开门老婶就迎了上来,说:\"刚把面条煮好,出门饺子回家面,佳佳回家了.\"我的眼泪刷的一下就流了下来.我不知道为什么中国人那么多人看不起东北人,客观地说,我爷爷家这边的亲人比我姥姥家那边的亲人更亲,即使十年未见,是血浓于水么

      小弟弟也跳过来,拉着我看他的奥特曼.我那时候真不知道奥特曼是什么东西,只知道是个眼睛像土豆一样大的机器人,更不知道小弟弟为何喜欢这个丑陋的怪物.总之此后的十来天,这个怪物可把我害苦了,知道我会画画以后小弟弟每天都要我给他画奥特曼,我从没有画过那么丑的东西...

      我吃着鸡蛋面条拌辣酱,老婶还为我切了几片厚厚的火腿,老叔在旁边给我讲爷爷的情况,并且嘱咐我明天见到爷爷千万别哭,说爷爷已经脱形了,而且因为爷爷的肺病传染,让我要控制尽量别去抱或者亲,爷爷给的东西也不能吃.

      吃完我去洗碗的时候,发现厨房地上赫然摆着十几瓶84液...

      第二天到黑医大,尽管老叔已经提前交代爷爷的病情,见到爷爷时我还是忍不住哇地哭了,一下跑过去抱住了爷爷.

      这还是我的爷爷么这还是十年前红光满面斟人参小酒的爷爷么这还是听说妈妈和爸爸离婚自己都七十多岁了只身一人背着一麻袋东北特产来秦皇岛拉着姥爷的手哭着说\"对不起老亲家\"的爷爷么这还是在我过去太阳岛的铁索链桥时吓得不敢动地方然后他将我背过铁索桥的爷爷么

      面前的爷爷,瘦得就是一层骨包一层皮了.

      那天下午,用奶奶的话说爷爷回光返照了,拉着我的手讲起很多我小时候的事:讲起我两岁的时候就特别聪明,爷爷一起身就知道爷爷要下床了就会跑去给爷爷拿鞋;讲起我小时候就像个小男孩似的爱喝爷爷的酒,那时候爷爷拿筷子沾点白酒送到我嘴里我都能舔干净了,舔完嘴里还咂咂;讲起我四岁的时候跟爷爷去松花江钓鱼,爷爷钓了一条超级大的肥鱼,把整个澡盆子都占满了,而我却拿香皂给大鱼洗澡...

      奶奶还按爷爷的吩咐把床头的像册拿出来.那本像册都是小一辈儿的,从在德国的大姐到幼儿园的小弟一共七个孩子的相片,第一张就是我!奶奶说你爷爷最喜欢你,总念叨你怎么不回来看看他,说佳佳长大了比以前俊多了.

      看着爷爷的小相册,想着爷爷想我的时候只能看看我几张小时候的发黄的小照片儿,心里那个悔恨啊,刚进大学的时候我花了几百元照的写真怎么就没给爷爷寄一套来呢
      当天夜里,爷爷安静地去世了.

      大人们都在楼上办理遗体炼化手续,我一个人站在黑医大24层的住院楼下,踩着银色的月光,跟川通着短信.很奇怪,对面的一排小房子就是太平间,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居然一点也不害怕.

      那段日子,真的很感谢川.在失去亲人的悲伤日子里,他的电话和短信一直温暖着我.当寂寞来袭时,能念一念他的名字,想到千里之外的河北一个小城里有一个男人如我在思念他一样也在思念我,我一个人在冰天雪地的东北便不再惶恐,甚至幸福.

      那段日子,我总是一边用纸巾擦眼泪一边抱着电话跟川儿感慨生命的短暂以及那些无法弥补的人生遗憾,那时候川总是很懂事地说:\"没事,咱们还有一辈子.\"

      我那时候一点都没有怀疑他的承诺,无论结果怎么样我都要说那个时候他那份美丽而脆弱的承诺就如萤火虫一般,当我一个人迷茫地徘徊在黑森林中时,它们就盘旋在不远处,是我在黑暗中唯一的信仰.我选择信仰这个词一点都不过分,因为我确定无论未来发生什么他都会地老天荒地守侯,而我亦然,没有他哪也不去...

      在那段杂乱无章的日子里,真的想名正言顺地把自己放在跟他同进同退的圈子里,想跟他在学校里一起走着路骑着车,呼吸着一样的空气,谈论着共同的朋友.

      那段日子也曾那么渴望着能赶快回到学校看见穿校服的他,踢球的他,回答问题的他,骑单车的他,看见漂亮女生吹口哨的他,叼棒棒糖的他,吸烟的他...

      ...丧事期间上午一般我呆在奶奶家帮助,下午老姑家的妹妹带我去转哈尔滨的大街.这个妹妹,小我4岁,时年正值16,高一.人却高出我一头,典型的人高马大哈尔滨俊姑娘.白肤乌发加上会打扮,每天出门前都要戴上那顶韩版的八角帽,出门的时候,门口玩耍的男孩都要看她两眼.

      你们相信血浓于水吗尽管十年未见,尽管我要小她一圈,当婷婷跟在老姑身后出现在我面前时,那种亲人的感觉立刻强烈地涌现出来.我也是立刻就认出这就是小时候扎着羊角辫子一口一个\"姐姐\"跟在我屁股后面乱转的小妹妹;那个跟着我学玩哈师大的双杠结果骨头错环儿的小妹妹;那个拿着背面写满注音的本子给我看她画的花仙子的小妹妹;那个我随便把鸡蛋壳扎个洞吹出鸡蛋清又随便画了个小人脸做了个简陋的鸡蛋娃娃她便当宝贝似的捧着不撒手的小妹妹...

      在所有的孩子里面,我和婷婷妹妹最亲,比那个他出生五年后我才见到他的老叔家的小弟弟还要亲.

      那些天婷婷天天拉着我逛秋林,哈百,中央大街还有军博下面四通八达的地下商场.印象最深的是食品大厦,我从没有见过那么集中的大宗的卖零食的地方,而且东西又便宜.我记得我和妹妹去食品大厦那天一人拎了两大塑料袋五颜六色的红醋栗,海绵蛋糕,冰雪酥,玫瑰西瓜子,椰丝姜糖,清水蜜饯...

      哈尔滨的夜幕降临得特别早,我们总是逛到华灯初上才快速赶到军博前坐28路空调车回老叔家.而弟弟几乎也每天都因为我们俩不等他下幼儿园不带他一起出去而掘嘴哭鼻子,这时候我晚上总要补给他好几张奥特曼还要给他讲故事才可以安抚他.

      有一天晚上我们回去实在晚了都九点多,弟弟哭着睡着了,梦中还抽噎着.老婶说因为闹着要找姐姐去刚挨完老叔的打.望着弟弟红红的脸蛋我心里很是愧疚,同时也对自己这么吸引小孩儿而感到诧异.我都不明白弟弟妹妹为什么那么依赖我把我当榜样,其实我真的什么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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