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烟雨为君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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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夜晚已经有些凉，疼痛的感觉还在，只是不再尖锐，刚刚还昏昏欲睡的头脑像有清水流过一般，湛湛清明。展昭干脆坐起身，眼睛还没有完全适应夜色，朦胧又模糊，一如疼痛的感觉。他就着坐着的姿势在床上转了个角度，背抵上墙面，微凉的触感，他却不想动——总好过跌落无尽深渊的空茫感——好歹算是个依靠。
有些事分明不想去思量，它却偏偏来。
青年阖上双目，牵起嘴角，真是不让人省心的白老鼠。被褥上淡淡的清爽的味道，是自己身上的味道么那老鼠好像说过？
从高中时代渐渐归返的记忆，三年的时间，在断断续续的梦中渐渐拼合完整，他在无数个这样的夜里醒来，衣服都被汗浸湿，也习惯这样抵墙而坐，从上铺看向窗外的月色。
那是一种无人能解的寂寞与迷惘。
展昭从不信鬼与神，一开始他想，我是怎么了，梦中的爱人竟然是个男人？可是后来的梦太过真实，甜蜜太过细密，疼痛太过难忍，他渐渐明白——那居然是自己前世的记忆。前世的温柔与疼痛像电视剧在轮番上演，有点令人招架不住。少年的展昭已经初步长成高挑的身形和清俊的面容，他一个人沉默地躺在草坪上，安静在图书馆里，奔跑在操场上，淋湿在雨里，笑容温和又疏离。就这样度过了少年的叛逆期。他并不自闭，朋友也很多，只是从来没有人走近他心里，从来没有人听过他的心事。
从来没有人懂过他的寂寞与迷惘。
那时的他只是单纯地想知道，到底这一切是不是真的？白玉堂真的存在么？还是所有的一切都只是自己臆想出来的，一转身就只剩下空茫？不过是简单的问题，却如抽丝剥茧，难解。
直到他遇到丁兆蕙。
警校里遇到二丁，展昭一瞬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好像迷途之人终于找到了一条通路，骤然天明。记忆里的面容相合，丁兆蕙也觉得展昭投缘，哥俩不消几天就觉得对方真是好兄弟。后来，丁兆蕙有一次带展昭回家喝酒，展小猫就这么重逢了大丁和丁三。丁月华还是一样直率，一样爽朗，一样……对自己一见钟情。丁兆兰青涩却混合着做大哥的成熟稳重，那……白老鼠，你在哪里？
有几次展昭甚至想问，你们认不认识白玉堂？只是，从没听他们提过，如果真的如前世般，不是应该是死对头还经常串门么？直接问出来突兀又怕被追问，还是……算了……
青年把被褥向上掖了掖，温暖的感觉让他侧身微微蜷起，像猫一样小小的慵懒，那，又是为什么会决定等待白玉堂的？
其实理由真的很简单，简单得让展小猫有点无奈。
——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
——再爱上其他人。
展昭在自己十八岁那天，第一次无奈地发现这个事实，深思熟虑后，他决定等待，这真的是个很重大很重大的决定，展小猫谁也没告诉。其实他似乎在做出这个决定前，就已经在等待了，骤然察觉的展小猫有点小恼火地咬咬牙，腹诽了几句，却又瞬间笑开，不知道相遇时会是什么样的？白胡子老爷爷？他在脑海里想象着……通身雪白的老白鼠不顾形象拼命解着一头一尾被扎在床柱的胡子和尾巴一脸踩到狗屎的表情想发火又无法发作满脸写着展小猫都是你你死定了……然后在室友莫名其妙的眼光里笑得几乎满床打滚。
下一秒却又在室友依然莫名的眼光里蓦然愣怔在床上——白玉堂老了是什么样子？
——不知道。
——他留给自己的——从来就只有少年的摸样。
——能相守到老的，真是世间难得的幸福的人。恍惚中那些千山独行的寂寥与沉重缓缓地涌上来，展昭蜷着的身子又紧了几分，空气里有细小的摩挲声，展昭侧耳去听，眉眼倏然晕开，他伸手拧开了那个老鼠模样的小灯——两只小乌龟在玻璃缸里缓缓地爬动。
据说，乌龟可以活千年乃至万年，虽然还没有长大，可是——
——相较于人，你们是不是更能理解，我的心情？
玻璃在白光下晶莹剔透，展昭仰头靠在墙壁上，闭上双眼，逃不掉的问题接踵而来——
他，还记得么？——青年有点懊丧，看他样子是不记得了。
他以后，也会成家的吧？现在已有了悠然……展小猫本性良善，拆散有情人这等伤人的事从来做不来的，那自己，该如何？
……冥思许久……无解……那就……跳过……
青年把头埋在被褥里，表情看不清，最后一个问题。
——白玉堂，你说，到底——哪一个才是你？或者该问，我爱的，究竟是前世的你，还是，今生的你？
——这个问题不能跳。
他原本没有这顾虑，可是见了面，繁复的问题涌上来，他不能逃避。如若不想透，这对前世的和今生的白玉堂都不公平——他不想糊里糊涂，也不想模棱两可——他必须把握好自己的态度，不能让无辜的人受伤。
——久远的等待的心情不能成为盲目与伤害的借口。即使在空洞与迷惘中，也要冷静温柔，这样，展昭才依旧是展昭，依旧是白玉堂的那个展昭。
被褥有清爽的味道，梦里的画面纷飞，展昭心里一恍——那个没碰到的吻——青年的手鬼使神差地抚上自己的唇，却不再动作。像是有一分钟那么短，又像是有一千年那么长，他终于抬起头来，明亮的笑容在黑夜里，似流水淌过，寂寂无声。
要是你在，你必定会说——
——两个都是你，哪个都是你——是不是？
前世的和今生的自己都完完整整的在这里——正如这世界上只有一个展昭——
——这世上——从来就只有一个白玉堂。
无论有几世轮回的颠覆，青年翘起的嘴角写着决绝——我们从没有变过——正如——永远不会变的承诺——
——白玉堂，我爱你。
今生还能相遇，便是莫大的福祉。终不复那些年这些年一人的沉重与寂寞。这一世，换我来守着你。
结局无法苛求，冥冥之中自有注定。但是，我很期待，这一世，我们能够走到哪一步。
——前世的遗憾已成惘然，这辈子，我想要拥有守护幸福的能力。
展昭本不是多想之人，心里长久的和新添的重量都被卸下，困意如潮水般涌来，青年熄了灯，陷入沉沉的睡眠。
我哪里也不会去，只留在有你的回忆里，可好？
梦里好像有花瓣落在唇上，似回应又似亲吻，香甜又温柔。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烟雨为君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