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明月之月阴如钩》风中泡沫

8、白马非马

　　“久闻儒家圣仁之道，不知今日小女子可有幸讨教。”公孙玲珑发出扭捏娇气的声音说道。公孙玲珑此刻说出这一句，明眼人一看便知是来挑悻的。
　　转眼间，辩论术已经到了第七回了，儒家的每一个弟子都惨败，儒家现在正处于下风的状态。此刻殿中沉闷得令人窒息，轻音却于无意间瞥见星魂的嘴角有一抹似有似无的笑容。想必这些戏码对星魂来说，精彩万分。
　　“原来一向好为人士的儒家也不过是这种程度而已嘛！~莫说是和李大人的法家相提并论，就算是和我们公孙名家相比，也还不如得很！”公孙玲珑语气略显嚣张的说道，同时又从侧面称颂了一下李斯所在的法家。
　　唉，如此挑衅，就不怕别人倒打一耙吗？轻音唇角微微扬起一抹细微的弧度，不动声色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在下不才，愿向公孙先生讨教一二！”一名儒家弟子忽地坐在公孙玲珑面前的席子上，一脸郑重之色。
　　“有意思！是兄台出题，还是……”又是一个来送死的。
　　“自然由先生出题。”
　　“好，那我们换一个题目。”公孙玲珑笑道，拍了拍手。只见从门外进来一匹全身通白的白马，这样一种纯白的白马，还真是世间罕有啊！儒家的弟子不禁感到惊艳。
　　公孙家的白马？不好！颜路面色一变，一脸严肃看着场上的子聪与公孙玲珑。
　　公孙玲珑起身上前用手轻柔的抚摸了一下白马脖颈上的鬓毛，而后又坐下，道：“此白马，乃是我公孙家世代相传的传家之宝‘踏雪’，我们便以此为题，如何？”
　　“好，就以‘马’为题。”子聪道。
　　“错了，错了，是以白马为题！”公孙玲珑坐在那，摇了摇手。
　　“先生说以此‘马’为题，在下也同意以‘马’为题，何错之有？”
　　“本次辩和是以白马为题，并非以马为题。”
　　“难道对于公孙先生而言，白马与马这两者之间有区别？”
　　“难道，对于兄台而言，白马与马这两者之间没有区别？”
　　颜路皱眉，果然来了，“白马之说”，公孙家最强的辩术！
　　“世人皆知，白马也好，黑马也好，原本都是马。”
　　“错了错了，简直是大错而特错，白马怎么会是马呢？”
　　这是名家公孙的杀手绝招，不知多少人败在此招之下，子聪已经中计了……张良眼里透露出一丝担忧。
　　“白马非马？公孙先生何出此言？”
　　“这世上马的颜色繁多，白、黑、褐、红、黄、灰，各色皆有，关于这一点，兄台知道吗？”
　　“当然知道。”
　　“如果你的坐骑是一匹白马，别人借去骑了一天，第二天还给你一匹黑马，告诉你说都一样，反正都是马，你能同意吗？”
　　“这个……不能同意。”
　　“反过来看，如果有人说，马等于白马，或者马等于黑马，那岂不是说白马等于黑马？”
　　“所以，马不等于白马，这话对吗？”
　　“这……”
　　“这就是了，既然说马不等于白马，那我说这匹白马不是马，难道有什么错误吗？”
　　“先生错了。”
　　“哦？”公孙玲珑似乎是发现了有趣的东西！
　　“先生的道理貌似有理，实则荒谬。所谓白马非马之说，虽然听上去无懈可击，但是世间许多不变的事实并不会因为一场辩论的胜负而改变。即使名家言之凿凿的说,‘白马非马’，但是马并不会因为这场辩论就在这个世上消失了。这样的天地大道才是儒家修研的目标！”
　　“对啊，子聪说得对。”外面围观的儒家弟子们纷纷在外面表示赞同，一片叫嚷加油。而公孙玲珑却忽然笑了起来。
　　“先生笑什么？”
　　“我笑儒家言必称‘天地君亲师，尊古尚贤’，可是，竟然连自己的祖宗都忘记了！”
　　“敢问先生何出此言？”
　　“有一个赫赫有名的人，曾经赞同我们名家的‘白马非马’之说，他也是儒家的人，你们应该都很熟悉。”
　　“是谁？”
　　“就是你们儒家的祖师爷，孔老夫子呀！”
　　“我家孔先师什么时候赞同过名家的白马之说？”
　　公孙玲珑摇了摇头，“身为读书人却不知道自家典故。唉，也罢，今日我就再来教你们一遭。”
　　不好！这又是公孙家族的陷阱！颜路看着他，目光中难掩的担忧。
　　“当年，楚王外出打猎，丢失一把宝弓，他的随从要去找，‘楚王失之，楚人得之’，何必去找。有没有这件事？”
　　“有。”
　　“那你们的孔老夫子听到后，是怎么说的？”
　　“祖师爷不愧为一代宗师，他得知此事之后，认为要放宽眼界，人与人都是平等的，不必分什么楚人或是其他国家的人，因此，他告诉楚王，只需说‘人失之，人得之’就可以了。何必要说‘楚人’。”
　　“这不就是证据吗？”公孙玲珑拍了拍手，道。
　　“怎么说？”
　　“如果楚人和人是一样的，你们的孔老夫子又何必去纠正楚王呢？显然，他是认为楚人与人是不同的两个意思，所以才会纠正楚王的话，对不对？既然孔老夫子认为‘楚人非人’，那么与我的‘白马非马’不正是不谋而合么？”
　　“这……”子聪这下无言以对了。对面的公孙玲珑一脸笑意，似乎在说：‘还不认输吗，兄台？’最后，子聪羞愧而无奈的叹了口气，退下。
　　李斯拍了几下手，称赞道：“精彩，果然精彩！名家的辩术绝学，当真令人大开眼界。”
　　“在座各位都已成为我手下败将，现在……”
　　“先生错了，儒家之中还有弟子未曾请教——”就在这时，张良的声音陡然响起，回荡在大厅之中。公孙玲珑闻言，不悦的“恩~”了一声，望向自己的对面；星魂亦抬眼看向对面；一旁一直睡着的楚南公这时醒来，打了个哈欠；而张良不知何时已坐到她对面，他看上去依旧一副温和有礼的样子。
　　“呵呵呵，原来是儒家的三当家子良先生，可真是俊俏的一表人才啊！”
　　“哪里哪里，子房在儒家之中，算是资质愚笨的弟子了。”张良双手作揖，颇为谦虚道。
　　“你我今番比试辩合之术，要拿出真本事来哦，千万不要见人家是一个美貌弱女子，就怜香惜玉哦！”
　　“好，那就不客气了。请问题目是什么？”
　　“那就不妨还是以‘白马非马’为题，如何？”
　　“等一下。子明，你来一下。”张良朝外面招了招手，只见一身儒装的天明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这名儒家弟子，似乎颇为眼熟。”李斯看着大摇大摆走进来的儒家弟子子明，举止之间甚是散漫。
　　其余的儒家弟子们则是彼此对视一眼，甚是担忧这名弟子是否能赢。
　　“为什么又是我？每次碰上这种容易的对手，你就推给我，一点挑战都没有！”天明双手环胸，一脸不耐烦与嚣张，口气不满的说道。
　　另一旁的公孙玲珑闻言之后，握着美人面具的手微微一紧，一脸隐忍的怒气。这是哪儿来的臭小子，如此嚣张？！
　　“委屈你了，下次一定给你找个强一点儿的对手。”张良笑着安慰道。
　　“好吧，下次可要好好给我找一个像样点儿的来做对手！”天明无奈的附和道，一脸的嫌弃与散漫。
　　“子房，你又在搞什么鬼？”颜路对刚坐下的张良轻声问道。张良看了眼颜路，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笑容。
　　“他们都说我书念的最少，每次碰到对手弱的时候，就把我给派出来。想必你一定也是你们那里书念的最少的一个吧！”天明很不正经的坐在对面说道。公孙玲珑看着他，气的没说话。
　　“这位胖大妈，请出题吧！”天明不客气的开口唤道。
　　哪里跑来的臭小子，不知天高地厚，今天非让你知道我公孙玲珑的厉害！“这位兄台，我们还是以‘白马非马为’题！”公孙玲珑正颜，声音尽量保持柔和说道。
　　“白马？”天明抬首，目光中透露着一丝疑惑，而后伸出手指着站在不远处的那匹白马，“你是说那边的那匹马？”
　　“马？哪里来的马？踏雪分明是一匹白马，并不是马。”公孙玲珑以面具遮脸，狡猾的转了转眼眸，故意曲解他的意思。
　　“你是说这匹白马不是马？”
　　“正是，白马非马。”
　　“嗯，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啊。”天明迎合她的话认同性的点了点头，蓦地又不客气的冒出一句，“胖大妈！”
　　臭小子，不准再说我胖！“那是当然！”蓦地回神，面前已经没了天明的身影。猛一回头，只见天明正站在自家的白马跟前，托着下巴，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那匹白马。当天明想伸手去摸一下时，后面的公孙玲珑立刻紧张地大喊：“你干什么！”
　　“我还从来没有见过长得这么漂亮的马！”天明回头看了眼公孙玲珑，称赞道。
　　“算你小子识货！”公孙玲珑心中想道。“兄台又错了，你应该说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白马才对！”
　　“哦~，对呀！不过，这匹白马可真好看啊！”天明笑着说完，还伸手竖起了大拇指。外面的儒家弟子摇摇头，一脸他没救了的样子。
　　中了我的计，还傻傻的不知道！公孙玲珑暗自偷笑。“你说的没错，这可是我公孙家一脉单传的传家宝哦。”
　　“传家宝？”天明眼睛内闪过一丝狡黠。
　　“此白马名为踏雪，一生只生一胎，极为珍贵。从我家先祖公孙龙子起到现在，正好传了十六代，只此一匹哦~”
　　“哦~，这么珍贵，难怪是传家宝了。”
　　“那当然~”公孙玲珑语气骄傲自豪道。
　　“对手的剑都架到脖子上了，这名儒家弟子还不知道。”李斯心内想道。
　　天明眼珠一转，故作一不小心脚一滑，身子往前一倾，手往白马身上一拍。这一下可不得了，马一受惊，鸣叫一声从大厅跑出，越过众人的头顶，朝门外飞奔而去。
　　“我的马！！”公孙玲珑惊吓的一下子大叫。
　　看着自己家的白马跑了出去，公孙玲珑心中气噎，气得直勾勾地看着他，一副恨不得吃了他的样子，但又碍于如今的身份以及周围的局势，而不得不隐忍。
　　“呃嘿嘿，真是不巧啊，胖大妈。”天明伸手摸了摸后脑，赔着小心说道。
　　“不准再说人家胖，你这个臭小子！”公孙玲珑心中的怒火瞬间爆发，直接破口大喊。
　　“我错了我错了，人家不是故意的。”天明忙挥手解释道。
　　“你就是故意的，辩不过人家，就报复人家的马。”公孙玲珑指着天明骂道。
　　“白马。”天明小声提醒道。
　　“不管白马还是黑马，反正就是人家的传家宝！~”公孙玲珑一气之下居然说错了话，这更让在场的人都惊住了，明白过来的公孙玲珑也一下子尴尬的无法下台，转而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那些儒家弟子纷纷惊呆了，一脸不可置信惊恐的看着她；伏念的面色上似乎也有被惊住的迹象；李斯虽面色不显，但那双眼神却隐有怒意。
　　“一定帮你找回来。”天明微抱着头，说道。
　　“呵呵，兄台有什么本事能把人家的传家宝找回来？”公孙玲珑极力忍住心中那股子愤怒，脸上故作笑意的说道。
　　“哎呀，我一定帮你找回来。”天明拍了拍胸口，信誓旦旦地说道，而后走了出去。不到片刻，又和一人牵着一匹黑马走了进来。见此情景，众人脸色纷纷有些微妙的变了几分。
　　“啊~”公孙玲珑抬头看去，一脸的惊吓错愕。
　　“你的传家宝我给你找回来了。”
　　“啊~~呃呃~”公孙玲珑惊呆的张大嘴巴，一时反应不过来。几秒后，正颜道：“荒唐？”
　　“怎么荒唐啊？”
　　“我的踏雪是一匹白马，这明明就是一匹又黑又瘦的老马。你却想骗我说这就是踏雪，实在是太过荒唐！”
　　“什么又瘦又黑的老马？这可是我家的传家宝，传来五百多代！就这样一匹，哦，对了！它的名字叫‘踏人’。”这话一出少羽偷笑出声，踏人？亏他想的出。张良唇角微弯一个弧度。
　　“那，以后它就是你家的传家宝了。”天明说道，同时将手中的缰绳伸出递给她。
　　“你……简直是一派胡言。公孙家又不是瞎子，这白马黑马明摆的事儿，还看不出来。”公孙玲珑不满的反驳，并未伸手去接。
　　“哎~还真是奇怪了，按你们公孙家的说法，这个不就是踏雪吗？”天明歪着小脑袋疑惑道。
　　“胡说。”公孙玲珑反驳回去。
　　“那，你听着啊。按照你们的说法，这马不等于白马，所以白马也不等于马，对吧？”
　　“是又怎么样？”
　　“这就对啦！你看啊，这踏雪是你家的传家宝，踏人呢是我们家的传家宝，也就是说踏雪等于传家宝，踏人也等于传家宝。”
　　“胡说，你胡说！”
　　天明反身走回位置上坐下，继续道：“传家宝等于传家宝，所以踏雪就等于踏人罗~”
　　“你……你……”公孙玲珑看着坐着笔划的天明，气的说不出话来。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赞扬道：“太好了太好了~~”
　　公孙玲珑气得站起来，良久说不出话来。“啪~”的一声，她手上的美人面具忽地脱离，掉落在地。她从未输过，今天竟然栽在一个小孩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