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安宁II ”你只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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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已是黄昏近。
橘红的光铺满室内，光影之下，有那么一对男女——
女孩子坐在地上，纤瘦的背部轻抵在男人的膝上，而男人则坐在一方矮式棉质沙发上，双手环在身前人的颈上，膝则承着她背部轻弱的力量。
他们时而交谈，时而静默，这样的一室静谧或时而轻语，太可让人心安。
她此时正在慢慢和他说着她曾经所历经的一件事。
彼时是她来伦敦的第二年。
那一天，雨一直下，连日天阴，不免使人的心情都被沾上了一股阴郁之气。而正在桌前翻译莎士比亚作品的她在译出" from heaven to earth, from earth to heaven"——[ 转瞬即是天堂地狱，霎时便是地狱天堂 ] 时，她心下顿时生出大痛，是以携有将她灭顶的姿态奔赴前来。
她要一可安心之地，于是她决定出去走走。
她撑着一把伞，徒然地走在长道上。雨打叶落，这场秋雨是真正让伦敦在短短几日内便入了冬。她不禁紧了紧衣。
公交车停在站台边，她也不知这趟车是驶往何方，却也轻轻地收了伞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雨滴沿着玻璃窗滑落，从一个点坠下，而后散开，这么地决然，又是这么地勇敢。庭欢看着这些水滴，感受到他们落在地上的力度，甚至好似听见了“啪嗒”的坠落声音，一如下在她心上，一如打在她心上。
不过那时的她因为有太多情绪，所以并不知道，有时候毫无计划甚至不知方向的出发，往往有幸获得来自人，甚至是来自神的眷顾。而这种眷顾，亦是她生命中所有幸得到的一场眷顾。
车驶到终点站，她在恍然间下了车，入目便是一片极青翠的颜色——
这哪是秋末冬初该有的景色？
白半树的叶依旧宽而阔，叶片依然绿而新。夏栎广布，枝条勾折间自有一股向上的热烈情绪。还有远处的桦、槭、梣、椴，交错排布，高矮参差，却不显凌乱，反倒显得错落有致。那构成的一大片绿林，简直要让看的人忍不住立刻跑进去，来尽致淋漓地呼吸一场清新的空气。
那绿林内，隐约可瞧见一座教堂。教堂的顶直而尖，依稀可见其上嵌有一只古老的钟。
庭欢决定去那儿看看。视线挪移间，便见着十步远的地方有一条以枯叶铺就的小路。
她前身而往。
直至到了教堂内，她才知，此时正在做礼拜。
教堂古老，也不算大，可做礼拜的程序却规规整整，一道不少。
她的耳边传来极为空灵的圣歌，悠绵长远，虔诚之意溢于歌声中，忠诚之心蕴于歌词内。而木质风琴的音色古老醇厚，音与音之间的转折衔接极为流畅。
她听着，一时间有如入到莎士比亚手下的天堂，圣洁而澈净，无忧无恼，只剩心下空明。
接下来的仪式便是祷告了。只见教堂内的教徒们闭上眼，准备进行言辞上的祷告，有几位小孩手拿圣经，正闭着眼随着长者们念。
庭欢看得入神，思绪被抽离出来是因为来到她面前的一位老者。
这位老者面目安详，脸庞虽已有皱纹上，但这皱纹的褶皱间似如也溢满了虔诚的光。
他问：“女士，请问您是来做礼拜的吗？”声音祥和，如沐圣像之光。
她怔忪了足有七秒，而后才缓缓答：“对不起，我不是。”
而此时教堂的钟声响了，那些刚念完祷告词的教徒们亦再次脱了帽子在胸前划十字。
“为什么？”老者缓缓道。
而她只轻轻地问了一句——
“上帝在哪？”
老者只是笑笑，并未回答。可下一秒，庭欢见老他将手中所拿之物递到她的手上——
一块薄饼，还有一小杯红酒。
“尝一尝”，他道。
此间之规矩，她不是不懂。
在基督教中，这一块薄饼代表的是耶稣的身体，而一小杯红酒则代表的是耶稣的血液。若不是信徒，则不能享受，因这是对主的哀悼，亦是表对上帝的虔诚与忠心。信徒将薄饼吃下将酒饮尽，则象征着与上帝永远同在，亦是在求得上天对于自身的怜悯与眷顾。
“没关系的，可以尝尝。”老者似乎看出了她的顾虑。
在他目光的注视下，庭欢微微垂首，慢慢地吃了一口薄饼，再就了一小口的红酒。
薄饼的口感清而微甜，酒香悠长醇绵，搭配在一起的口感一如圣歌与风琴的交融，是那么契合，那么……让人心动。
她抬头，老者正满目含笑地看着她。
“就像是吃了这薄饼与饮了这杯酒一样，你将对上帝的虔诚之心融进血液，随你的生命一起，去经历每一场变故，或是惊喜。”
“有人说信仰只是另一种支撑生命向前的方式，其实不然。信仰也可以是一种媒介，一种教你去认识自身价值，从而能够更从容去面对世间不顺或是险恶，进而完成你对自我价值的认知的媒介，真正地，使你最终不借助任何外力去成就你所希望的那样一种生命，或者说，那样一种，人生。”
老者的面容愈发慈善，最后缓缓地道：
“小姑娘，你只是一时失去了方向，却并不代表你将永远都找不到回家的路。你不要灰心。”
她的幸运。她的幸运使她得以邂逅这样一场忠良之言，这样一位一看即透的老者。
……
“所以南琛，我想这是我来这儿所得到的，第二场眷顾。”
霍南琛明显捕捉到了她话中的“第二场”，所以就极为言意不明地“嗯？”了一声。
庭欢未觉有异，便兀自说道：“要说第一场的话，大概就是遇到故衾了……”
身后人一听立马黑了脸，连膝盖都僵硬了起来，可庭欢却什么都没察觉继续说道：“他很照顾我。”
“是么？”某人不爽地发话了。
自食其果，什么叫做自食其果？这就是！把她送出去的人是他，把她送去沈故衾怀抱的也是他，借沈故衾之名来保护顾庭欢的代价，就是另一个男人成了她顾庭欢口中的第一场眷顾！自食其果就是如此了！
庭欢微觉有异，只觉周身怎么散发着凉意，当下便抬了头去看他。这一看不得了，只见霍南琛头抵着，眼里的温度能冻死人……
再傻的人听了那句反问，见了这副表情也不会不知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她急促了起来，一急之下便开口解释：
“南琛不是的……我的意思是……意思就是他对我很好有照顾我……”
得，越解释越乱，越解释越慌张，急得脸都泛了红……她终于挫败地闭了嘴，头抬得老高去看上方的他。
他看着她急促地表情，也渐渐缓了绪。
是他的问题，她没有做错什么。
他放轻了眼底的厉色，终于用温柔覆盖住先前的锋利，而后就着她头高高仰起的姿势，就这么微微垂了首，吻上她的额。
微凉的唇，情深意长的一吻，她的慌张被这柔情安抚。她眼内酸涩，不为她经年所承之苦痛，只为他，来一解她过往愁苦，只为他予她之深情，与庇护。
他缓缓开口：
“庭欢，你还记不记得，‘Cursum Perficio’？”
她微微睁了眼，轻轻“嗯”了一声。
“Cursum Perficio”，当年他与她一同在希腊firostefan镇的蓝顶教堂转角处所邂逅的那一行希腊文。
意为，“旅行至此终结”。
只听他轻言在耳旁，温柔地道：
“与你一起，所谓的‘Cursum Perficio’便实为——霍南琛的旅行，至此终结。”
有你顾庭欢，何须再次前行。此处便可停靠，此处停靠，便可不再行路。
“庭欢，我们来跳支舞。”
话毕的刹那，他便抱起身前的她，在她明白过来他的意思之后，她已经站上了床，和他。
他抚上她腰间之时，她已然将手搭上他的肩。
她已经学得这么好。
她的另一只手前去与他相握，就这么地，开始了与他的这场寂静华尔兹。
她的抗力依旧聊胜于无，踏步挪移间却是熟练了很多。她懂得看他的眼神，而不再是傻傻低着头，亦不会时常踩着他的脚。移步换位，他带着她前去享受这场床笫之间的二人之舞，旋转勾连，动作流利得一如在缠绵。
笑眼迷蒙暗自伤，他霍南琛虽懂，可他又如何会让。即使曾经之相遇是为偶然，即使其间之分离不为人愿，但终归她回来了，不管她是否变化，亦不顾她是否依旧有情，他霍南琛唯一不变的，便是始终都在等她。
等她回来，更是，等她懂情，等她明心。
他俯身去吻她，这么细这么认真，而人到情动之时又哪还有羞怯的立足之地。她感受着他的气息，承接着他的辗转，她也懂得在与他舞步相交时以唇舌去逢迎他。
于是，这一夜，天地之间只余这一场三拍便成一步的华尔兹，床笫之间只余这二具舞得情动的身影。还有，那一场绵长醉人的，交缠吻。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安宁I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