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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波澜 “庭欢,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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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带着她进了内室,拿来一条已沾了水的手帕,一点一点地将她脸上因残泪留下的些许粘腻擦拭干净。
潮湿的触感,偶尔他的指尖微微触碰到她的脸。
擦拭完毕,下一秒,他牵起她的手将她往楼上带去。她也任他牵着手,直至被他带进浴室。
只听他在她耳边轻咛了句“抬手”,她便乖乖伸了手,让他将她的衣褪下,样子很是乖巧,很配合。
衣尽,她尽数暴露在他眼前,微凉的空气沁入皮肤内,让她思绪稍微清明了一些,这才让她有些无措起来。她有些急促地抬了手要去遮,无奈他手间用了力抵着。她脸上都泛起了微红……但他就这么抵着她的身,而后看定她,专注的目光不得不使她也看向他。
他未发一言,就这么半抱着她,呼吸平静,但眼底温柔。
是的,第二次,她清楚地从他眼底看到了,他霍南琛的温柔。
她由着他,自此放弃抵抗。
他抱着她进了浴缸,水面波澜起。他衣着完好,而她身却已无庇护,这使她有些不自在地抱了膝。
他在她身后,用盈了水的指尖抚过她的背脊,突兀的椎骨一路直上,延伸至在颈后,有四节凌厉地突起,而后在尽头处隐匿。
她潮湿的发尽数黏在细瘦的腰间,一如一袭浸了水的黑色软绸。他伸指将她的发挑起,勾起指尖在她的发间逡巡,力度一如这水中波澜触碰肌肤一般,温和而适度,可催人心漾。
他是真的在帮她洗,指尖这么温柔,丝毫不带情.欲。这样的抚摸,这样的力度,这叫什么?
呵,疼爱。
这叫疼爱。
……
他抬手拿了浴巾,将她抱了起来,一点一点地擦去她身上的水,而后拿起放置在手边的衣,很轻地替她穿起。
她是有多值得,才会让他这样,折了身为她洗浴、为她穿衣?
她看着他认真的面容,心下的情绪瞬时如潮般大涨,搅得她心下大动。
……
寂静中,有来电铃声响起。
她只觉他手间的动作渐趋停顿,而后看他倾身过去距离稍远一些的地方勾了手机,微微看了一眼,将电话递给她。
那一眼,她看见了他瞬时冷下的目光。
她的不安就这么浮起。在这股不安中,她摁下了通话键……
“喂……”
“庭欢,是我。”
她知是他,可在霍南琛面前,她连直接唤来电之人名字的勇气都失去了大半。
“故……是,我知道。”她抬眼看了看他,有小心翼翼的情绪在。
对方似乎也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敏感如他沈故衾,如何没有听到她那将唤却未唤,徒留一字在喉间的,他的名字。
“庭欢,明天可以出来吗,我有些事想亲口对你说。”
她心下骤紧,唇张了好几次都说不出一句话……他霍南琛的存在感这么强,要她如何忽视?
“我……”
“庭欢,一个上午。”他截断她的犹豫,单刀直入,不给退路,
“只要一个上午的时间。”
她握着手中的电话,垂了的眼都不敢去看眼前的他。
而在她恍惚间,霍南琛便瞬时离了她的身,将彼此间的距离拉开,之后脚步一旋,便向浴室外去……
一室寂静,只剩呼吸,还有他转身时带出的一道风。
……
她静默不语,心中亦在诧异他口中的“有事”到底事为如何。
他也好耐心,不催她,就安安静静地等。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沈故衾亦是吃准了她顾庭欢常生不忍的这个特点,然后就这样去掐中这个点,将其反用,使之变成她的脆弱点。
终于——
“好。”
只闻她的一声轻答。
“那么,明早我去接你。”
她“嗯”了一声,也不问他如何得知她已在此处住下,亦不探究他找她究竟为何事,便摁了结束通话。
……
她心下生绪,是突如其来的一个念头,或许,有时可将这样的一种突如其来称之为,直觉——
父亲的信中,有提,一个人。
·
她抬了眼望向眼前的镜子。
镜中依旧是那条细瘦的肉身,与略微苍白的面孔。她抬起唇角勉力勾了勾,出了浴室……
……
她站在门外。
她看着落地窗前那一道背对她的身影,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开口,气氛有如冻凝,容不得丝毫声响来扰了这方坚硬的平静。
“南……”
“离他远一点。”他背后犹如生眼,在她动唇之际便截了她的话。
只见他缓缓转过身,直到目光裹缠住她。
“离沈故衾,远一点。”
眼角冰冻厚有三尺,话语之锋长有七寸。而人散发出的气息,有十分之寒。
又见如此霍南琛,已足够她承受。
·
隔天,庭欢转醒之际,室内空旷已无人。
她梳洗完毕,花园外已有人在等待。
……
车内之人看见她走来,便下了车,折身走去副驾,体贴地开了车门,然后就站在旁边,望着走近的她。
“故衾。”她朝他笑笑。一个名字,便是她道的早安。
“上车吧,带你去个地方。”
……
车身流利滑向前方,空气被带出平滑纹路……
……
车内静得一连彼此呼吸声都听不见。他专注驾驶,而她,专注着看着前方。
乍暖还寒,春将近。
终于,他的电话铃声打破这这一方狭隘之地的平静。
“父亲。”
很恭敬的一声称呼,却少了常人唤“爸爸”的几分熟稔与亲昵。
“是,我现在在外面,可能没办法。”
庭欢听着他应答。很清浅的语调,没有太多情绪。
“什么时候的事?”
车依旧平稳行驶,可应答之人的声音却有些微变。
半晌,只听见他低低应了声“我知道了”便收了线。
庭欢这时才转头过去看他。
只见他手轻抵着方向盘,车在他的操控下依旧行驶得平稳,而他也侧身看着她,微微笑了笑,道:
“庭欢,家里有事,我得回去看看。”
她亦不知发生了什么,可听他的语气犹觉没有那么简单。
她静待他的下文。
“和我一起过去好吗?很快就好。”
他在征求她的意见,可不自觉的话中都带有了那么些心焦的情绪在。
她心下有顾忌,但他的样子让她有些担心。终究,她轻应了声“好……”
·
车子驶进一扇雕镂得精美的大门,在一座花园前停住。
沈故衾脚步一跨出了车内,再次来到副驾座旁为她开了车门,就这么耐心地站在旁边等她下来。
她刚道完谢,远处便有装束整齐的五个人走来。来者皆着黑色西装,步调一致,规整得一看便知——是这里的人。
只见为首的一人在沈故衾耳旁交待了一句话,而后见他点头,许是示意自己已经明白,那五人方才转身,准备离开。
他转身向她,道:
“庭欢,你先在这待一会。”他很认真地看着她,很认真的在叮嘱。
庭欢朝他点头示意明白。
他言辞间略微停顿。
“我很快回来。”
他似乎很深地看了她一眼,而后便转身离开。背影似乎有那么一瞬间微动,似想要回头,却终究,没有。
庭欢看他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远处,方才收了实现,打量起周围来——
花园极大,入眼便是花簇花拥。
红玫瑰开得冶艳,似在滴鲜血;郁金香的浓郁香芬裹缠在空气中尽数袭来,味道却不至太使人厌。梅兰置于其间竟也不显得格格不入,它们自占一方天地,兀自开得舒意。
而花园后,是一栋极其大气的别墅。
别墅分三层,风格是典型的欧式建筑,墙上的纹饰与镂空精美无疵,勾折转角处打造得亦是细致。整座居所尽是金与白的融合,奢华却不张扬,精丽却不媚俗。偶露哥特风却并不显颓唐萎靡,反倒给整座建筑添了一份自我,不致华至刻板,丽至觉腻。
……
下一刻似乎有几不可闻的脚步声传来……
庭欢微诧着转身,却见一位衣装正式,眉目深沉的男人向她走来。
她觉得似曾相识。
男人眼波不动,未明的眼底透不出心绪。眉骨间自染深沉,五官深邃,如埋秘密。其人气场之强少有人可敌,因给人的压抑是可步步逼心。他步调沉稳,稳至脚步声几不可闻。
沈故衾的面容,有他的影子。
“沈叔叔?”她极轻极轻地唤了一声,是为试探,生怕叫错。
只见眼前人嘴角轻挑了挑,眼里有光速那么快的笑意闪过。
“庭欢,难为你还能记得我。”他笑着走近她,慈眉善目。
沈故衾之父,沈言初。
父亲的信中,有提过。
母亲生前,每隔一段时间便可见沈言初来探望,二人间关系似乎较常人更为熟稔。而母亲那为数不多的几次笑容,除去在父亲面前展现,其余的,便是和眼前之人在一起时才可看见。
“沈叔叔,好久不见。”她对着沈言初,真心地笑了笑。
“是好久了……”言辞间如有轻叹,他的目光忽然投向不知名的一处,似在回忆什么。
“在英国,过得还好吗?”他收回视线看向她。可就那一刹那,就在那一束投放在她身上的目光中,她无法确认,他眼中闪过的那么一丝异样是什么。
似是,薄利之色。
她缓了缓绪,道,
“还好。”
他看着她,没有下文。
庭欢觉不适,于是便问:“沈叔叔,故衾他……”
只听他“呵”地一声轻笑,
“刚上英国的飞机。”
她眼底刹那间有不可思议的情绪涌起。
“他母亲病重。”
她一时反应不过来,过了半天才急忙去找电话,只见屏幕上赫然有八通未接。
很不巧,她昨晚睡前开了静音。
这一场与沈故衾的离别太过匆忙,而与面前这个人的相遇又实为在意料之外。她愈平静,就愈发觉得事情的蹊跷与诡异。
是,直接被送走,否则怎么可能连回来打声招呼的时间都没有?
就在这时,沈言初突然发话——
“信已经看了吗?”他微微一停顿,继续道:“就是,你父亲留给你的信。”
怕她反应不过来,他还好脾气地再提醒她一句。
他如何会知?
“这信……是我托他交给你的。当时你的父亲将信交给我保存,要我等到你回来时亲手转交,但那段时间我因为忙常不在国内,所以,就交给了霍南琛,让他来转交给你。”他对着她很温柔地笑,陈述得很真实。
“我想,信应该已经完好地交到了你手中,那么,我也就放心了……”
庭欢前一刻心中的猜疑因他这一句已然消除了一些。
“信的内容我虽不知,但庭欢,我想说,你的父亲即使有错,你也不要太过责怪他。”
她眼内有情绪闪动。
“我和你的母亲,从小一起长大”,他顿了顿,似在回忆:“很美好的一个女孩子。”
庭欢仿佛看见他眼底浮起半壁微光。
“我看着她是如何在爱上一个人之后因求不得而日益脆弱,从原本一个开朗的女孩,如何变得……情绪不再外露,不再爱与他人说话……”,他看着她:
“这一切,我都在看在眼里。”
“但庭欢,即使这样,你的父亲也并没有错。”
“他只是这一生,都不知如何去爱。”
“所以在爱情的层面上来说,你的父亲是个贫穷者,而你的母亲,比他富有太多。”
她微微抿了下唇。
“既清走后,顾氏随之出现危机。我和你的父亲曾并肩解决其间的各种问题。”
“你知道吗,真正让顾氏陷入危机的,其实是在七年前,因为数据库中的两道程序被改写,其中一道仅仅因一个‘0’,就为顾氏日后的发展施下了阻碍。”
“庭欢,你的父亲在信中应该也有提,当年程序里因改写而出错的还有另一个数据——031762,对不对?”
她头轻点。
“呵,这就是伏笔”,他略微停顿,“好在今日的顾氏已然度过危机,好在,遇到了一个霍南琛,有足够的能力将顾氏拉出水火,将其昔日之风重振。”
他注视着她,眼底又是一片平静。而她之疑虑在他这样平静的注视下,亦渐渐消止。
“庭欢,不用难过的,因为如今一切都已风平浪静。”
他对着她笑了笑,似在安抚,
似在,安抚。
她无言,只有报以笑容。
……
而沈言初那笑容之外,此时的顾庭欢不会知道,他之所谓的“风平浪静”,实则是在预示着多么大的一场惊涛骇浪,即将,翻滚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