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故人归》顾经年

2、谈判 这样一个男

　　夜。

　　纽约华尔街，F.A总部。

　　冷色调的室内装潢，倒与此刻谈判桌上这场暗战相得益彰。

　　“Mr.霍，这是F.A最后的让步。34.2%，不可再少。”

　　如此强硬的态度，无疑宣照了F.A最后的底线。

　　但此刻，坐在对面的男人显然不慌不忙——

　　修长的指尖在钢琴板质地的谈判桌上一下一下地缓缓打着节拍，从容地就如同化进夜色一般……

　　“Vincent，近来，听说贵公司旗下的几家子公司已然注资进了CTA，不知，您是否有所耳闻？”

　　流利的英式发音，舌尖所及之处的勾回平转与唇舌的缠绵触碰实是异常撩人。而短短数字，拼凑出的句子却足以让坐在谈判桌首席的男人手握对方最大弱点，轻易攻破对方死守的防线。

　　三言两语，男人抛出今晚第一张王牌。

　　商场上都是精明之人，怎会不知刚才那番话中蕴藏何等深意。

　　CTA是F.A在金融界最大的敌对公司，这早已尽人皆知。先前因股权收购问题而引发的争执，致使双方早在暗处就开始了较量。如今，F.A旗下的几家子公司在尚未通报总部就通过暗渠将资金注入CTA，这种自家人阵前倒戈相绊相杀的行为，对正处财政危机的F.A造成的影响不说，单从对今日收购一事可能造成的不良后果来看，无疑是对当下正处于风口浪尖的F.A以致命一击。

　　老Vincent双手紧握，齿关暗暗紧了紧——

　　“Mr.霍，那么，您的意愿是……”

　　能在商界享有一定地位的人，心中必自有一番关于利弊的衡量，何况是久经战场的这位老者。但此刻，他紧锁的眉峰还是不可避免地出卖了他焦虑的心情，只因对面坐着的，还是一位善于察言观色，更极擅长剖析对手心理的男人，遑论自己比他多出几十年的阅历，也不可不谨慎而行。因为他，正是国际金融界近几年来以强劲势头迅速崛起，五年前在华尔街以一场极为漂亮的股权之战完美开场，至此以无人能及的华丽姿态强势入驻S.U——国际顶尖投行顶级高位的男人——

　　霍南琛。

　　这个男人，短短数年内，就得以迅速铲除周身所有敌对势力，问鼎S.U高层席位。年纪轻轻，手段之精明狠厉，姿态看似冷清却是强硬而不给人留予余地，

　　这样一个男人，才是真正的传奇。

　　只见男人线条缠绵的眼角轻划了一个弧度，而后双眼微微抬起，左手指尖缓慢地抚摸着右手手腕处精致的黑晶石袖口，慵懒的姿态中无意显露性感底色。

　　“67.8%。底线。”

　　漂亮的面庞，声线清越，薄唇下吐露的简单几字却是锋利异常。语气听似平平，却暗藏无尽张狂。

　　无人能及。

　　……

　　在场的每一个人听到男人口中的数字无一不为之震惊——

　　67.8%，与独吞无异，就连在金融界拥有一席之地的F.A也只敢下34.2%的赌注，却万万没想到，S.U此次胃口却如此之大，简直大大超出了F.A事先预想的范围。毕竟，顾氏的掌门人已于不久前去世，当下的顾氏也尚处于无人驾驶的状态，何况，早在几年前，顾氏内部就因矛盾重重而造成了资金链的断裂，也为今日顾氏经济倒伏的现状埋下祸患。因而，即使近期能带来收益，亦不足以抵过先前的亏损。也不知是什么缘故，会让向来计算精明的S.U肯下如此大的血本欲将此攻下。

　　“Vincent，眼下听闻贵公司正有进军东南亚市场的打算，那么，兴许S.U能尽到绵薄之力。”趁其还未做出回答之前，男人紧接着抛出今晚第二张王牌。

　　老Vincent听言，因焦虑而轻皱的眉头逐渐松开，目光中微微起了波澜。而此刻，周身早已一片骚动，F.A的高层在听到此话时已然蠢蠢欲动……

　　呵，多么诱人的条件。

　　“F.A与S.U协议一旦达成，顾氏日后若是经营得当，贵公司所获利润除去其中股份所得分红，S.U另追付7%，每季一次性付清。”男人不慌不忙，沉静地甩出筹码。

　　周围惊叹声四起……

　　半晌，Vincent抬起目光，看向对面那张极出色的东方面孔，嘴中已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他太知道了，这个男人，不仅有着极出色的外表，手段亦是玩的华丽又有十足技巧，他足以巧妙运用他所坐拥的资本，运作得漂亮而精准，趁你眨眼的空隙，便迅速做好反手一击的准备，想好接下来一步甚至几步，亦是连后路都不会给你留。

　　Vincent思忖着一切能给自家公司带来利益的可能……

　　其实说起来，当下双方也正处于同一战线。为了力压其它几家意欲收购顾氏的公司而取得对顾氏股份的绝大部分主导权，F.A与S.U才在今日站到了一起。如今共同为收购一事而来，最后不过是股权占得多少的问题，将来收购之后亦是不影响F.A在顾氏的既得利益，毕竟以目前顾氏的经济现状来看，要给F.A带来大的收益可能性已几近为零，但倘若即将开拓东南亚市场的计划得以进展顺利，其中带来的利润势必是顾氏所能带来的大几十倍。相比较之下，孰重孰轻显而易见。

　　审时度势，资本运作中向来需要具备的能力。

　　“那么，Mr.霍，26.7%，F.A最终意属。”Vincent苦笑，这是他们做的最大的让步。

　　F.A本就无意于今日只所收购的顾氏股权中与S.U平分此羹，只因如今前景更为光明的市场正值此好时机去开拓，且又有幸得S.U以口头相承之所谓的“帮助”，那么，再多让一步又何妨？

　　这个男人，终究是有让你不得不遵从的本事。

　　“That's　ａ deal.” 男人嘴角一勾，钢琴版质地上的手指在桌面优雅一旋，而后从容起身，宣布交易达成。

　　“霍，合作愉快。”老者胸中之郁气终得以长舒。

　　“合作愉快。”男人唇角略提，回以敬语。

　　随后，白纸黑字，一纸合同，公式化的握手与道别。

　　……

　　·

　　从谈判桌上下来已是凌晨。

　　纯黑色加长版Lotus跑车平稳地滑行在夜色中，车前尊贵的的流线型标志闪出暗银色光芒。此刻，坐于后座的男人已脱了西装外套，只余一袭纯白衬衫。

　　微眯的眼眸，深色瞳孔染上黑夜的光与色；左手轻巧搭于左膝上，指尖微微曲蜷；袖拉于手肘处，半截手臂线条清晰而分明。他的领带已被解松，敞开的领口处微微露出凌厉的锁骨，似如下一秒便会破肤而出。黑夜之中最无光，因此最可放纵展露其身之所负的诱惑。

　　坐在副驾的肖慎言无意往后视镜一瞥，都有种看呆了的苗头……霍南琛这种姿态他平时也不是没见过，只是每次见到，还是会产生类似“啊好好看啊”的感觉……

　　这世上，竟真能有这样的男人，越过一切语汇亦不足以形容其人之貌。

　　“肖，去机场。”男人淡淡地开口，表情如雾般茫渺，底色却残留突兀的锋利，仿似还未收回刚从谈判桌上下来的一身戾气。

　　车内本就气压低，就算此行谈判完美收场，此时车内还是有个人让他压力很大啊……肖慎言边想着边腾出一只手开了车窗。

　　“南，先回酒店休息一下吧，明早八点五十的航班回国。”

　　早就见识了这男人非凡的体质，所以肖慎言在听到这话时已经见怪不怪了。但是，四天这么密集的谈判下来，即使这男人拥有非常人的体质，也不能这么折磨自己吧。于是，我们的肖助理从侧面极其婉转的拒绝了霍某的要求。这真是，多么善良的青年啊……

　　男人唇线紧抿，没有继续发话。

　　半晌，在我们肖特助以为霍南琛已经浅眠过去并且正暗自得意自己什么时候说话变得这么有说服力时，顶头Boss开口了——

　　“拍卖会完五天假。”

　　……

　　假不是白赚的，肖慎言怎会不知？去机场啊去机场才能有五天假啊……这么一想，肖同志有些敌不住诱惑了！这话真是……太令人激动了！在如此繁重密集的工作量下，上司竟然开恩允诺了几天假，我们肖特助的善良品质在遇到诱惑时立马不争气地阵前倒戈……

　　但是——能做到Boss助理的肖慎言毕竟也不是简单的角色，诱惑当前，理智还是在的。早就深知身后这男人的心思一向难以琢磨，下一秒立刻反悔给你取消假期的这种事他绝对做的出来。因此呢，肖某清楚地明白，此时太高兴的情绪是不能表露出来地。于是——

　　“真的不需要再休息一下吗？明天下午的拍卖会明早再走也不迟的，身体最重要啊……”但此时我们的肖特助的心里却在疯狂呐喊着“走吧走吧现在就去机场啊拍卖会赶紧开始赶紧结束赶紧给我五天假吧”类似的话语。

　　……

　　男人轻抬眼睫，瞥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完了，还是……表现得太明显了……但好在我们肖特助思想觉悟还是很好地，当下立即镇定情绪，迅速衡量了一番回or不回的利弊，随后转头对司机吩咐了两句。

　　倏尔，方向盘往右一打，纯黑跑车向机场方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