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古悠鸣

21、番外

　　这一天我一个人自己去医院看诊。我知道我的癌症命运是躲不了的。诊断结果出来了，我只剩下半年的时间。

　　半年，我能够做什么？

　　我只想让又昕不会伤心......于是我回去告诉曾凝，我只有半年的时间，我的骨折是不会完全好的。
　　「你这笨蛋，你打算和又昕分手？」我点头，我想这是我唯一能做的。我想让她不要为了我伤心难过，我不喜欢她哭。

　　她哭起来总是会让我想哭。

　　「那你要怎么办？凭你这爱哭包，一定马上就会露馅了啦！」他带着哭腔骂我，害我不知道要笑还是要哭。
　　「陪我练习怎么样看到她都哭不出来好不好？」凝用一种无法置信德表情看着我，头痛的抓抓脑袋。
　　「经，你说过不会让她伤心的，你这样做，她不是就会伤心了吗？......这样做对得起她吗......？」
　　「比起让她知道我要死了，我比较想让她恨我。」
　　我当时忘记自己是带着怎么样的心情说出来的，可是我一直到最后，我都没有后悔那句话。我真的希望就让她恨我，我爱她就好了。

　　后来我看着她的照片练习了很久，才能够在三分钟之内不哭不笑。

　　眼泪真的就快要流干了。自己挣扎的不明所以，在家做足了准备之后，才打算打电话给她。
　　「出来吧。」说完这句话，我又擦干了一次眼泪。我尽力催眠自己如果破了功只会让她更受伤，于是我讲出了一大堆先前写好的狠话，草稿纸被我握在手心，已经模糊不清了。

　　在我转身之后，我走得很快，就是怕她追上来，她嘶声力竭的大叫我的名字，我想我成功让她恨我了。我明明应该要放心的，却又立刻掉下眼泪，害我一时之间看不清楚路线。
　　曾凝就在下一个转角那里等我。
　　可是在我转过去后，我竟然没了意识。

　　***

　　醒来之后，我是在医院了，曾凝担心的坐在我旁边，我只能傻笑，因为我全身上下都是绷带，伤处还隐隐作痛。
　　「你要动手术吗……？」他不抱一丝希望的问我，即使他早就知道我会说不。
　　「给我拒绝急救同意书好吗？」他瞪大眼，愣了很久才将它替给我。
　　「一定要这样做吗……爸妈他绝对不会希望你死的。」
　　「可是他们也没来探过病，不是吗？」
　　对于我这句话，我知道他是不能够在反驳了，从我一检查出有癌症开始，我就等于失去了父母。他们飞去世界各地他们想要去的地方，却留我和曾凝在日本。就算每个月汇钱到凝的户头里，却从来不跟我们联络。
　　我已经看开了一切，也选择面对一切，可是却没发现我的选择，会对她造成那样的伤害。

　　「凝，你有去看看又昕吗？她不是没来学校？」这几天他都说又昕没来学校，我一直都很担心她会不会有事，而且我还没听说过凝有去找她……。

　　「啊……我忘了，我打给她好了，……不过这几天她都不接电话了，我去一趟她家。」他迷迷糊糊的说完，似乎是跑着去开车的。真是傻，明明就很想去看她，却因为我而一直没过去吗？

　　*

　　晚上凝回来了，面色很凝重，他跟我说又昕......想要自杀。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一回事，从他一开口跟我提到又昕时，我就是泪流不止。果然他们说的没错，我是个爱哭包。可是我的胸口好闷，好像快要窒息。

　　「......现在呢...？」我问他。
　　「状况很好，不用担心。大概过几天就能出院了。」我松了一口气，然后在不知不觉中，又继续睡着了。

　　我不知道是过了多久，可是在这样睡睡醒醒下，有一天，我看见了「她」。我很开心，开心到几乎是要哭出来了，然后我又想到，她要自杀是因为我害的。
　　我惭愧的低下头，然后发现到她手上有伤口。
　　胸口又开始闷了，可是我没有哭。

　　之后她每天都来探望我，我觉得要是时间能够停止在这里就好了。可是我知道我的时间不够多了，我的时间剩下不到两个月。
　　有时候她会哭着问我可不可以动手术，我却不能响应她她想要听到的答案。
　　她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还有凝，可是我总是让他们担心了。
　　我觉得我真的糟糕透了。

　　*

　　「怎么了吗？」她为什么恍神了？
　　「不，没什么。」她笑了。可是是我无法理解的笑。她总是说他不喜欢我的假笑，原来我的假笑是这样的，那么伤人的。

　　「听我说……经……。」
　　「好。」
　　「……社团说明天要对外发表会，我要去涉谷表演舞蹈……。」
　　「然后呢？」
　　「一个月。我们要在那里停留一个月。」
　　我很惊讶，然后低下头，我不知道该不该向她开口说我没有时间了，我以为我在暑假就能够活在每天都有她的世界里。

　　可是我错了。她有她的未来，我不该限制她的未来，所以我对她说:「我会等妳的。」

　　我不想等了。
　　「我退社好不好……？」她說。

　　「别傻了，妳不是喜欢跳舞吗？去吧，没关系的，我会等妳。」

　　我已经没有时间了。我不想等了啊。

　　后来她出了我的病房，我想她永远不知道，其实她每一次的离开，我就留一次泪。
　　我把每一次和她见的面都当作最后一次的珍惜。我想这次，是真的最后一次了。

　　「曾经你又哭了......。」曾凝每次都在她走后进来，我想只有他知道我是个爱哭包这件事了吧。

　　「凝我想出院了，这里好冷，带我回家吧？」
　　「是不是因为她要去涉谷的关系？」
　　「恩。她走了之后，我的心都凉了。」

　　「再过几天......我在带你回去。」他这么说。
　　*

　　我不知道我的这些话会不会被曾凝传达给她，我不知道曾凝会不会把我的所作所为都详细的告诉她一遍。
　　可是在她走后，我知道我的病情一天比一天还要恶化了。
　　有一天我的心跳差点停止，曾凝受不了的一直打电话给她，这是我醒后他才跟我说的。我也不知道她怎么没有接，不过这样也好。至少这样她不会分心了吧？
　　我心跳没有停止的原因......好像只有一个。

　　我还在等她。我希望她能够赶快回来......可是在电话拿到我耳边时，我却懦弱的只问她「还在跳舞吗？」我不敢跟她说我一直在等她......

　　我快没时间把话传达给她了。

　　对不起。这一次睡着后......我希望张开眼睛能看见妳......。
　　对不起。我希望妳能够陪在我身边......

　　直到我死......啊。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