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古悠鸣

17、酸涩

　　晴天总是霹雳的，因为晴天换来的，总是风雨前的安宁。

　　*

　　『呤呤呤呤呤……呤呤呤呤呤…..』

　　再度张开眼时，恶臭是扑鼻而来。
　　我的家中里依然没有那个他，苍蝇什么的也到处乱飞......
　　牛奶臭酸的气味蔓延，手上凝固着干掉的血块，我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全身起了疹子似的发痒。

　　嗯？我是怎么了呢？喔对，我弄乱了这里。喔对，我有洁癖。喔对.......

　　我们分手了。
　　摁，就是这样。脚步沉重的拖着身体，我一步一步后退，直到靠上墙沿，顺着它坐下。双眼早失去了些什么，泪水安静的滑落我的脸颊，在下巴处积着，又落下。
　　四周静谧的只剩时钟的滴答。我忘记思考，忘记时间。

　　我哭泣，我崩溃，我尖叫，我迷失。

　　这里的气味和我很相像，不知道是发酵后的气味，或是一种称做寂寞的酸味。
　　安静的，只有寂寞和一句无声的哀伤情话。

　　曾经，我说过陪你走到永远。现在却像咫尺天涯的遥远。
　　嗯……有没有过哭不出来的经验呢，怎么那么累？
　　心早被丢弃在世界的尽头，比马里亚纳海沟还深的地方。
　　仰头看天花板，泪痕在我脸上早已干涸，划上一条条的红伤，寒风从窗口缝隙窜进，呼啸声盖住我的干笑声。
　　风拂过我脸上的泪痕，一刀….、一刀….一刀、一刀….

　　割的地方在脸，痛的地方在心。

　　『呤呤呤呤呤……呤呤呤呤呤…..』
　　我还应该相信有完美无缺的爱情吗…？这两年来，我尽力修补我们之间那道无形的隔阂，却在我不知不觉中你建好另一道墙把我隔开，封锁线里里外外都表明了你不需要我，可是我还在倔强的执着，在执着什么呢……？

　　原来我变成了无理的疯子了吗？

　　手机没电的声音传入我的脑门，我拿起它，重重的往前一摔，折迭式的手机变成两半，极大的物撞声『匡当』一响，我吓得跳起，定睛一看，原来啊…

　　手机砸破我放至在桌上的合照，不偏不倚的划清我们之间。
　　「哈……连你也觉得….我们注定是要分开的…..对吧…？」爬过去拿起那张破裂的相片，我怜惜的用手去抚摸相片上的他，玻璃碎片一滴滴刺穿我的皮肤，血迹再度肆虐在我的双手上。
　　「红色的手套耶…..圣诞节到了吗…？」我抬头看像今天的日期，电子时钟显示着12/25，很刚好的日子。

　　去年的今天，我遇见了他，我说，和以往的平淡有些不同了；今年的今天，我失去了他，我说，到底我还能失去什么？
　　角上有种黏腻的感觉，牛奶发酵后结成的块状物黏在我的脚上，从墙边到这里，全部都是我血迹的漫延。「呀……！」我惊慌、失措，两眼失焦的全身颤抖，抓着脑袋向后一缩，盯着指尖干掉的血块，连发丝上都沾染上血，暗红色的阴冷……。
　　「...曾….经……..！！」哭到唇都裂开，我咬唇，尝到带甜又混杂着泪水的血液。双眼又红又肿.....……对呀...我都忘了，痛了就是要放手的啊.....
　　『呤呤呤呤呤……呤呤呤呤呤…..』
　　家电又响了，今天整个家里都只有这个声音....还好我们家的隔音设备做得还不错，邻居听不到我尖锐的嘶吼声，也没有人会好奇我在哪里。
　　一切.......都不重要了。
　　我啃着桌上发霉的面包，差点呛到就开水龙头喝水，看呀....我活得无拘无束，很自在呢......！哈哈哈哈哈......

　　抽噎的声音像极了又松又断了弦的吉他，好难听....
　　记得他说，傻瓜，过去是不会回来的。

　　傻瓜也许单纯的多..爱得没那么做作...爱上了我不保留..傻瓜，我们都一样，被爱情伤了又伤，相信这个他不一样...却又再一次受伤...傻瓜，我们都一样，受了伤却不投降...相信付出会有代价...代价只是一句.........傻瓜。

　　想起这首歌，我知道......
　　我的无声的哭泣，残破的喘息，没有人会知晓的。

　　在飞蛾扑火之后，全身伤痕累累之后，才发觉什么已不重要....因为纵使表面已经恢复得看似正常，心里的阴影会提醒妳那里还有个伤疤，等待时间去揭开它，让鲜血重新沁出，一次又一次.......不断淌血.....
　　我累了，身躺在这片玻璃碎片中，痛觉麻痹，原来毫无知觉。我不哭了，即使哭，也唤不回那，已经改变的事实......
　　已经有什么不一样了，现在的我，变不回从前那个幻想过多的我了。

　　眼神忽地瞄到桌上的药罐，一次全到进嘴里，冲到水槽边灌水，吞下的苦涩不是药，是像玻璃一般无力的心碎。
　　『喀啦喀啦』大门被用力的撞击。我上了暗锁，那人是进不来的......

　　「又昕......！！妳怎么变成这样....！妳在干什么！！」意识模糊了，我想他是撞开了暗锁吧....他似乎抢走我手上的瓶子，用力丢向一旁，之后呢.....之后呢...？

　　*

　　这里是哪里？啊……手好痛，动不了……
　　为什么身上那么多绷带呢…？这里不是我的房间、我的家啊……四周都是白色的……恩…这里是…医院？

　　那人弄断了暗锁带我来的？对呀……我还没死…我应该要死了啊！
　　失去生命的意义后，不就是只能寻死？

　　「卓又昕！妳终于醒了！」他一直躺在我的床边吗？怎么瘦了……可是我想要一个人静静的死去的啊，怎么又会被救呢…？
　　看着他，我发愣，眼泪是不停的下滑，说不出话的刺痛，喉咙被我的尖叫弄哑了，说句话都很痛苦。
　　泪来了，就像风一样，总是静静的。

　　「妳知道吗，我打给妳时都不接，真的很过分欸。」可是他，却不是我想等待出现的那个人。凝……只是他的『哥哥』，而我……什么也不是。
　　我扯唇微笑。

　　什么都没有了。

　　「啊….声带似乎有受损，这阵子不要说话喔。」他笑得很…灿烂。就是有种难过的大笑感，他再勉强自己不要哭吗？想哭就哭出来呀……难道是……

　　他，不想让我哭。

　　像经一样的态度，对着的依然是我，但在不知不觉间，对象却是换了一个人，不是我爱的人，带着的心情也截然不同。那时的我感到欣慰，现在的我呢？已经没有感觉了吗……？

　　他轻轻的用颤抖的手擦拭我的眼泪，我只是很安静的看着他，眼泪是不止的下滑，像陶瓷娃娃般的一动也不动。
　　「唉……别哭啦，妳哭了多丑啊……」

　　原来这阵子把手机打到没电，家电打到快炸裂的人是他啊……曾凝…谢谢你。
　　可是不管你对我再怎么好，我依然不会爱你，我不值得你这样付出，因为我爱的人……除了他，什么都取代不了…你可以说我傻我天真，被伤害那么深却毫无憎恶，可是我的回答还是……我爱经，就算死了都会爱。
　　所以没有他，我也不想活了。

　　还是没说出来…….喉太干了，加上声带的伤，要说话还得需要一点时间。
　　可是他却开始哽咽。

　　「不……..不要哭，过了…就好……。」过了就好？真的是这样吗？伤疤血口都清清楚楚的在那里，真的是过了就好吗！我是笨了，对感情却丝毫不懈怠的啊！过了，伤却不一定会好。
　　笨蛋，你自己都哭了，要怎么叫我不要哭啊……

　　「妳看看妳，旷课连旷6节，秋井老师骂得可凶了……」他模仿秋井奈健的表情在搞笑，目地不得而知，但是一见到他脸上分分明明的泪水，我笑不出来。
　　他哭了很丑，一定比我还要丑，现在我终于知道他狰狞起来的样子了…。但我们却收不回已经流干的泪水，他因『她』而哭，我因『他』而哭。

　　「妳居然轻易逃掉教授的荼毒……真是…太狡猾了。」自从我在医院的病房中醒来看到他，他从担心到逞强，再从假笑到真哭，真的很佩服他的瞬息万变……
　　曾凝是个好人，做什么事都不要求回报，但是他这样……真的好吗？

　　他的笑容是温暖的，却总掺了点凉，而曾经的暖，是说不清楚的。

　　我还是放不下他……

　　我爱上一个不能爱的人，所以我爱的人，也是伤我最深的人。

　　好累啊……那段日子睡完就哭，哭完就睡，完全不知道什么叫休息，好像眼泪哭不完似的，只知道很伤心……很难过……要掉泪。
　　闭上眼，双眼的疲惫很深，肿了整整一片，俨然就是一只熊猫。
　　我睡着了。
　　「晚安，昕……」他轻轻的把手放在我的脸上，用热水敷我的双眼，可能是因为太肿了连他也看不下去吧……。
　　他的温和，总让我以为经又回到了我身边，但是不是不可能？
　　我所以为的那个曾经，我只想保存对他最美好的记忆，然后一个人想着他。

　　在失去他之后，我第一次，有了『睡着』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