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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友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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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什啦的人在京城停留了半月便要回西南那日是离京前的最后一晚。
倾曦早早就去了达娅的房间赖着,两个人一直坐在廊边,从自己小时候聊到现在,从开心事聊到伤心处,倾曦发誓,她这辈子都没说过这么多话。毕竟就要离别了,她恨不得一股脑儿的把心里话都说出来,达娅亦是如此。
“达娅,你走了以后可没人陪我说话了。”她拉着她的手,心里升起感伤。
她想尽量露出笑脸,让倾曦开心一点:“怎么会?我们可以书信来往的。”突然似乎记起了什么,转身从一个描金小匣中拿出了件东西,摊在手心上递到倾曦面前。
原来是一个银镯子,雕工倒是很精美,上面有西南的热烈的民族花纹,像是颜色鲜艳的太阳花。花边间,还有男女手拉手跳舞的热闹画面,无不表现着一派祥和、美好的气氛。镯子上有银铃,摇一摇,就好像达娅的笑声一般。
“来,”达娅镯子套入倾曦的手腕,“这个镯子我经常带在身边的,平日里都舍不得拿出来带。你是我最好的朋友,现在我要把它送给你。”倾曦注视着她低头认真拨弄已经带好的银镯,一言不发,她倒是自顾自地说着:“这个镯子是我的族人们送给我的,上面有他们的祝福,现在带在了你的手上,希望它能保佑你好运。还有,以后我们怕是再难见面了,想我了就看看这个镯子。”说着说着,达娅竟哭了出来。倾曦被她的情绪感染,自己眼眶也有点模糊,用手拍拍她的后背。摘下颈上挂的玉佩,放到达娅的手上。
“玉佩在我们这儿可当作友人寄托情感的物件,我把它给你了。”
抚摸着温润的碧玉,顺着光滑的纹理流下了一滴泪。
离京前有一场送行的宫宴,按照达娅的心意,倾曦和她跳了一首舞。
并不妖艳似火,并不翩若惊鸿,只是如水般温和地伴着《友别》淡淡的歌声,跳完了一曲舞。她们在舞中互诉离别之情,依依惜别。那么多的情意,在她飞雪流转一样的姿态中,尽收眼底。
不用赔上个女儿入宫,不用花费太多精力就能使两邦和平,自此之后他也心甘情愿为这位年轻有为的帝王效力,可汗倒是乐呵呵的。旁边的两名女子却是泪眼模糊。
终究是要离别,珍重再三,挥手再挥手,回首再回首,那人还是消失在了视线中。从此,隔了一道道宫墙,隔了一行行山,隔了一道道水,你我只能遥寄此念。
倾曦黯然神伤之时,他有力的手摁在了她的左肩上,一股令人安心踏实的力量透过掌心传达到她心中。凝视他深沉的眼眸,还好,还有他。
他许诺:“以后朕会带你去看她。”她笑着点头,眼里满是信任。
之后的几日,倾曦一直沉浸在分别的悲愁中。后宫里再也听不见流言蜚语,可也听不见她热情地声声唤着“倾曦”。想起她第一日来到皇宫时的艳丽活泼、两个人的投契、她为她的打抱不平,还有到最后两人的无话不谈。看着宫里的天空,她又想起了那日在宫外时短暂而又快乐难忘的时光,好像还是在昨天。她不自觉地会走到达娅住过的楼里去,却发现早已空无一人,只好命人日日打扫到一尘不染。又无数次地抚摸她用过的用具,似乎一转身还能看见她笑盈盈地看着她。常常以为窗外宫女的脆笑声是她发出来的,欣喜若狂地跑出去看,全无她的踪影。这时她会摇一摇那个银镯子,“铃铃”“铃铃”,好像她就在她的耳边嬉笑。现在的倾曦,除了整日靠见物思情和回忆过日子,只是想她今日的行程会在哪里,她会做什么……她情不可耐,到底是挚友了,提起笔却终究只落下一滴浓墨,最后还是只写了几句问候的话,急急地等待信差的回报。
玄宸看她终日始终闷闷不乐,连房事也是心不在焉,自己心里看着她也难受,正好一日得空,问她:“朕带你去逛寺庙吧。”她自己也怕这样下去会熬坏了身子,想出去散散心。
敦和寺里,清幽旷然,方丈带着一些师徒出来迎接。因为是便服出访,所以也没惊动太多人。这时段香客并不多,也好省去了些麻烦。方丈带着他们逐一介绍寺内景致,随后请他们入堂喝斋茶、拜佛上香。
梵音缭绕,经文不断,檀香幽幽,仿佛愁思还真的少去了许多。方丈还热情万分地请一行人留下来用斋饭,然而还是有人礼貌拒绝了。
寺庙内有一棵前年老树,上面挂满了红带子。据说这棵是棵月老树,只要把自己的心愿写在红带上,然后系在树的枝杈上便可愿望成真。不少男女闻名而来,系上了一个个心愿。倾曦也不是没听说过,但从来不信,今日却出奇得想挂一条上去,便要来了红绸带,蘸墨寥寥写上几字。低的枝杈早已挂满了,还沉甸甸地垂了下来,而上面的枝条她又挂不上,正犯愁地张望有没有能帮上忙的人,转身却看见了他。
玄宸的脸色喜怒不明,只冷冷地问:“你系这个做什么?”
“许心愿。”
“这是月老树。何况你已经成婚了。”他又气又笑,见她一脸的认真语气也不忍硬。
“那又怎样?谁说成婚的人不可以到这里来许心愿的?”她执拗着。
知道她挂不上去,于是出于好心说:“我来帮你挂吧。”
她的确把带子交给他了,但是一脸不放心,眼神闪烁地盯着他的眼和手上的红绸,他哭笑不得:“朕没那么小人。”说罢抬手把那抹红色带上了高高的树枝。放下手,转身看,她正笑靥如花地对着他。他是君王,亦是一夫君,月老树下,就是见证爱情的地方。他突然心动,屏去众人,示意她走过来些。
“倾曦,让朕抱抱你可好?”
他的问题好突然,她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完全不知道要说什么。虽说两人早已经历过男女间最亲密的事,可他这样不遮蔽地说出这种话,她还是有些羞的。环顾四周,此时僧人们都在修课,带来的侍卫也遵意离开。见她迟疑不定,还是他一把将她拉过来按在胸膛上。就这么一刻,他只想紧紧拥着她。她被他的双手紧紧拥着,身子不能动弹分毫,只听见他有力的心脏跳动。她出声,问出了那个一直想问的问题:
“玄宸,你确定那个人是我了吗?”她低头不看他的眼睛,实际上她也不方便抬起头来。
紧贴的他思索了半刻,直到她就要心灰意冷地放弃时,一声坚定的“是”响在耳畔。
“可是……我要爱的人,只能爱我一个。”他是君王,他会有庞大的后宫,他如何做到只爱她一人?说她自私也好,说她不贤也罢,她只要一心人。
“朕做得到。”他有强大的兵力,政权紧握手中,他不是任人摆布的傀儡,就算不是为了她,他的一举一动也绝不会受到一人牵连。掰过她的身子,使她的眼眸正对着自己,一字一句地说清楚:“倾曦,朕这辈子只会拥有你一个女人。”
原来一句承诺可以让人感到如此幸福和满足,她投入他的怀抱,两人紧紧相拥。
“皇上。”一声禀报打断了两人的甜蜜,他倒是一点儿都不在意,却使得倾曦尴尬不已,赶紧小力推开他的身子,留下一句“我自己在寺庙里看看”就逃一般的步履飞快。
快把头埋到地下去的侍卫显然知道自己犯了错,战战兢兢地“等候发落”。他为侍卫的唐突气恼,语气严厉地问:“什么事?”当然这时候来禀报的事已经是要紧事,否则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
“萧丞相有急事晋见皇上,现下在宫内等着,请皇上速速移驾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