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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

  •   文璎珞有时候是一个很迟钝的人,小的事情细微到对方一个皱眉的表情,她都能很精确地捕捉到,思考是什么意思。大的事情呢,她就要反应三天,有时候要三年才反应过来。
      好比安嫣,从那通电话以后就很少再联系文璎珞,中饭也从家里带来,再没跟璎珞一起去吃了。文璎珞还当她是忙,新进一个部门事情很多,熬过这段就好了。她许久以后才反应过来,有些事情一开始就有无法填和的裂缝。
      好比这天下班回家,发现晒在小房间铁丝上的内裤不见了,她只当是自己忘在了哪里,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结果第二天内裤回来了,袜子又不见了,她才心生疑窦,再也不在自己房间里晒东西。直到她搬家了才反应过来,是谁拿去了那些东西。

      好在北京的冬天让大家都迟钝起来。

      北京的冬天分明有两个世界。一个是在外面踏着白雪呼着白气蹒跚而行的琉璃世界,一个是回到家就脱掉大衣,穿着短裤短袖的暖气世界。
      文璎珞进入商场后,把笨重的羽绒服挽在手臂上,穿着薄毛衣坐电梯上楼,去那家以辣出名的餐馆吃她的青椒肉丝。她来得晚,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餐馆里几乎没有食客。刚一坐下,一位女服务员就笑着走过来说:「还是青椒肉丝?」
      「是啊,」文璎珞回以微笑。
      「不试试其他菜吗?」
      「做这个菜的厨师,他还做其他菜吗?」
      服务员想了一下,「我们这的菜都是混着做,不确定专做哪道,只有这个青椒肉丝,一般都是他负责。」
      文璎珞忽然说:「那我想见见他,可以吗?」
      服务员笑起来,嘴角有个小酒窝:「那我问问他。」
      「谢谢。」

      文璎珞靠在座椅上玩手机,不一会儿,那位服务员端着一盘油光水亮的青椒肉丝走过来,身后跟着一位穿着厨师衣服的男人。
      「他就是了,」服务员放下菜,笑着离开。只见厨师摘下帽子,坐在文璎珞对面的位置。
      他看起来大约二十五六岁,胖胖的,眉毛很浓,眼睛带着笑意,嘴角咧开,一幅很开心的样子,叫人看了也心情舒畅起来。
      「你想见我?」他问。
      「是啊,」文璎珞害羞地回答。
      「听说你经常来吃青椒肉丝?」他的声音浑厚沉稳,倒跟外貌不相符。
      「她们跟你说的吗?」文璎珞指指远处的一桌。餐馆里没有客人,员工都坐在那里吃饭,也不知道那是中饭还是晚饭,大厅里只有这两处点着较亮的灯。
      「点青椒肉丝的人不多,」他揉揉鼻子。
      文璎珞扑哧一笑。不知道为什么,她看见他,就开始很喜欢笑。
      他点点头:「吃吧,待会儿就凉了。」
      「嗯,」文璎珞拿起筷子,夹起一些青椒肉丝,放在米饭上,然后用筷子压下青椒丝两边,将中间夹起一些米饭,混着青椒、肉丝和米饭一起吃下去。
      「你这么喜欢吃这道菜?」他在休息的空暇跟她聊天。
      「也不是,只是你炒的青椒肉丝特别好吃,」文璎珞边吃边答。
      他来了兴致:「那你说说,这盘青椒肉丝好在什么地方。」
      文璎珞胸有成竹,用筷子点点菜,滔滔不绝说起来。
      「第一,这盘青椒肉丝给了蒜白。如果光是青椒炒肉丝,未免太过单调,给姜片的话气味太冲,给葱花的话两个都是绿色,太过怪异,只有给蒜白,又能去味,又能调色,不会太单调,绿色和白色加在一起很像翡翠,炒出来还有香味。」
      胖厨师笑了笑,示意她说下去。
      「第二,这盘青椒肉丝的肉特别嫩,青椒丝切得细,青椒顶上横片的地方,也给切成了三瓣,很用心。青椒炒出来软软的,不像有的地方的青椒肉丝,炒出来是硬的,根本吃不下去。」
      他挑挑眉,「就这些?」
      「第三,有的青椒肉丝,端上来盘里的水都要泼出来,那是水给太多啦,这盘吃完之后,只有盘底一圈浅浅的油,不肥不腻,水给的恰到好处。」
      他看着文璎珞认真的脸,哈哈大笑:「其实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你没有说。」
      「什么?」文璎珞不相信,眨巴眨巴眼睛。
      「就是肉给的比青椒多,怎么做都好吃!」
      文璎珞嘟嘟嘴,一脸不服气的样子。
      他笑嘻嘻指着远处的那一桌,示意去吃饭了,文璎珞点头。
      他刚走几步,文璎珞忽然叫住他。
      「诶,」
      他回过头来。
      「你……能给我你的手机号吗?」文璎珞怯怯地说。
      「好啊,」他走回来。

      文璎珞满心欢喜地记下了他的手机号,高声说:「我叫文璎珞。」
      「我叫林栋红。」

      接到郑皓阳的电话时文璎珞正在剪头发,位于朝阳北路的这家店是附近唯一看起来不会剪出惊世骇俗的艺术品钱包又能够接受的店。进去之后问了问价格,文璎珞倒吸一口气,退后一步扶住椅子,内心纠结了半天,还是咬牙点了点头。
      千叮咛万嘱咐后师傅开始剪最关键的刘海,就在这时手机响了,她摸摸索索掏出手机大吼一声:「喂?」
      「璎珞,我是郑皓阳。」
      「哦,你有什么事?」
      「今天晚上10点我来接你,我带你去mix跳舞。」
      文璎珞看向斜上方师傅翻飞的剪刀,保持镇定:「不可说先生,为什么你让我去就去,我为什么要答应你?」
      电话里传来一句:「就当是我最后一次见你……」
      「见什么见?我们这么长时间没有见面,你突然打个电话来说接我,还用的是他妈陈述句,你为什么要用陈述句?我不去!」
      文璎珞飙出脏话时那位英文名字的老师手一抖,把刘海剪了个大豁口。
      「10点我在你家楼下等你。」
      郑皓阳说完挂了电话。
      这是文璎珞从来没有听过的他的声音。声音里充满疲惫,好像泄了气的气球摇曳着马上要落在地上。以前他跟她在一起的时候,语气里都是年轻的味道,喊她时高亢,说情话时富有磁性,京腔的尾音好听得让文璎珞津津乐道。许久不见,一个人连声音都变了。

      夜晚10点的时候文璎珞从客厅窗户往下望,纵横交错的梧桐枝桠里透出湿润的橘黄灯光,她看不清路面,但是她知道郑皓阳肯定在下面。
      她穿着黑色的羽绒服,戴上围巾,穿好雪地靴,踏亮了楼道里的灯光。
      就当是最后一面吧,她知道,她不下去,他是不会走的。

      一层一层的楼道灯亮起来。郑皓阳抬起头看,他知道,她会下来的,她从来不懂怎么拒绝别人。

      夜风卷起她的头发,梧桐叶早就掉光了,没有了响声,其它都和那个夜晚一样,夜空里缀满温柔。
      「上车吧。」
      文璎珞一言不发地上了车,这辆车她没见过,不知道他又是哪弄来的。
      车子开了一会儿,郑皓阳发出一声苦笑:「你怎么不说话?」
      「我不知道怎么称呼您。」
      郑皓阳听她用「您」,摇摇头:「你就叫我郑皓阳好了,我身边的同学、朋友都这么叫我。」
      「好,」文璎珞答应了一声,但再没有说话。

      到了工体,郑皓阳停好车,带文璎珞走进了mix。这地方文璎珞以前没来过,工作人员在她手上弄了个印子,用特殊的灯可以照出来。她看见身边走进去的女孩都穿着丝袜和露肩的衣服,让她产生给南极科考队打电话推荐研究人员的冲动。他俩走进去,不时有画着浓妆的女人朝郑皓阳看,文璎珞紧紧跟在后头,怕挤丢了。郑皓阳带文璎珞来到一条长沙发前,沙发里原本坐着的人都簌簌站了起来。

      台上的音乐剧烈地响着,郑皓阳大声给文璎珞介绍他们,一个一个念出他们的名字,有男有女,但文璎珞一个也没记住,她只是礼貌地点头。
      坐下之后大家开始喝酒,郑皓阳专挑好看漂亮的酒点,端上来之后有的发光,有的会喷火,有的会变幻像流动的极光,把文璎珞的注意力全吸引了过去。郑皓阳不多说话,只是闷着头一个劲喝酒。文璎珞和一个看起来比她还小的小妹妹坐在一起,周边人不停在跟璎珞干杯,小妹妹陪着她喝,她就都喝了。两个人聊着,又不知不觉喝了不少。
      过了凌晨12点,夜店里人多了起来,郑皓阳拉文璎珞去前面跳舞,台上领舞的人跳得很疯狂,文璎珞看见周围的人都那么忘我,也高兴地跳了起来,仿佛要把平时的压力全部甩出来,郑皓阳扯着嗓子跟她说话,她也扯着嗓子答复,不一会儿便口干舌燥。
      跳累了坐下休息,音乐声震得她能感受到心脏强烈地随着节奏的跳动,整个胸腔都鼓胀起来,这里是和白天的北京完全不一样的天地,白天斯斯文文的人都疯了,在这里演着精神病。
      她疯狂地喝酒,什么酒让人目眩神迷就喝什么,她灌下对安嫣的想念,灌下离家一整年的落寞,灌下郑皓阳的来去随意给她的无力感。

      郑皓阳没有阻止,只是坐在她的一侧,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北京的冬天太长,如果没有一个人取暖是那么难以度过。

      「璎珞,」他的思绪催发感官,让他不自主叫了她一声。她没有听见。
      「我爱你。」
      文璎珞发出咯咯的笑声,和身旁的妹妹撞了撞酒杯,咕噜噜喝干一杯鸡尾酒。

      郑皓阳带文璎珞出来的时候她已经一步一个跟头,用超越地心引力的方式做着各种动作,好在没有吐。郑皓阳将她塞进车里,开离了三里屯。

      车子在机场高速上狂奔了一个多小时,下了机场高速后七拐八拐,开进一片别墅区里。
      郑皓阳将文璎珞扶进一栋别墅,关上门时文璎珞顺势就躺在了地上,头磕得木地板一声闷响。
      郑皓阳把她驮在肩膀上,扛上二楼,踱进卧室,丢在床上。
      松软的床让文璎珞弹了两弹,她趴在被子上呢喃:「好舒服。」

      郑皓阳拉上窗帘,点好蜡烛,暖气让房间好像夏天一样,他脱光衣服,静静看着床上的文璎珞。
      接着他跪在床沿,一件一件帮文璎珞脱掉衣服,文璎珞的一缕发丝被她咬在嘴里,还有一些因为汗水粘在脸颊上。她没有力气把它们弄下来,只是嘴里在小声地哼唧。
      郑皓阳趴在她身上,缓缓抱住她,下巴搁在她光洁的肩头,听见她在说:「安嫣。」

      「傻孩子,」郑皓阳苦笑,亲了亲她的脖子。
      「皓阳……」她睁开眼睛,看清眼前的情形,霎时,瞳孔里放出惊恐:「你在干什么?」
      「璎珞,」他用嘴唇去堵她的嘴。
      文璎珞想要推开他,却发现全身都没有力气。她把头用力偏向一旁,大喊:「快放开我,郑皓阳,放开我!」
      郑皓阳双手钳住她的肩膀,用脚趾头把她的内裤蹬了下去。
      文璎珞眼泪涌出来,流在枕头上,瞬间打湿了枕头。「你别这样,放我回去,求你了……」
      郑皓阳用力进去,文璎珞痛喊一声。她够了够脖子,朝郑皓阳的肩膀狠狠咬下去。

      文璎珞尝到了血的甜味,滑到喉头,接着又尝到咸味,那是自己的眼泪。郑皓阳反手一个巴掌,打在文璎珞脸上,文璎珞松开了牙齿,朝郑皓阳喉咙咬去。
      郑皓阳眼疾手快,扯住她的头发,文璎珞身体变成弓形,痛到喊不出来了。
      她默默地哭,苦到皮肤都在微微颤抖,血顺着她嘴角滴下来,郑皓阳一边低吼,一边别过头不去看她的脸。

      窗台上的蜡烛烧到只剩下低矮的红泥,扑扑闪闪熄灭干净的时候,天也就亮了。

      北京的冬天很漫长,暖气从11月15日供到翌年3月15日,有时候天气太冷,还会提前和延长,算下来,冬天长到四五个月。
      这样漫长的冬天,总会让一些人丧失对春天来临的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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