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之将死》世事失格

7、第 7 章

　　齐渊醒来是在半夜，他醒来的一分钟里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醒来，然后他听见了床底下有声音。急促的呼吸艰难的下咽以及忍受疼痛发出的咕咕声。

　　汪籽铭在床下。

　　齐渊僵直地躺着，房间里很冷，黑暗中所有的家具都只有轮廓，他的眼珠轮了一圈，那些隐隐约约的轮廓排列的位置让齐渊触目惊心。

　　这是汪籽铭的卧室。冷气一直在扩散，他忽然想起有一天晚上，他闯进汪籽铭的家揪起汪籽铭，才感觉他浑身几乎结冰般寒冷。汪籽铭已经没钱通暖气了。齐渊那次只是搓了搓汪籽铭僵硬的身躯，就把汪籽铭丢去厕所灌肠，太阳能的水贵，汪籽铭用不起，只得用自来水匆匆灌了肠。齐渊并不关心汪籽铭那日的寒冷当是怎样的程度，他只模糊地感觉自己可能将要承受汪籽铭承受的一切。床下的声音依旧没有停。荧光涂料的衣柜泛着莹莹蓝光，像极照片上莹莹一片鲁米诺反应的荧光，他沉默地爬下床，一地水。当齐远之被齐渊叫醒的时候，正看见齐渊站在他面前，身后是一溜湿湿的脚印，然后齐渊跪下道:“籽铭，籽铭，我爱你如猫。”

　　第二天早晨一切如常，齐渊神情淡然，只偶尔微怔，晚上的事他记不清楚，大约是梦。床下没有汪籽铭，地上没有水，衣柜里没有血，床头柜没有毛衣针，房间温暖，家具摆放和汪籽铭家一点也不一样。

　　齐远之洗漱完毕就出门买菜，菜市场是他最熟悉的那个，几年前他跟踪汪籽铭时，就曾见过汪籽铭在这个市场里偷钱，卑鄙得可怜的姿态，他心疼得厉害，于是在汪籽铭被发现之前就几乎是自投罗网地挡着。

　　“是我。”他这么说，忍受了拳打脚踢以后他跑了，他不能进警局，若是被发现他整天不在家时厮混在菜场，汪籽铭该怎么办，他家庭中上，吃饱穿暖身体健康，遭一顿打并没有什么可怖，而汪籽铭，恐怕是承受不住的，他在汪籽铭家楼下等着，然后汪籽铭出现了，手里捧一袋破壳的鸡蛋，是卖场里便宜的烂货，腿上是宽大的校服裤子，一边的包鼓了起来，是他之前偷的钱包。

　　齐远之想着，痛苦难安，报应不爽的道理他终是懂了，只是要用汪籽铭身上背负的绝望和苦痛来懂，当真是没有公平可言。

　　买完菜，他便打电话给齐渊，叫齐渊别上街，说他没带钥匙，挂了电话便开车上汪籽铭家。

　　汪母正发作，汪籽铭恢复在汪母发病时才有的理智，惊慌失措地开始绑汪母，又在绳子与皮肤直接接触的地方垫上棉布，齐远之赶忙过去帮忙压着汪母，待绑好，汪籽铭才喘一喘气，用棉签沾了水往汪母嘴上擦，齐远之轻拍了拍汪籽铭干枯的手背，遂进厨房做饭。

　　汪母还在挣扎，床板摇晃得发响。

　　齐远之忽然在汪母歇斯底里地叫喊里觉出寂静。

　　汪籽铭不哭了，狗也不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