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上，邻居大人》某茧

3、chapter 03

　　每个人总有疯狂的一面，不说不代表没有，不表现不代表这是真性情。杭缄默不是个太好女生，她自己从来都知道。为此，她从来只给自己最精准的定位。不卑不亢，不骄不奢，该昂首挺胸就昂首挺胸，三分礼让三分嚣张四分混球。
　　初中时期无聊阴潮的一切，自从听了顾言安的嗤笑和那厚厚一沓令她难以直视的纸张后，一不小心，匍匐在地，茫然怔忡。
　　家里的生活可以说是优越的，她过的很好，从小便成绩异常优异。大小竞赛演讲，从来都有她一份。而到了初中，她便渐渐厌倦了这种模式。杭薄晴依附男人而生，家里并没有人管她。起初是好奇，她尾随着这个所谓的母亲悄悄到了那些夜潮狂欢地，渐渐地，不知不觉中，她也陷入其中。班里没有她份，没有朋友，老师从来都不会喊她，唯有那灯红酒绿是她的归宿。白天睡觉夜晚酒吧主唱成为稀松平常的小事。
　　所以那天，当顾言安扬起手中一沓厚厚的，曾经的，刺眼的各大奖状时，她愣住了。
　　忽然就想到有句话叫做“隔开我们的那条河叫时光。沿途的风景我只能边走边忘。”
　　于是轻微质问几声，怎么会这样的？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啊…原来干干净净的面庞怎么会画上这么浓重的妆彩？指甲怎么会抹成这样？头发什么时候做过造型了？从马路走过，那些与她同大的女生艳羡崇拜的神色令她莫名不安……
　　那天顾言安跟她说到了未来，她觉得她这样下去不会有未来。疯狂的沉沦，日后有什么好处？像杭薄晴那样依附男人生存？整日谁打来一个电话，就是纸醉金迷妖娆妩媚的微笑，要么飙车要么帮架。看似优雅的高脚杯里流淌的血色不知是利欲熏心还是其他。
　　尤其，那些人嘴里猥琐宣告着的，这个世界庄严的法则。让她恶心地想吐。杭薄晴笑说她表面早熟内心傻的跟个什么一样。每天打扮地光鲜亮丽和男人约会，连她是谁的种都不知。低胸露背裙高跟鞋一套，这女人是她母亲还是圈内的前辈？靠在身边被人说成两个狐狸精在商量如何勾搭男人都说不定。这种戏码，庸俗却惹人挖掘。一个个嘲讽的眼神，摆明了自己有多清高一样，□□的思想一层层剥茧开来，臭气熏天。
　　高尔基说，世界上的一切光荣和骄傲，都来自母亲。
　　杭缄默在下点评，高尔基真是太天真了。
　　心下厌恶，就不再插耳洞，让那些小小的缺口一个个长起来。不再抹指甲油，只是剪得干干净净的。把染的出挑的头发染了回来，剪成了短发，让其再好好地长长。不旷课，每天疯狂补习。
　　才有了今天坐在西复提高班的她。
　　乌黑的长发干净利落的束起，眉眼温和美好，成绩出色，乖巧安分，老师和同学们喜欢的对象。
　　依旧一个人，一杯水，独自微笑。
　　没有人认得她，这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她不想把自己放在一个悲剧的角度，去看世界，她微笑着，冷漠的看着身边每一个人，那是一只歇斯底里的笑，两种极端的交点，充斥着矛盾。
　　但倒也不错。
　　……
　　开学两月，班级里该熟悉的也都熟悉了，杭缄默很好地发挥了插科打诨的本领，关系该搞好的搞好，不该搞好的点点头。所谓“虽无刎颈交，却有忘机友”。她想当然只要不越线随便怎样都好。
　　是了，那天她有很严重的想过这个问题。
　　顾言安总爱说，我给你一分钟，你自己好好考虑考虑。然后十九八七六五很快地倒数让她说出答案。一愣，有些东西不由自主地就脱口而出了。
　　好学生么，大抵是做不成了，那些奖章到底是光辉历史，现在想怎么样还是便怎么样做吧。
　　不束缚，顺其自然，自己乐得其中，就好。
　　“喂，英语作业有谁写了，借我抄抄？”一大早，杭缄默就跨着个拉链拉到一半的书包来了学校，她打着哈欠漫不经心地扫视着，眼睛下有两个明显的黑眼圈。
　　“杭缄默你昨天晚上会男人去啦？眼圈那么深，烟熏美欸？”紫菜一脸揶揄地看着她，手上不忘拿出卷子递给杭缄默。
　　杭缄默瞥了她一眼，显然懒得多废话，将书包扔到椅子上掏出笔袋就开始争分夺秒地抄作业。
　　学生最辛苦，每天早上都要打一场战争。班主任偶尔的突击检查，一不小心，就是长时间的教育批评和打电话叫家长，简直比抗战还辛苦，嘿，电视剧里人家革命的至少还会喊句，“同志们，八年抗战开始啦！！！”未卜先知的本领令她屡看屡称奇，啧啧，杭缄默拢了拢刘海，顺带不时地注意门口有没有市井女人班主任的身影。
　　Oh, well，今天安全过关。
　　曾经看过部小说，里面说过：即使你从始至终都未能发现我临近你，但危险的不是被攻陷，而是对方尚未出手，你却早已沦陷。
　　按照上述说法，杭缄默还未怎样就已经算是败给郁槿了，那个拿着叉子走路的奇特少年。
　　这几天，她随口问了问班里花痴党关于郁槿的信息，没想到只有寥寥几条。
　　郁槿，高三国际班，混血，有个妹妹也在念高一，叫郁璃，仅此而已。
　　她甚至无聊到在校内网上私戳了牛逼闪闪的学姐宋思思，都居然一无所获。
　　宋思思学姐在整个西复都很有名气，每个提起她的老师都是一副深痛恶绝、咬牙切齿的模样－－她几乎沾染完了整个西复的男生，上至毕业的大二学长，下至今年新进的高一学弟，除了长的漂亮的，没有谈过一星期的。
　　昨天还听紫菜津津乐道地说隔壁班的班草那个谁谁方祈深被思思甩了难受死了，杭缄默不禁默默感叹，姐弟恋blabla...学姐的光辉果然霸气侧露...染指的速度是尼玛的快…不是常人所能达到的空望境界啊……
　　而就是这样的情况下，偏偏出了郁槿这么个意外，让宋思思学姐百般不爽，愁思成疾，甚至那光洁的额头上都爆出个红红的痘痘，任凭遮瑕膏怎么遮也遮不住。可惜夜夜思君君不鸟她，奈何奈何，落花有情流水无意呀，唉……施主，阿弥陀佛。
　　当时跟宋思思学姐提到郁槿的时候，根据杭缄默准确无比的记忆来看，学姐的面色是立刻黑了八个层次的，咬牙切齿，风姿…依然…
　　她“飘柔，就是这样自信”地甩了甩长卷的栗色发，那样无可奈何地说，看在同道中人的份上，学姐我告诉你件事。
　　－－永远不要招惹郁槿，永远不要。
　　她说，他，你招惹不起。
　　当然，杭缄默是左耳听右耳出，不以为然的。
　　说起来，她最近还有些衰。宋思思不知道用什么办法知道了她和顾言安关系密切，一下子觉得自己掌握了许多不可告人的秘密，于是每日深夜纠缠她，追着她问顾言安blabla很多乱七八糟令人张口结舌嘴角一抽一抽的东西，导致一大早来抄作业一个疏忽，被那市井女人抓了个正着，直接拉去办公室，打电话叫家长。
　　真不知道怎么认识顾言安的。
　　见过蠢得跟个猪似的女人，没见过比猪更蠢的女人。唯有诚诚恳恳地说她智商真的是250，不然科学无法解释她是如何考进西复的。
　　可这下也尴尬了，杭缄默出生至今十六年其父未知何人，母亲白日在养精畜锐，保证夜晚有体力，压根不管她，班主任原本还想好好展现一下自己的威严之风，却碰到了个什么都无所谓的家长，这样颜面无存，让她方才的想法都夭折在肚中，最后只好瞪了杭缄默半天也没有瞪出个所以然来，反倒是叫她等着自己“蹬蹬蹬”蹬出了办公室。
　　杭缄默摊了摊手无语地耸耸肩，开始打量办公室的环境。一共六张办公桌，Sa…几个放作业本的橱，一个白色的简洁挂钟，两个大空调，还有教师吃的话梅啦乱七八糟的…桌子上打开着的笔记本电脑还停留在淘宝网内衣的那一面上。欸，条件不错么？顺着过去，当望及角落里那个白色身影时，她瞳孔倏地缩了下。
　　嗳，好运气，郁槿。
　　杭缄默一直认为，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虽然她已经败了），所以才会去了解有关郁槿的信息，知道大概，一句能不能认识下？现在看来，是自己走入死胡同了。
　　要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个很伟大的词促成了无数对…原本只有千万亿分之一的几率在一起的人们。
　　此乃名曰为，狗血是也。
　　她随手翻了翻桌上的纸张，玩味。
　　－－着急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可是…话虽那么说…要不要搭讪…是个不大不小的问题…
　　－－现在可是天赐良机办公室里没有一个老师。但是…
　　心下踌躇万分，为毛她觉得这个情景那么类似犯二骚包青年…？
　　罢，就当作无聊骚扰人闹着玩。
　　狗血言情往往皆是女的往上贴，再是男的倒追。
　　杭缄默觉得今天自己的脑子不太好，像是一团糨糊在争论不休，一边站着理智一边站着怂恿，弄得她不知道哪样。
　　明明没什么好犹豫的。
　　古人有句话叫做：有钱能使鬼推磨。同样道理的，蠢蠢欲动也能使人迈步。杭缄默就这样在内心激烈的争吵下，跨出了煎熬的第一步。
　　－－嗒。
　　寂静的办公室里突然响起了脚步声，那个少年没有动，他依旧站在那里，身影颀长，莹润的指尖快速翻阅着资料。
　　杭缄默抿了抿唇，索性快步向他走去，抬起手想要拍那个少年的肩， “喂，你－－”
　　－－吱呀。
　　事情常常就那么巧，好事坏事成双出现。
　　门忽然的打开，杭缄默的手霎那顿在空中，伴随着班主任怔愕的眼神，而下一秒，骂语就莫名其妙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杭缄默你干什么呢？还不知悔改是不是？这又是要干什么，啊？一个小姑娘家，知不知道洁身自爱啊？没见过像你这么不要脸的啊？”
　　她原本还是有些歉意的，却因为班主任的那个“洁身自爱”瞬间犹如一盆冷水浇下。老师么？这样的？前因后果不知晓就不分青红皂白的一顿骂，她嘴角扯起嘲讽的弧度，刚准备开口却被背后那个忽然转过的身影抬手打断。
　　那人轻轻按住杭缄默的肩，示意她不要动，然后似朝班主笑了笑。
　　“李老师吗？对不起，刚刚有东西散了，我让她帮忙的。抱歉。”语毕，一动不动地看着班主任，笑意保持。
　　市井女人明显地愣了愣，显然是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而且还是个可口的程咬金。她清咳一声，自觉失态，最终向杭缄默招招手说，“你先回去吧，写份检讨，明天交来。”
　　杭缄默点头，走出办公室前忍不住回头瞄了一眼。
　　那个少年在阳光的衬托下，皮肤白皙如玉，眉眼如画，恰似美好。
　　而一双漆黑无波的眸，却犹如永无停息之日的寒雪，底下是让人经不住寒颤的冻土三千。
　　……
　　班级的人见杭缄默这么快从吃人不吐骨头的地狱门里滚回来，纷纷惊奇向之讨教经验，一脸骚包地问说，“杭缄默你怎么做到那么早回来的啊？要知道上次豪猪被抓到可是一直到中午才回班级啊，莫非李老师其实有百合倾向？”
　　对此，杭缄默眯眼，勾唇，一巴掌装模作样地贴过去，道－－“姐姐我RP一向好，你们没有的。想要这样？重修八百年再来讨教吧。”
　　于是统统就此岔开了话题，炸开了锅。柳幼茗却不轻不响地“切”了声，继续低头修自己的公主粉指甲。
　　和她一向交好的紫菜隐约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这厮今天有点儿奇怪啊？竟然回话了？吃错药了烧坏脑子了？不会被班主任念好了吧？都没回柳幼茗话？见她面色不对，悄悄转过了身， “Hey，friend，怎么啦？”
　　“没怎么。老姨妈见小青年就屁颠屁颠跟着拐弯跑了。”
　　“哈？”
　　“李老师其实是百合。”
　　“你再说清楚点？”
　　“你前面听错了。我只是大姨妈来了。”
　　“……”紫菜一脸迷茫地看着她，杭缄默镇定自如地趴在桌上，望天。
　　方才最后回头的郁槿那个眼神，和他帮忙的情景，都一遍遍在杭缄默脑子里回放，萦绕不去。
　　很熟悉的眼神……像是在哪里见到过。
　　一想起那个神色，杭缄默心下就忽的有些没底。就算是顾言安，她想也是做不到如此的。很冷很冷，仿佛前一秒还在人世间，而下一秒，立刻置身于冰天雪地的尘埃之中，凝固，冻结，封存，再也出不来。
　　可事实上，她也不过才……高一呀。
　　也又不是…情场高手…
　　饶是再胆大也仍有些没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