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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五 ...

  •   我捏着贤淑端庄的架子站在宗阙门口想问题,就听见一边的嬷嬷对着刚到的人马侧过头悄声跟我说:“这是陵脉派的人。”

      我抬眼,正看见一身红衣的杜长安打马而来,面容精致,表情冷淡,手上戴着一副手套。

      快到我面前时,他提前停了马,翻身跳下来,礼貌的冲我拱手:“在下陵脉派大弟子杜宁,今次代表掌门师祖前来给昭二小姐拜寿,恭祝昭二小姐寿与天齐。”

      我低下眼帘,福了福身子,轻笑:“多谢杜公子及贵派赏脸,亦谢过公子的巧手。”

      他再次拱手:“昭二小姐不必客气,倾墨公子同我陵脉是故交,杜宁如此也是应该的。”

      我不再多说,只礼貌的点了点头就去迎接其他人。

      他错身过去,我回头去看他挺拔的背影,修长的手执着剑。

      手套上,一枝明艳的桃花刺痛了我的眼。

      长安,好久不见。

      嬷嬷在边上对我说:“这杜宁年过而立,却不曾娶妻,为人冷淡,也不近女色,常年带着那副手套。”

      我侧过头去,装作好奇的问:“哦?那他有什么其他的佚事么?”

      嬷嬷叹了口气,说:“听说他有个妹妹,小他十几岁,七年前死于意外,他就从一个温柔的人变得冷硬了。”

      “哦,那他还是个痴情的种呢。”我扬扬手,转身道:“我回去换礼服,就麻烦嬷嬷帮着照顾这里吧。”

      等嬷嬷应下,我便回了房。

      死于意外?陵脉那老头子就是这么骗全世界的么?就是这么骗长安的么?真是可笑。

      我将面纱丢进了荷花池,低头笑了一下。

      我说长安是痴情种,倒想起师父曾说我是痴情种。

      原来他真的为了我没有再娶。

      哪怕我知道他并未将我看做恋人,也是暖心的。

      府里从来没有婢女,所以我一向都是独自打理的。

      我将翠绿的礼服一层一层套上,也奇怪,平日里觉得麻烦的要死的衣服,今天穿起来居然十分顺溜。

      礼服看上去素雅,然而上面却细细描着暗纹,我看得出那是桃花,一枝一枝,繁硕明艳。嬷嬷告诉过我,这是师父亲手做的。

      我拈起榻上绣着千叶的绶带,纷纷冉冉的翠色柳叶,一看就知道又是师父的手笔。

      正在一个人努力的系授带,有人轻轻叩了门。

      “谁?”我停下手,走到门边。

      “沐昭,是我。”外面传来师父的声音。

      我忙开了门,侧身让了师父进屋。

      师父依旧一身绿衫,如画的眉目悠然:“为师方才去门口找你,嬷嬷说你来换礼服了。”看了看我尚好的脸色,顿了顿又说:“见过杜宁了?”

      我点头,继续和绶带作斗争。

      他看看我,伸手帮我系授带:“怎么样?”

      我支着胳膊让他帮我整衣服:“心里温暖宁静。”

      他系好授带,把我推到镜子前,给我拆头发,手指轻柔,声音也轻柔:“为师一直担心你过不去心魔,如今看来你的确是长大了。为师养你七年,杜宁也养你七年,所以今日的加簪礼不能我一个人完成。”

      我皱眉,侧过头问:“那他不就发现了么?”

      师父狡黠的笑:“有为师在,徒儿大可以安心。”

      我透过镜子细细看自己带着面纱的脸,低声问师父:“师父,徒弟这些年真的变了那么多么?”

      师父温软的手指拂过我的眼睛,笑道:“自然是的,当年你又瘦又小,像是颗蔫巴巴的白菜,如今眉目丰盈肌肤白皙,又长高了些。再说了,已经七年多过去,你又带着面纱,他认不出你也是自然的。”

      我一怔,讷讷点头。

      师父笑着牵起我的手,说:“走吧。”

      我跟在他身后,师父比我高出一头,长发如泼墨,悠然闲适。

      这个宛如天人的男子从天而降,他总是能看清我的忧虑与疑惑,不懂声色的为我解开一切的结。

      真是上天的恩赐。

      “多谢各位赏光。”师父牵着我,站在堂前,带着礼貌温润的笑意:“今日是柳画这徒弟的及笄之礼,众位想必也知道,这徒弟是柳画十年前捡回来的。柳画有福,捡回个宝,今日就烦请各位给我的宝些许真心的祝福,柳画感激不尽。”

      他的宝?

      我笑着低头,轻轻眨下一滴眼泪。

      我的师父啊,总是能把人感动的无可奈何呢。

      再抬头,看到堂下站着剑眉星目的美人杜长安,身形挺拔,表情冷淡,手上戴着一副米色的手套。看上去有些发旧,却干净平整,应该是平日里保养得很好。

      我看看那枝桃花,眯了眼笑。

      客套话说完,师父牵着我的手下去敬酒。

      走到长安面前,师父停下来,微笑颔首:“多谢杜公子。”

      长安站起来拱手:“倾墨公子客气了。”

      师父从袖中取出一个细长的盒子,对长安笑道:“柳画有个不情之请。”

      “倾墨公子请说。”

      师父低头看了看散发的我,眨了眨眼,翠绿色的眸子泛着细碎的光,带着魅惑的味道,笑的妩媚:“沐昭是孤儿,宗阙无女眷,如今也顾不得那些繁复的礼数了。所以今次要由我这做师父的来给她加簪。这礼簪是公子亲手所作,理应由公子同在下一起。”说罢将盒子递了出去。

      长安愣了下,垂眸摇头:“今日亦是舍妹及笄,长兄不可僭礼。”

      师父却笑的云淡风轻,将盒子再向前递递:“公子又岂知,令妹不肯长兄僭礼?公子只当是为令妹行礼可好?”

      眼前的人身子微僵,许久许久,终于伸手结果盒子,道:“杜宁恭敬不如从命。”又对我说:“昭二小姐,冒犯了。”

      我点点头,转身离开,师父俯下身子对我得意的笑:“怎么样,师父厉害吧。”

      我侧目看他,诚恳的表达了我的不屑一顾。

      一转头却红了眼眶。

      师父,多谢。

      “叮”的一声,吉时的金钟响了,门外的嬷嬷带来一队素衣侍从,师父牵起我走上正位,长安犹豫片刻,也拈着盒子上前。

      方才师父请求的话说的声音颇大,大家也都听的真切,现在看到长安上来也没有异议。

      我永远没法忘记那天那样子。

      师父修长柔软的手指轻轻挽起我的长发,灵巧的折成一个凤舞髻,然后静静的抬头去看长安。

      长安一手拈着翠色的簪子,顶上有一片柳叶,用翠色的环同簪子连着,花纹精巧繁复。

      他轻轻脱下手套,露出有些苍白的修长的手,低着头念了一句福寿辞,然后缓缓的,稳稳的将簪子加在了发髻上。

      两人再我身后静静垂了手。我顿了片刻,在萦绕的颂经声中,转身面对这两个给我一切的男人,然后后退,提裙跪下,深深叩首。

      长安伸手想拦,师父抓住他的胳膊,轻飘飘的说:“跪拜不能拒。”

      他只好受了我的三叩首。

      礼成之后,师父送各位离开,我站在一边看他的背影。

      “昭二小姐。”长安从一边走过来。

      我转过身行礼:“杜公子。”

      他犹豫着开口:“方才杜宁僭越了。”

      我低下眼帘,笑道:“沐昭是孤儿,本来有师父为我及笄,沐昭就已感激不尽,如今有公子一同,沐昭岂能怨公子。”

      他未置可否。

      我沉默片刻终于开口问:“公子为何一直带着手套?”

      他低头看了看手套,淡淡的笑了下,口气突然变得温柔:“有人要我保护好自己的手。”

      我心头一哽,忍不住问:“那人是……”

      他似乎并不在意,依旧看着自己的手道:“舍妹。”

      舍妹……

      舍妹你妹!谁想给你当妹妹了!

      但是我在面上还是很得体的微笑着:“杜公子和令妹真是兄妹情深。”

      他敛着颌不置可否。

      师父忙完走过来,一只手搭在我肩上,眸光流转:“麻烦杜公子了。”

      长安拱手:“倾墨公子客气了,今日也只当为舍妹完成个未竟的心愿。”

      我在一边翻白眼,什么时候的心愿?我怎么不知道。

      师父微笑点头,转身送长安时顺手敲我脑门:“臭丫头翻什么白眼?”

      我揉揉脑门赶紧跟上他们。

      宗阙门口,长安带来的小弟子已经牵着马在门口候着了。长安翻身上马,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样子,拱了拱手,说了句告辞,一行人便绝尘而去。

      于是一切又恢复以往的平静,我也再一次断了长安的消息。

      师父自我及笄后对的要求我更加严格,每日除了读书就是练武。师父说了,天妖之战一触即发,由不得我再磨蹭了。

      而我别的优点没有,就是特别能吃苦。更何况为了更靠近长安,我想我已经开始拼命了。

      然后我就毫无悬念的,很快成了个中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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