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剑魂》容澄

7、第七章

　　<七>
　　山雨欲来风满楼。
　　天佑三十八年，摄政王薨。同年，安顺王南宫敛联合汝南王刘琰一举挥军北上，朝政溃，百官转而拥护安顺王，唯北方大月氏国驻军中原负隅抵抗。
　　背水一战在所难免，百万大军整装待发。
　　临出征的那一日，他将她叫到后山。
　　十里长亭依依惜别，皓月当空，槐枫披宸，猎猎风中他一身银白铠甲雄姿英发，剑眉入鬓，墨玉的眸，幽邃的瞳中星光灿然，遥遥向她伸出手：“泫云，过来。”
　　于是她依言走过去，凄寒月光映照肌肤雪白，冷风吹散长发，月白流苏半垂衣摆，将白皙修长的手放在他手心。
　　他却忽然用力将她带入怀中，紧紧拥住，感觉到对方微微的抗拒，他埋首在她颈间，低低道：“别动，仅此一次。”
　　“今次出征，你不必跟来。”
　　她诧异：“此战至关重要，我——”
　　“在家里好好等我，”他打断她，微微笑了一下，“这才是女人应该做的事情。”
　　我想自己赢，泫云，我想证明给你看，我可以保护你。
　　她的眼光复杂闪闪烁烁，良久，终于才吐出一个字：“好。”
　　没有过多的言语，他在她额间印下一个温柔的吻，是重于千金的承诺：“等我回来。”
　　战场上刀光剑影，腥红鲜血渗染每一寸焦土。擂鼓喧天，尘土飞扬，满目疮痍的土地上尸横遍野。精疲力竭时，眼前浮现她略带倦意的笑容，再咬咬牙，任由汗水流入眼睛刺痛神经，挥刀将迎面凶狠的敌人斩于马下。
　　夜间行军，河边驻扎。
　　朔气传金柝，寒光照铁衣。将军营中昏黄灯火彻夜不熄，站岗的士兵脊梁挺得笔直。泠泠水声中，数百个无眠的夜，他辗转反侧不得安眠。刺骨的冷风挟着细雪自缝隙处钻入整个狭小的帐篷，烛影明灭间俱是她的空灵身影，一双盛了星河月色的眸子笑意盈盈望著他。
　　她说，南宫敛，我等你回来。
　　焦虑一点点爬上他的眉眼，大军压境，城中高高架起白旗时此种心情更为迫切，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她，若此时她在他身边，定会用摄人心魄的眼睛凝望他，火红衣袂融入凝重的月色，似寂夜盛开傲然的梅。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邺城一战告捷，如同意料中的凯旋归来。他策马狂奔，一身戎装未来得及更换，不顾身后夹道欢迎的百姓，挺拔英俊的男子满面急切行至后山，冥冥薄暮之中，一袭红影立于树下，微风吹动及地长发。
　　已是春天，漫山遍野的桃花灼灼芳华，似连绵一片烂漫云霞，十里长亭如昨，翩跹花瓣落了满枝桠，她在不远处微微一笑：“你回来了，可还安好？”
　　不动声色将腰间伤口往盔甲中藏了一藏：“我很好。”
　　心里有那样多的话想说，朝思暮想的容颜近在眼前，却吐不出一个字。他几时变得这般婆婆妈妈？
　　“待到你登上帝位之日，便是我羽化成仙之时。”
　　若我说不呢？
　　若我说不做这个帝王，不让你成仙，你能否留在我的身边。若我并非生在帝王家，我们是否能如凡世间的人一般，从相识到相知再到相思，简简单单过一辈子。
　　“人的一生追逐名利，贪图富贵，却总是到失去时才懂得珍惜。”夜来酩酊大醉，朦胧中望入她深深的眼，“有时，我并不希望我注定要做君王。”
　　可若非如此，你又怎么肯呆在我身边。
　　泫云，本王注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