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家可归》迷雾水滴

6、六月

　　“夏芾，你最近忙吗？”
　　下楼散心的夏芾才刚到家就接到了前任老班的电话，听得出来，老班此刻的心情很好。
　　“嗯，没什么事，只是要考虑一下填报志愿的事。老师你有什么事吗？”
　　夏芾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拿过躺在身边的抱枕，把它抱在怀里。
　　“啊，是这样的，今天下午又有一家报社的记者打电话到学校，想给你做一次采访，你有时间回学校一趟吗？”
　　夏芾考虑了一下，回答道：“明天上午可以吗？”
　　“嗯，好，那就这么定了啊！那就不打扰了，你前几天应该挺忙的，好好休息吧。”
　　“老师再见。”
　　听到手机里传来“嘟嘟”的忙音，夏芾将手机搁在茶几上，然后抱着枕头倒在沙发上。
　　这到底应该算幸运还是算不幸呢？
　　高考前的那个晚上，大半年没有音讯的父母终于给他发了一条短信给他。他盯了那个熟烂于心的号码很久，久到跪坐在床上的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腿麻了。他想象出很多种可能出现的短信内容，也许是骂他任性不懂事，在这么关键的时候消失，也许是担心他的安危，担心他的学业，也许只是在高考前鼓励他，并没有发现他早已离家出走。
　　他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打开了那条短信。出乎意料的是，那条短信里只有短短的一行字，看不出情绪，看不出更深层的含义，唯一能知道的是他们已经发现他所做的事了。
　　“你闹够了吧。”
　　说不失望是不可能的，他来到这座城市半年，选择一所地位有些尴尬的学校，断绝了和亲戚朋友的联系，除了最初带在身上的一笔钱，他只带了一张连家人都不知道的银行卡，生活费什么的根本不会打在这张卡上，里面有的只是自己的奖学金和假期里打工的工资。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让父母把投在事业上的精力转移到自己身上一点。他们却认为他在胡闹。
　　那时的他只是躺在床上大笑着，那笑声里却有着深深的绝望。
　　也许是因为那条短信吧，接下来的两天半，他的专注度比以往还高，思维也更敏捷了，考试时全身心投入做题中，即使一出考场脑子一片空白，他的成绩也出乎意料的好。
　　但是，成绩再好又有什么用呢？
　　夏芾叹了口气。
　　突然，门口处传来“咔嚓”的开门声。
　　“哟，你在家啊！”
　　进门的正是消失了将近一星期的尚晨。
　　“哇啊！大夏天的，你抱着抱枕不热吗？”
　　尚晨显然是被抱着抱枕躺在沙发上的夏芾吓到了，上前摸摸夏芾的额头的想法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你不是把钥匙还给房东太太了吗？怎么开得了门啊？”夏芾直接忽略了尚晨的问题，反问道。
　　“嘿！也不知道是谁把钥匙插在门锁上不拔出来的，这么相信这里的治安啊？还是为了让记者朋友们出入方便？”说着，尚晨晃了晃手中的钥匙，向夏芾扔去。
　　“老实说，你这次可真是给学校做足了广告啊！”
　　“嗯？有吗？”夏芾歪着头看着尚晨。
　　“你还别不相信！”尚晨在沙发扶手上，脸凑到夏芾面前，“我的一个外省的亲戚说，他们那边的报纸上都出现我们学校的名字了！”
　　“是吗？这不是挺好的？”说着，夏芾缓缓地闭上双眼。
　　“你累了？因为这几天的采访？要不要我抱你去房间……哇啊！”
　　尚晨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飞来的抱枕打断了，而罪魁祸首却因为突然坐起身来而导致脑供氧不足，出现晕眩的情况，继而脸朝下，倒回沙发上。
　　“少说那些容易让人想歪的话！”沙发垫里传出夏芾闷闷的声音。
　　“既然你想歪了，那就让它歪到现实中来吧！”
　　“在学校里闹的还不够啊？少在这儿不正经了。”
　　“好啦好啦，说正事儿，”尚晨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你先翻个身，省的一会儿憋死。”
　　夏芾听话地翻了个身，随手又拿了一个抱枕抱在怀里。
　　“好像房东的女儿也上重点线了。”
　　“嗯，她只是偏科比较严重罢了。”
　　“怎么样，状元大人，想好去哪里读大学了吗？”
　　“那你想好了吗，榜眼先生？”
　　“行啦，别刺激我了！我这个榜眼可是被你甩了七八十分呢！这可是我运气最好的一次，分差竟然比以前还大！您老这省状元还真不是盖的啊！”
　　这次高考，确实是尚晨在高中三年里考得最好的一次。考试那两天，尚晨就想打了鸡血似得，大脑一直处于兴奋状态，连晚上都失眠到两三点钟，原以为会在考场上睡过去，没想到考试时脑子特别清醒，每道题做得都很顺利。分数出来时，班主任还特意揉揉眼镜多看几遍，他也知道尚晨的成绩自从高三下学期以来就一直在进步，但他真的没想到已经够到重点线的尚晨还能在最后关头前进60名。
　　“刚刚不是在说志愿的事吗？”夏芾无奈地听着尚晨跑题的抱怨。
　　“再让我激动一会儿！你说你这分是人考的吗？770啊！不是77啊！五份卷子就扣了40分，甩了第二10分，你是要逆天了吗？”
　　尚晨越说越郁闷，干脆闭嘴不说了。
　　“激动完了？”夏芾微微真开眼看着尚晨。
　　“说实在的，你即使是满分了，我还是那个名次，所以也没什么好激动的。”尚晨突然间就淡定下来了。
　　“那你刚刚还那么激动。”夏芾幽幽地说着。
　　“咳，回正题，你准备去哪儿读？清华还是北大？或是香港中文大学？他们为了强生源应该有给你打过电话吧？”
　　“啊，原来是真的啊，我还以为是诈骗电话，就告诉他们打错了。”
　　“噗！不是吧！平时也没看你有多少警惕啊，现在怎么突然警惕过头了啊！哪会有人傻到对状元下手啊！”尚晨露出一副受不了的表情。
　　“你别张口一个‘状元’，闭口一个‘状元’的，我听着难受。”
　　“行行行，那你现在可以回答了吧，你想去哪儿？我已经问了第三遍了，事不过三！”
　　“嗯。”夏芾沉思一会儿说，“没想好。”
　　“喂，明天就填志愿啦！”尚晨忍不住扶额叹气。
　　“那你呢？说出来借我参考一下吧。”
　　“咱俩的性质不一样，你是选学校，我是被学校选。”尚晨又叹了口气，“我啊，想冲一下浙大的医学试验班，虽然被录取的可能性不是很大，但是还是想试一下，大不了选服从咯。”
　　“浙大啊，也不错呢……”
　　“唉，算了，看你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什么名堂来，我先回去了，明天记得告诉我答案啊！”
　　尚晨摆摆手，朝门外走去。
　　芾子，你刚刚说“浙大也不错”的时候，我有一种你会选择浙大的错觉，明知这是不可能的，但我心里还是存在一点小小的幻想，在两个月后，我们会肩并肩一同走进浙大的校门。不知为什么，我很想和你进同一所大学，但是几十分的差距摆在那里。我也知道这只能是幻想，那里离你的家那么近，你怎么会愿意选择那里呢？其实，选择浙大的原因很简答，很傻，因为进入浙大我将会有足够的时间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去寻找你曾经生活过的每一个角落。
　　听到关门声响起，夏芾回房间找出那两本有关志愿填报的书翻了起来。
　　“浙大……医学试验班……”
　　夏芾没有继续看下去，他把书合上，又躺回床上。
　　“明天开始就没有这么轻松了……”
　　“要把以前的房租都补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