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家可归》迷雾水滴

3、三月

　　老班刚进教室，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群睡觉的和一群抄作业的小鬼头。
　　“唉，这个寒假你们过得总爽了吧，”老班顺手用手中的一叠纸将旁边的趴在桌子上睡觉的男生拍醒，“你们算是最幸福的一届高三了。”
　　“减负行动”已经进行了好几年，但都只是一个形式。今年终于注意到这个问题，上头规定寒暑假期间，各个中小学都不允许进行补课等一系列类似的活动。刚开始大家还不怎么在意，但是在一所中学的校长被撤职之后，大伙儿也不敢把这命令当儿戏了。同学们才回学校便被通知只上一天半的课，并且在第二期补课的前一天收到了“因食堂锅炉爆炸而取消补课”的让人再次欢呼通知。所以说，这一届的高三在补课这方面算是最幸福的了。
　　老班走上讲台，示意大家先别急着抄作业，停下手里的活儿，并把周围睡觉的同学叫醒。
　　“虽然过了一个寒假，你们对期末考也没什么感觉了，但我在这里还是要报一下成绩，等会儿再让班长把每个人的成绩剪成条，发给你们。”
　　听了这话，一张张睡眼惺忪的脸露了出来，这之中也包括最后一排的尚晨的脸。他昨晚为了赶老班的物理作业硬撑到了凌晨两点，早上又被同住的夏芾从床上拖了起来，现在的他估计连一只手有几根手指头都数不清了。
　　“这次我们班考得不错，物理和数学平均分第一，年级第一第二都在我们班，这可是史无前例的啊。”说着说着，老班脸上的酒窝就冒出来了。
　　“第一名，夏芾，语文115，数学120，英语131，物理84，化学82，生物75，总分607，年级第一。”
　　老班才报完第一名的成绩，底下就三三两两地开始交头接耳。
　　“哇靠，要不要牛成这样啊！”
　　“六百来分，还让不让人活啊！”
　　“这家伙到底是哪里来的啊？”
　　“……”
　　接着，老班又补充了一句：“和第二名相差20分。”
　　这下，低下没有了议论声，有的只是惊呼，和各种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而当事人只是带着他一贯的微笑，表情柔和，或许只有坐在他旁边的尚晨发现了他的笑并没有到达眼底。
　　其实夏芾在心里暗暗责备着自己的浮躁，不应该在考试的时候受到其它的事情的干扰。刚转学的不适应、父母不关心的哀伤、意气用事的反思，这些都是影响夏芾正常发挥的因素，但对于他来说，这些只是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的借口。
　　或许对其他同学来说，六百分是遥不可及的分数，但对夏芾来说，这是他人生中的一次惨败。若是按照他正常的水平，像期末卷子这种难度的试题，数学、物理和生物的分数不可能只有这么几分。
　　夏芾无意识地紧了紧拳头。
　　尚晨在一边静静地看着夏芾的这一细微动作，但他的内心却荡起了波澜。他似乎明白夏芾对自己的成绩并不满意。这就是名校与末等重高的差距吗？明明就已经把第二名甩出去了20分，却还是觉得不满意，如果是正常水平，难道要把一中的第一也甩到后面吗？好吧，学军来的就是不一样。
　　老班接下来报的成绩，尚晨一点儿也没听进去，所以他也错过了自己的成绩。
　　在午休的铃声响起之前，隔壁班一个小巧可爱的女生怯生生地站在后门边，面露难色，最后她鼓起勇气，叫住刚出后门的一个男生。
　　“请问，夏芾在吗？”
　　“夏芾，有美女找！”那个男生向教室里头大声喊着。
　　霎时，全班同学的视线都集中在了后门，那个女生也尴尬的红了脸。
　　夏芾从一堆笔记中抬起头，看了看来人，然后从抽屉中拿出几张写满知识点的A4纸，戴上那副度数很低的眼镜，找出一只蓝色墨水的签字笔，起身向后门走去。
　　“大教室开门吗？”夏芾问道。
　　“今天好像不开门，我们就在走廊上吧，可以吗？”那个女生小心翼翼地说着。
　　夏芾点点头，将手中的A4纸递给她。两人走到走廊的外墙边，夏芾开始给那个女生讲解题目。
　　这时，教室里的同学们又开始热议，就连隔壁班的一些同学也加入了进来。
　　“成绩又好，长得又帅，脾气也好，这不就是小说中的男二号吗？”
　　“早上才在成绩上刺激了我们，现在又要刺激我们单身男青年啊！”
　　“喂，你们女生都喜欢这样的男生吗？”
　　“当然啦！不然还喜欢你这样的？”
　　喂喂喂，他们是在讲题目好吗？尚晨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吐槽。
　　那个女生尚晨也认识，她是房东太太的女儿，正好在隔壁班。房东太太见夏芾独自来这边生活，带的钱也不多，又是高三学生，没时间出去打工，就准备免了他的房租，可是夏芾觉得这样他会过意不去，房东太太便提出了让他帮自己的女儿补习，以此来代替房租的主意。在寒假里，他们已经补习了好几次，每次都是房东的女儿来他们住的地方，自然而然的，他和房东女儿就认识了。
　　午休时间过了将近一半时，夏芾才悄悄地推门进来，他的脸被寒风吹得有些发白。夏芾坐回位子上，摘下眼镜，整理了一下桌面上的书。
　　看到夏芾摘下眼镜，尚晨这才凑过去找他聊两句。
　　夏芾的眼镜除了让他看得更清楚这个作用外，还有一个用处，它是一个“请勿打扰”的标志，每当夏芾戴上眼镜，除非是他找你，否则别指望他会理你。一开始尚晨不知道这些，在他戴着眼镜的时候叫他，结果可想而知，被他“冷落”了好几次。
　　“你给她的那几张纸是什么？”尚晨小声地问道。
　　“都是一些物理的知识点，我把它们总结了一下。她的物理不是很好。”夏芾同样小声地回答着。
　　“哇，你还真是敬业啊！”
　　“还有一份是给你的，”夏芾从最后一本物理书中拿出一张A4纸，“没有给她的那份详细，但我觉得对你来说应该足够了。”
　　“哇噻！这怎么好意思啊！”说着，尚晨浏览了一下纸上的东西。
　　“不是白给你的，你要保证接下去的每次考试物理成绩都在90分以上。”
　　“喂！现在考的是理综，不是物理单科啊！物理的最后一题可就22分啦，很难的！”
　　“你别忘了物理满分120，即使你最后一题全错，也还有8分可以扣。”
　　看着尚晨憋屈的表情，夏芾笑了笑，安慰道：“别忘了物理是你的强项啊，相信自己可以的。”
　　“你怎么知道物理是我的强项啊？”
　　“你没注意听吗？期末成绩，只有物理是比较好的。”
　　尚晨怨念地看了夏芾一眼，然后任命般地开始研究纸上的知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