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家可归》迷雾水滴

2、二月

　　“晨晨，今晚你就别出门了，你的小莲表姐要带男朋友来家里拜年。”尚妈妈叫住准备出门的尚晨。
　　“她带男朋友回来，为什么不在自己家吃饭啊？”尚晨不满地皱了皱眉头。
　　“小莲好不容易找到对象，你奶奶想见一下嘛。”
　　尚晨只好给他的兄弟们打电话，告诉他们自己今天出不了门。
　　尚妈妈在厨房里做晚饭，尚爸爸还没回家，尚奶奶在房间里休息着。尚晨烦躁地坐在沙发上，不停地按着遥控器换台。
　　安小莲有男朋友了？开什么玩笑！那个视事业为天地的女人怎么可能突然想通，像模像样地谈一场恋爱？若不是家里人三天两头地催她找对象，绝对有理由相信她会嫁给自己的工作。
　　“叮咚。”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晨晨，快去开门！”尚妈妈在厨房里大声喊着，“肯定是小莲他们来了。”
　　尚晨随口应了一声，认命地起身，走向大门。
　　门打开后，尚晨还来不及说出抱怨安小莲的话，就被门口站着的，打扮得比平时成熟许多的人吓住了。
　　“夏芾？”尚晨不确信地开口。
　　“尚晨？”
　　“你们两个认识？”安小莲突然从门后冒出来，瞪大眼睛来回看着他们俩。
　　“安小莲，你搞什么鬼！”尚晨压低了声音。
　　其实在见到夏芾的那一刻，尚晨已经大致猜到了他出现的原因，但他还是要向安小莲确认一下。
　　安小莲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推开尚晨，朝门内喊了一句“舅妈，我和小晨出去逛一下”，然后不等尚妈妈的回应，硬是把尚晨从门内拉了出来，关上门，拽着他往楼下走去，这一系列动作毫无停顿，一气呵成。
　　夏芾也跟着他们下了楼，但一直和他们保持一米的距离，留给他们私人谈话的空间。
　　“你们两个为什么认识？”
　　“废话！他是我同桌，不认识才怪呢！”
　　“天哪！”安小莲抬手扶额，“这世界怎么这么小啊！”
　　“行啦，你还没说为什么找他来呢。”
　　听了这话，安小莲马上挽着尚晨的手臂，一脸讨好地说：“小晨啊，你也知道姐姐刚参加……”
　　“得了吧，你少在我面前自称‘姐姐’。”尚晨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我！行了吧！我刚参加工作，哪有精力谈恋爱啊。但那些亲戚总是催，我听着烦啊！所以只能出此下策，找人扮成我的男友，这样至少能清静一阵子。”
　　“你们两个以前就认识？”
　　“不，我是通过同事介绍才认识他的。我的同事跟我的情况类似，她说小芾脾气很好，人长得也不错，她的父母很满意，从见面之后就再也没和她提婚姻这方面的事了。所以我也找他来帮帮忙咯。”
　　“行吧，我也不为难你了，我不会说出去的。”说着，尚晨转身走了两步，搭上夏芾的肩膀，“我们回去吧，准、姐、夫。”
　　安小莲毫不客气地拍掉尚晨的手说：“你别欺负小芾！”
　　当他们三人回到家时，尚妈妈正好把菜摆齐。
　　餐桌上，夏芾不负“莲”望，表现得体，言行举止无可挑剔，再加上夏芾长相清秀，长辈们都对他赞不绝口，尚奶奶更是把他当亲孙子对待。
　　但是尚晨看着这其乐融融的画面，心里多多少少都有会有些别扭。他有一种夏芾真的成为自己的姐夫的错觉。
　　“你跟我来一下。”尚晨小声地对夏芾说。
　　“你们要干什么？”尚妈妈疑惑地问道。
　　“安小莲好歹是我姐，我怎么能放心把她随随便便交给别的男人，测验一下总是没错的。”尚晨说得一本正经。
　　“哟，平时怎么没见你这么关心你姐姐我啊？”安小莲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是听了尚晨的话，已经高兴地合不拢嘴了。
　　“那是！你要是遇上坏人怎么办？现在猪肉的价格可不低啊！”尚晨仍旧是一脸正经。
　　“葛文！”安小莲气得把手中的筷子用力扔向尚晨。
　　尚晨巧妙地躲开袭击后，带着夏芾进了自己的房间。
　　尚晨坐在床上，夏芾坐在凳子上，两人相对无言。夏芾不知道尚晨要说些什么，而尚晨，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那个，你……你为什么要做这种工作？”是缺钱吗？尚晨不敢问出口，怕触碰到夏芾的伤痛处。
　　“因为我缺钱。”夏芾毫不忌讳地说出了尚晨不敢提及的两个字。
　　“可是，挣钱也不一定需要做这种工作吧，就好像……”
　　“像卖身一样，是吧？”夏芾自嘲地笑笑。
　　尚晨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可是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怎么收的回来呢？
　　“其实我也不想做的，可是过年了，店铺工厂基本上都关门了，我找不到其他能做的事。”
　　“你为什么不回家？”
　　“回家？说实话，我是一个人来这里的，我在这里没有一个亲戚。”
　　“那你晚上住哪儿？要不住我家？”
　　“不用了，晚上我回学校。寝室管理员说他过几天再回家。”
　　“是吗……”
　　他们的谈话进行到这里就终止了。
　　夏芾走后一小时，尚晨仍旧有些担心他，虽然夏芾不是女生，但他毕竟还是未成年的孩子，总会感觉到寂寞的。况且学校的寝室本来就有些阴森。
　　尚晨向爸妈说了一声“我和兄弟去通宵啦”，然后匆匆赶往学校。
　　416寝室的阳台上，夏芾靠着栏杆，仰望着星星稀疏的夜空。他的手中捏着一只价格不菲的手机。
　　今天是除夕，他的父母却没有给他打电话或是发短信，也许他们并没有发现他偷偷转学了吧。他们总是这样，疯狂地工作，一年到头国内国外四处飞，对于他们来说，家和旅馆没有多大差别。至于夏芾，他们只是偶尔关心一下他的学习成绩。所以夏芾离家出走已经一个月了，他们却还没有发现这种事不足为奇，但这确实伤透了夏芾的心。他还只是一个渴望得到父母更多关爱的孩子。
　　夏芾深深的叹了口气，转身准备上床睡觉，却看见尚晨边抱怨边走进寝室。
　　“楼道里怎么这么阴森啊！还害我走错楼层！”
　　“你怎么来了？”夏芾走到室内。
　　尚晨轻咳一声，装出大人的语气说：“高三了，该用功读书了……噗……”
　　说到后来，他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真是太没有说服力了。
　　夏芾不再追问了，其实尚晨不说，他也能猜到。
　　尚晨整理好自己的床铺，坐在上面，和夏芾聊了起来。此时的他有点儿庆幸自己当初因为懒而没把床铺搬回家，不然现在就没地方好睡了，总不能挤到夏芾的床上去吧。这一米宽的床对两个大男生来说实在是太挤了。
　　“夏芾，你以前在哪里读书啊？”
　　“学军。”
　　“哦，学军啊……什么！学军！学习的学，军队的军？”听到这两个字，尚晨突然间瞪大眼睛。
　　“是啊，就是那个学军。”夏芾不以为意。
　　“你怎么会转到我们学校来？去一中或二中不是更好吗？”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因为这里是以艾青的名字命名的。”夏芾说得很随意。
　　“喂，你能不能不要这么随便啊！就是艾青也是重点中学，可它毕竟和一中二中有很大的差距啊！”
　　“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该学的都学完了，在哪儿读又有什么分别呢？”
　　尚晨暗自腹诽：不愧是学霸，我们想进都进不去，他还当玩儿似得。
　　“你为什么要转学？”
　　夏芾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答道：“为了向我爸妈表示抗议吧，他们常年在外工作。”
　　末了，他还加了一句“我是不是很任性”。
　　尚晨摇了摇头，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评价，因为他自己并没有经历过，没有权利去做出评价。
　　“为什么选择这座城市？绍兴、宁波不是更好吗？”
　　“我出生在这里，所以我想再回来看看，不过……当我再次回到这座城市，它的繁华让我感到陌生……”夏芾淡淡地说着。
　　夏芾原本打算把这些话深深地埋藏在心底，可是现在，他将它们全都告诉的尚晨，大概是因为尚晨在除夕这天回来陪他触动了他内心深处的那份感动。
　　那天晚上，他们聊了很久。
　　当夏芾说他准备在校外租房子住时，尚晨表示他想和夏芾合租，他早就不想住在学校里了，学校里时间抓得太紧，当然，房租平摊。
　　在夏芾快要睡着时，尚晨轻声说道：“夏芾，新年快乐。”
　　“嗯，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