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家可归》迷雾水滴

10、十月

　　今年的中秋假期很意外的没有和国庆假期连在一起，这对于大多数中小学生来说是件天大的好事，但对于夏芾来说，“过多”的假期会造成他的困扰，尽管仔细算算，放假的天数并没有增多，但是次数的增多会给人一种“放假时间增加”的错觉。
　　坐在桌子前拿着笔认真预习的夏芾此时有一种将书本砸向正躺在床上鬼哭狼嚎的某人的冲动。
　　“你就不能消停会儿吗？”
　　夏芾眯起眼，淡淡地说着，但危险的气息很好地传达给了尚晨。
　　“我无聊啊！学校不允许带电脑，我都不知道怎么打发时间了。”
　　“他们出去玩的时候你怎么不跟着一起去啊？”
　　寝室里的其他几个成员回家的回家，出去玩的出去玩，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那怎么行！如果我也去了，不就只剩你一个人了嘛！我不放心！”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啊。”
　　到底是谁更像小孩子啊？夏芾暗暗叹了口气，有点受不了面前这个明明就还没有长大却时不时地把自己当成小孩的人。
　　“那也不行！”
　　夏芾此时很是无奈。
　　“那你就复习吧。”
　　“复习完了。”
　　“预习呢？”
　　“也好了。”
　　“整本书都预习过了？”
　　“预习那么多没用的，到时候会忘光光的。”
　　尚晨说得一脸严肃，似乎是长辈在教训后辈。
　　“那你前几天从图书馆里借的书呢？再去翻几遍。”
　　“晚了，昨天刚还回去。”
　　尚晨又躺回床上，按了按手机上的几个键，准备继续放声高歌。
　　夏芾无奈地趴在摊开的书本上，握在手中的笔也被放在桌子上。照这情况看来，不解决了尚晨的问题，他是没办法看书了。可是，虽然他从小生活在杭州，但是一直是学校和家两头跑，对杭州也不是很熟悉，所以他并不知道可以带尚晨去哪里打发时间。
　　“尚晨……”
　　“咱俩什么关系啊！怎么还叫名字！”
　　夏芾才刚叫了尚晨一声，还没把想说的话说出口，尚晨便立刻从床上坐起来，对那个称呼表示抗议。
　　“那叫什么？晨晨？小晨？还是晨哥？”
　　“叫‘亲爱的’。”
　　尚晨笑得特奸诈，但说出来的话更让夏芾头疼。
　　“你活腻味了吧？想让我送你上路？”
　　“你舍得吗？”
　　尚晨没有被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夏芾吓得求饶，反而厚脸皮地戳着夏芾的软肋。
　　“行了，不逗你了，你想一个特别一点的称呼吧，没人叫过的那种，不然我觉得怪别扭的。”
　　看着夏芾的脸越来越黑，尚晨连忙收起嘻皮笑脸。
　　“小晨子？”
　　“说正事呢……”
　　“那就‘阿晨’吧，就这样，别让我再改了。”
　　“‘阿晨’就‘阿晨’吧，总比叫全名要好，”尚晨看见夏芾的表情很坚决，也就没有让他再想一个，“说吧，叫我什么事？”
　　“我只是想问问你，要不要去我家。”
　　“嗯？可以去吗？”
　　尚晨确实很想去夏芾的家看看，可是自从夏芾转学后，他就再也没有回家过，这也就表明了夏芾并不想回到那个家，或者说他并不想在父母来找他之前回到那个家，不想去面对父母。现在夏芾提出去他家，这是他在心里做了激烈的斗争之后的结果吧。
　　“我也应该回去一趟了，出来这么久，都没有回去过呢。放心吧，家里应该没人的。”
　　在夏芾说最后一句话时，他眼底流露出的那一抹悲伤没能逃离尚晨的眼睛，尚晨也不好多说什么。
　　在夏芾离家的这九个月里，夏芾的父母只是偶尔给他发短信，却没有露过一次面。尚晨也不止一次地感慨同样是做父母的，差别却那么大，自己的爸妈总要在他出门前问他去哪里，而夏芾的父母却如此放心夏芾一个人在外。
　　他们两人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当尚晨走进夏芾家的大门时，尚晨忍不住感叹夏芾家真富有，把房子买在市中心附近，170平方米左右的面积，而且所处的这个小区挺新的，应该是近几年建造的，屋内的家具简单大方，做工精细，价格应该也不低。
　　夏芾招呼尚晨先在沙发上坐一会儿，他自己去厨房里看看还有些什么。
　　尚晨坐在沙发上后，盯着茶几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在上面摸了摸，发现茶几上并没有灰尘，夏芾和他的父母都不在家，按理说应该会有厚厚的灰尘堆积在上面，大概是这两天里有人打扫过了吧。
　　与此同时，厨房里的夏芾正打开冰箱的门，从里面拿出一袋速冻水饺，包装袋上的生产日期清楚地表明了是最近生产的。夏芾看着生产日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将水饺放在一边的台子上，打开一瓶尚未开封的果汁，倒在杯子里，走出厨房。
　　“中午吃水饺可以吗？家里只剩一袋速冻水饺了。”
　　夏芾将果汁递给尚晨，然后又找出电视遥控器放在尚晨面前。
　　“嗯？啊，可以啊，辛苦啦！”
　　“那你等一下吧。”夏芾转身回厨房，却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啊，对了，电脑在书房，左边的那间房间，我的房间是中间的那间。”
　　尚晨喝了一口果汁，起身走进中间的那间房间。房间内干净整洁，书架上摆满了从小学到高中的课本和一些小说杂志，书桌上放着一大一小两个相框，大相框里装的是一张全家福，照片上的夏芾只有七八岁，很嫩，很可爱照片上的三个人笑得很开心，小相框里没有照片，有的只是一张原本就在里面的纸片。墙上没有粘贴的痕迹，更没有海报之类的东西。
　　“看什么呢？”
　　夏芾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了，他靠在门上看着尚晨。
　　“啊，我发现你的房间还真不像男生的房间呢，这么干净。”
　　“那是因为你的房间太乱了，所以你觉得每个男生的房间都和你的一样。”
　　尚晨忽略了夏芾的调侃，他的注意力转移到了书架上摆放的书。
　　“你们以前都是不用辅导书的吗？”
　　“不是的，除了课本，其他的书都卖了，很占位置的。”
　　“那你为什么把课本都留下来了？”
　　“那些是我上过学的证据，以后再翻一翻，说不定会有新发现。”
　　尚晨在书架上看了几眼，转身的时候忽然看见了说桌上的相框，他拿起书桌上的小相框，问道：“这个相框怎么不用？”
　　“那两个相框是一个同学送的，原本是打算都装上和他们一起拍的照片，但是，”夏芾苦笑了一下，“我翻遍了相册，却只找到了那么一张。我不想放上自己的照片，所以那个相框一直是空着的。”
　　“抱歉……”
　　尚晨没想到自己无意间让夏芾勾起了伤心的往事，他觉得很抱歉。
　　“没什么好道歉的。”夏芾无所谓地耸耸肩，“水饺差不多可以吃了，你也快过来吧。”
　　解决了午饭的两人没有打开电脑，只是开着电视机，坐在沙发上聊天。在学校里的时候，两人差不多每时每刻都在一起，时不时地会聊上两句，但是有些话题尚晨不敢轻易提及，现在是难得的机会，尚晨想要更加了解眼前的这个人。
　　“放在你书桌上的那张照片是在你读小学的时候拍的吗？”
　　“嗯，应该是在我小学一年级的时候拍的。”
　　“你那时候还挺可爱的啊！”
　　“有谁小时候不可爱啊？只不过长大了之后就没有那么可爱罢了。”
　　夏芾笑着看着尚晨，但是在尚晨眼中，夏芾分明是在说他现在不可爱。虽然尚晨已经成年了，被别人评价为“可爱”是很奇怪，但是被人说“不可爱”的感觉也挺奇怪的。
　　“是不是从那以后你的父母就很少回家了？”
　　尚晨小心翼翼地说着，生怕夏芾突然变脸。
　　“那倒不是，刚开始他们只是三天两头早出晚归，我那时候上的小学离家比较近，来回也比较方便，一直都是自己上下学的，所以那时候没觉得怎么样，只知道他们工作忙，但是当我快要从小学毕业的时候，他们开始往世界各地飞，在家的时间也就少之又少了。在高三第一个学期的时候，我竟然没有见过他们一次，要知道，学军的学生是不住校的，我觉得他们一点也不在乎我，所以我才会一时冲动私自转学的。”
　　说完，夏芾似乎是想到过去的事情，苦笑了一下。
　　“其实你的父母也不是不在乎你的。”
　　尚晨仍旧说得小心翼翼，但是手却搭上了夏芾的肩膀，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让他们之间的距离缩小。
　　“这我也知道，”夏芾调整了一下坐姿，“只不过明白得太迟了。”
　　“不迟，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挽回，”尚晨揉了揉夏芾的头，“只要你愿意。”
　　夏芾在尚晨身上靠了一会儿。
　　“他们只是不太会表达罢了。”
　　就是因为“不会表达”，夏芾的父母让自己的孩子感到被冷落；就是因为“不会表达”，夏芾一人在外漂泊九个月而不曾回家；就因为“不会表达”，他们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夏芾，只能默默地一遍又一遍地打扫这个曾经的家，在冰箱里放置一些食物，期望着他能有一天能再次回来，哪怕是趁着他们不在家偷偷地回来。
　　这就是做家长的悲哀啊。
　　尚晨无意识地将拥着夏芾的手臂紧了紧，安慰般的蹭着他的头发，吻了吻。
　　“砰”的一声从门口传来。
　　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吓到的两人迅速回头，只见夏妈妈站在进门处惊讶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两人，脚边躺着一只被摔在地上的手提包。她与照片上的影像相差不大，尚晨可以清楚地认出她。
　　“妈。”
　　夏芾看着她，从沙发上缓缓地站了起来，身旁的尚晨也跟着站了起来。
　　“你……你回来啦……”
　　夏妈妈的脸色有些难看，身子也在微微颤抖，但她还是挤出了一个笑容。
　　“我带朋友回来玩一下。”
　　夏芾的语气很平淡，似乎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之后，他们像普通家庭一样聊了一段时间，三个人默契地都没有提夏芾离家出走的事以及夏妈妈进门后看到的那一幕。后来，夏芾和尚晨看时间差不多了，便告别夏妈妈，起身回学校去了。
　　夏妈妈站在窗口看着两人远去的身影，身子不停地颤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