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溃界-Our Broken Worlds》彤淼

4、【雨夜的背叛】

　　今天是玉山铁二向我表白十周年。
　　拒绝了玉山浪漫二人世界的要约。我带他们来到山头后的一片燎原，因为被选作风力发电之地。百十架白色的风车合着空气流动，发出悦耳的交响。这里和老屋之间搁着一条废弃的隧道，是我和奏多儿时的秘园——风之谷。只是今天，多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祸害留千年。小奏会一直好好活下去，因为在看不到或看得到的地方，有那么多人爱着你！”
　　我拉着奏多欢笑着说，他面色红润，脸颊重现圆润。
　　他笑得绝美，仿佛三年前的生死之赌不曾发生。
　　“玉山，这里啊，是只属于我和小奏的地方呢。他的新生是你给我最好的礼物，你知道我很笨，所以在这个特殊的日子，我带你来这里。”
　　“小心着凉”玉山拢了下我的肩，为我披上外套后，递给奏多一瓶苏打。
　　“多喝水，增加代谢。”
　　“呐，玉山很疼小奏呢。就像……”
　　小奏的笑颜刹那被冻结，我感到自己的失言，有些回忆，是不能够被提起的禁忌：
　　“我这个做表哥的都要妒忌了。”自责于自己的忘乎所以，我慌忙掩饰。
　　“傻小隆……
　　那是因为……我是你的表弟啊。
　　知不知道……你的单纯和善良会被人嫉妒。
　　你连这些都不曾察觉……
　　所以老天才会把幸福赐给傻瓜。”
　　“小奏也是！我没有见过那么傻的人，维护着出柜的我，宁愿和我一起挨打。”
　　他低头轻笑，笑得惨淡：
　　“你又怎么会懂……连那样的挫折，对我来说都是奢求啊。
　　那样光明正大的疼痛，那样的勇气，我都羡慕得要死。”
　　眼神深如潭渊，不见底，好像和我处于异次元。
　　“小奏，我不会看着你死的！”
　　我凝视着他誓言般地承诺！
　　虽然钢琴对我们来说已经过去，小奏一生永远却是我重要的存在！
　　不管是医生的职业操守，还是对沉睡在心中的约定的不安，跟我一起承受着欢乐与悲伤的小奏，值得我为他承担任何，牺牲任何。
　　“谢谢你玉山，为我回来，为我冒险，为我救小奏，完成他的梦想……我们的梦想。”
　　我厚着脸皮啄了下玉山的唇，他毫无反应，当着小奏他又怎能做什么。
　　放肆地欺负依赖着玉山学长的我，此刻好幸福。
　　“我真是……有点羡慕你。”
　　风车的合奏中，我隐约听到小奏这样说。
　　……
　　“小隆……你为什么要瞒着我？！你不会懂得失去一个人的痛苦！”小奏怨怼的眼神中网状黄斑再现，锋利的刀刃划过手腕，充斥毒素的血液自动脉喷涌而出，再无能力愈合。
　　我大喊着惊醒，涣散的神智在熟悉的呼唤声中聚焦，对上玉山焦急的视线。
　　“你怎么了？！”
　　“我……最近……最近总是做同一个噩梦。”
　　他拥我入怀，还是无法平复我心脏的剧烈搏动。
　　将不能出口的秘密分享给最亲密的人，重负会减轻一半。这是小奏曾对我说的话，这一次，我无法对你开口。我最亲的人该算玉山吧，我以为他会问我原因，很可惜，他只是抚着我的发，却始终，什么都没有说。
　　……
　　又一个雨夜，雷电交加，温度骤降。
　　今晚玉山值班，这几天他总胃疼，吃不下病院的饭。我也记起他的办公室的衣柜里，都是薄衣。
　　今夜的走廊尤其安静，电闪雷鸣为脚步做着和声，份外诡异。
　　他并不在自己的办公室，会去哪里呢？我想找个值班的护士问问，却出奇的寻不见一个人。盲目地寻找无果后，我记得奏多生病时对我说，玉山常常带他去顶楼凉亭透风。我鬼使神差地将电梯锁定顶层，跑上天台，隐约看到人影，熟悉而陌生。
　　“玉山医生，淳平对我表白了。”
　　“恭喜你。”
　　“还有呢？”
　　“没有了。
　　奏多，我已经……有隆了……”
　　“哈哈……”奏多笑的歇斯底里，
　　“你在对我撒谎，你是一个谁也不爱的人，因为你要说的，就只有这么多。”
　　“奏多……”
　　“我只有一个姐姐，他出嫁那天，我哭了。
　　不是高兴，是痛苦！被最亲的人一个个遗弃的感觉，所有人都不会懂！
　　我永远都做不了小隆那样的人！
　　后来有个人曾对我说‘我们从未哭泣，因为哭毫无意义，所以我忘记了如何哭泣。’
　　刚得病时我很痛苦，不是因为白血病。玉山医生，你知道我为什么信你？因为表哥带我第一次见你时，你对我说了同样的话。”
　　小奏的表情视死如归，我大脑空白地看着玉山吻上小奏的唇。玉山的双臂交错于纤细背影，他那么用力地抱着小奏，像要把他弄坏似的揉进怀里，
　　我从来不知道……理智稳重的玉山前辈……他的内心深处对一个人，竟也可以燃起烈焰般燎原的渴望。
　　“我真的……真的好羡慕小隆！”
　　小奏泪和雨水混在一起，我看不清玉山心疼的表情，或者说，我宁愿看不清……
　　可怕的雨夜，我从来不知道也不敢想的领域，那是比梦境恐怖百倍的真实。
　　……
　　“被最亲的人一个个遗弃的感觉……吗？
　　也许……我开始懂了……”
　　……
　　我落荒而逃，浑身湿透，心脏冷绝，手里捧着的，是为玉山准备的厚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