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血红封印】 ...
-
研修课程很紧张,也好,有个理由说服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对我诉说喜欢的男孩很帅,他说RYU,我想和你在一起。
金发碧眼的青春年华,竟让我联想起躺在太阳花田中仰望晴空。
我对男孩说,神木隆之介再也回不到十年前,
现在的我,与爱绝缘。
玉山,你还好吗?厨房是不是一尘不染?
我离开时孑然一身,直到临走的那一刻,也并没有改变什么。
我为什么开始多愁善感?二十四岁,不应该是靠回忆生活的年纪。
是昨天看到小奏的缘故吧……
我没想到他不远万里来见我。
他对我说:
“小隆,你还是不会说谎,
连离开的理由都那么可笑,
事实上你不会爱上除他以外的任何人,
关于玉山的美好回忆,我从未拥有过……”
小奏的绝美容颜上再也找不到儿时的单纯,
他没有哭,平静地告诉我:
“那个人去了,他是我永远的唯一。”
……
我拿出独一无二的纪念,只有这本血红封印,是我为自己的唯一留白:
……
平成十三年X月X日,火曜日,晴
跑到小奏家时,我已满头大汗,荷塘蝉鸣,喧嚣着慵懒,今天我们会迎来属于自己的,真正的钢琴老师。我听到遥银铃般的笑声:
“爸爸妈妈都不在,要想有干净校服穿就要听我的话。”
“姐姐总是这么狡猾,乘人之危的提出奇怪要求。”
“坚持一下嘛,就一天,明天小奏的校服会是全校最漂亮的。”
我看到小奏跑出来,头上扎着两个小辫子,遥在后面追着喊:
“要换上裙子才算数哦!”
“小奏,老师快来了哦,不要闹了。”我冲长廊大喊。
糟糕,小奏脚下打滑,踉跄几下,跌进一个少年怀中,奏抬起头,粉脸樱唇,我看到遥恶作剧地欢笑。
“有没有摔到?”
少年优雅淡然,温和剔透,嘴角上扬,一暖盛水,柔柔曼曼。
“谁?你是谁?”
奏慌忙撸下樱绳,小手捂脸,头发在夏天的午后四处飞窜。
“很可爱哦,”少年抚顺奏的柔软的发,拿下奏的小手,温和地说:
“加藤和树,从今天起,我来教你钢琴。”
……
平成十三年X月X日,土曜日,风
小奏说,和树哥哥的琴声和他的人一样温柔,他说他想做和树哥哥那样拥有温暖笑容的人。他说他将来一定要成为一流的钢琴家,这样和树哥哥就会以他为荣,他问我如果有一天他超越了,那样和树哥哥是不是就会离开?我不知道,我是个不会思考未来的人,但我看得出来,小奏真的很依赖他。我看到他一个人时拼命努力练习,而当着和树哥哥的面却连简单音节都会弹错,连我都看得出的小把戏,和树哥哥一定知道了吧?
……
平成十四年X月X日,日曜日,晴
今天和树哥哥教我们《C大调奏鸣曲》,莫扎特著名的四手联弹曲目。可惜并不顺利。小奏的音准一向是超稳定的,而今天却屡次出错,我看得出他不是故意的。和树哥哥没有发火,他的脸上永远满溢着温柔,由其是对小奏。我看到他抚着奏的头问:
“虽然奏生气的样子也很可爱,但今天心不在焉,一定是恋爱了。”
“你收了遥求的许愿符对不对?”
“对。”
奏猛地起身,琴凳与地面划出刺耳的噪音,我小声呼唤着他,拉了拉他的衣角。
“我们伊丹的风俗,收了女生许愿符的男生,今晚要和他去神社还愿。
和树是个大骗子,明明有那种心思的是你吧?”
小奏气急败坏地跑出堂屋,身后的和树哥哥只是微笑。
遥喜欢和树哥哥吧?我也喜欢和树哥哥啊,那样一个人,没有人不喜欢吧?
可是,小奏为什么难过?
晚上玉山前辈带我吃了好多美味,他说他拿到医生执照了。真为他开心。今年的七夕特别美,因为玉山前辈对我表白了,他说两个人一起一辈子。
回到堂屋,我听到奏鸣曲的旋律,月色下和树哥哥的手指在键盘上回旋,那种魔力引领着小奏的手指随之起舞,二十根手指好像一体,把四手联弹的魅力演绎得美好如梦境。
曲毕,和树哥哥凝视着小奏:
“我收了遥的许愿签,却拒绝了一起去神社的邀请。”
他凑上去和对小奏耳语,我听不清,但那一定是很动听的话,我看到小奏脸颊绯红,再也没有午后的怒气。听着玉山前辈表白的我,是否也是那个表情?我有点明白为什么小奏会生气了。
喜欢和喜欢,是不一样的。
……
平成十七年X月X日,日曜日,晴
玉山前辈说他要去德国,要我等他四年,我很怕万里之隔的那边,他会再对别人说喜欢。我明白了小奏为什么闹别扭,因为他对和树哥哥的喜欢,是独占。我也有了可以去独占的人,好高兴。我要把这个消息第一个和小奏分享。
可是小奏却好像变了一个人,他砸坏了钢琴,他用怨恨地目光对和树哥哥说:
“我再也不会碰钢琴!”
我第一次在和树哥哥的脸上看到了沮丧,那是寄托梦想的破灭,还是情愫的休止,或者是又一个关于感情阴差阳错的传说。
再后来舅妈对我说,他们跟和树哥哥的父母是世交,
下个月开始,表姐已经被唤作加藤遥。
……
平成十八年X月X日,日曜日,晴
这个月发生了太多事,我已经开始在病院实习,玉山前辈来信说,下个月就要回到我身边,而我还来不及高兴,就传来遥的死讯。车祸前两周,舅妈还在抱怨,为什么和树与遥结婚一年都还没有怀孕。
丧礼上,我看到了阔别已久的小奏,他手捧遥的遗像与向宾客回礼的和树默默无言。
他苍白脆弱的身躯像此刻的神智一样摇摇欲坠,直到倒下。
我看着加藤和树把他抱进抢救室,
诊断书上烙印着无情的白纸黑字:心源性白血病,晚期。
……
平成十九年X月X日,月曜日,晴
看着小奏的生命一天天消逝,比自己忍受折磨还要痛苦。骨髓库中配型失败,所有家人配型失败,包括我。以专业的血液科医师的经验和目前的癌细胞密度,年底之前还要至少化疗两次。小奏现在的身体状态,已根本无法承受正常骨髓移植。我知道玉山还未用于临床的项目,可以大大增加移植存活率,只有这个方法可以救活虚弱的小奏。可是关于“斑斓妖姬”疗法的细节是绝密,玉山并没有向我透露更多。还有那无法规避的合适配型,这是最大的一个障碍。天涯海角,我到哪里去为他寻到!
……
平成十九年X月X日,木曜日,雨
我记得那天大雨滂沱,和树单独来找我。
“遥的守灵期还没过,和树哥你……”
“有更重要的事我必须去做!
小隆,帮我一个忙。”
……
凌晨的配型室里白炽通明,我把两份毫无血缘关系的比对样品,放入检测仪器。
所有的操作都亲自动手,因为不想失去最后的希望:
HLA比对成功!
MLC配型无误!
BMT组织配型完毕!
我盯着上天最终的旨意——所有配型,吻合地天衣无缝!
加藤和树的血液就像为本乡奏多而生。
“帮我救奏!但不要告诉他是我!”
加藤和树的眼神坚定地对我说。
……
平成二十年X月X日,木曜日,阴
我答应了和树哥对所有人严守秘密,因为“斑斓妖姬”疗法还未临床,玉山冒着失去前途的风险来赌这场手术,一切资料都是绝密,包括配型骨髓的来源,加藤和树对于玉山来说,只是个陌生的名字。
小奏,你知不知道,为了你的生命,多少人孤注一掷?!
为了保守秘密,所有的供给比对都由我亲自操刀。我看着和树哥盯着昏迷中的小奏
无比坚毅地说:
“我想尽全力救你,甚至在我最痛苦的时候。
所以这一次,你要好好活着,你战胜自己,就是拯救了我。”
他吻了下小奏的额头……
然后坚定地迈向手术室。
……
平成二十三年X月X日,日曜日,雨
小奏终于完成了梦想,体内带着和树哥的血液,站在了维也纳的最高殿堂!
而我渐渐不安,我知道,这样完美的小奏,也映在了玉山的眼中。
……
平成二十四年X月X日,火曜日,风
潘多拉的魔盒再次打开,我在血液科的病例中,看到了加藤和树的名字!
一切悲剧再次轮回……
……
平成二十四年X月X日,金曜日,雾
玉山和小奏去了维也纳,我孤独一人在家。
无意中,我竟然看到了那份分析报告!
“斑斓妖姬”疗法有着致命的缺陷,我终于明白为什么玉山说不能为小奏配型。
……
平成二十五年X月X日,水曜日,晴
我终于逃离了日本,原谅我没有勇气见证离别。
对很多事很多人早已注定结果的离别。
我只是个胆小鬼……
无能为力的感觉很糟……
真的很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