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舞天下》魏绥绥

3、（一） 没

　　没有预兆的，我睁开了眼，而映入眼帘的一切令我大了一个冷颤：这就是那张我昏迷前看到的红木床，床上罩着纱帐，床边有一扇窗，就连那窗也是由红木制成的。
　　这就是我刚刚看到的情景，那也就是说，我现在躺在床上？那么，我现在又是谁呢？难道我已经变成了躺在床上的那个“我”了吗？
　　我愕然地坐起身，抱着唯一的希望，慢慢的省视着自己。
　　哈！果然，被我猜中了，我身上穿得早已不是那件天蓝色的舞衣，而是件白色的麻衣，和刚才床上的那人穿得一模一样！
　　不可思议！真的是不可思议！原来那个真的有传说中的仙人，那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现在我附身的这个人也就是前世的我了。
　　原来是真的有前世今生的。
　　心情一下子豁然了，只是还有一点兴奋，为了我极有可能像仙人说的那样“漫舞天下”而兴奋。想想这也许是上天早就设计好的，让我为舞蹈痴迷，而又用舞蹈来延续前世。
　　不知道在天堂的爸爸妈妈是不是知道他们的女儿已经离开了他们所在的时空，又或是天堂没有时空的差异，我依然还生活在他们的注视下。
　　哎！不过还是有点可惜，那个仙人为什么不早点找到我，让我早点来到这，那样的话我也就不用花17年苦练跳舞了。最让我遗憾的是我在21世纪还没有男朋友呢！早知道这样的话，我就不会为了跳舞，白白地牺牲了我23年大好时光了！还有那个100圈，都怪那个仙人，他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干嘛偏偏在那个节骨眼上把我带到这里呢，不然说不定因为那完美的100圈，我也能在21世纪的舞蹈圈出出名！
　　“失去了才知道珍惜”，这句话说的果然不错。可是不经历失去，又怎么拥有呢？所以对于我所做的决定我不后悔，即使到最后不能漫舞天下我也决不后悔。对于生活在毫无留恋的过去，我情愿活在这个未知的前世世界中。
　　伴着轻轻的脚步声，那扇用纸糊的门被慢慢地推开，“吱丫”声也同时发出。这时我的思想好象被完全抽空了，脑子里是一片空白。
　　“紫藤姐姐，你说小姐什么时候才能醒啊？如果她再不醒，我看我们这梦倩楼也就要关门大吉了。”
　　“呵呵，看把你急的，就算梦倩楼真的倒了，也不用你去大街上讨饭的，你就放心好了！”
　　“哎呀，姐姐真会说笑，婉妍哪是这个意思啊！只是小姐都昏迷3天了，再不……”
　　“哐——”铜器落地的声音终于把我的魂魄唤了回来，也让我注意到了站在门口的两个穿着轻纱的女子。
　　左边着粉色绘花露肩外衫的女子依旧保持着端铜盆的姿势，原本就大的眼睛，更是被瞪的宛如一颗桂圆核，又圆又大，黑亮的眼珠中是浓浓的惊愕；加上她略施薄粉的可爱脸旁，还有那震惊的不可思议的神色，有股说不出的娇憨，一下子就让我喜欢上了这么一个精致的人儿。
　　而站在她身边的那人，却是绷着一张脸。可即使如此，怎么看那还是一个美人，甚至是百年难得意见的冰山美人！
　　“紫藤姐姐，这是小姐吗？她怎么……”那个名唤婉妍的女子拉了拉身边的人，她的声音甚是颤抖，似乎还带着些须恐惧。
　　冰山美人皱着两弯柳叶眉，就在一瞬间的时间里似乎已是思索了很多。“婉妍，你先出去。记住千万别和别人说小姐醒了，更不许说小姐……总之，你就当什么都没看见。明白了吗？”被唤作紫藤的她平静地吩咐着被吓得不轻的婉妍，当她说“更不许说小姐……”的时候，更是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
　　“婉妍明白！那……我退下了。”说着，她走出了房间，还不忘带上那扇门。看来是很听紫藤的话的，尽管满脸好奇也是不得不乖乖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就剩下了我和紫藤，她打量了我许久，我被她看得有些心虚。毕竟我是占了人家小姐的身体，即使这是我的前世，可这样总是我的不是吧！
　　我被盯得浑身不舒服，手心还狂冒着汗，变使劲地在身上那件质地极其粗糙的麻衣上抹着汗。就在我眨眼的一瞬间，只感到一阵风吹来，风中还夹杂着淡淡的香味。一阵刺痛随即从脖子处传来，打断了我享受香味的思绪，使我不由自主地抓紧了麻衣。
　　“说，你到底是什么人？我家小姐呢？”紫藤一手握紧我的肩膀，另一只手握着从宽大袖口里滑出的手掌大小的刀，狠狠地抵在了我的脖子上。
　　“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谁，更不知道你家那位小姐身在何处。”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就来到了这里，现在才知道决定可不是那么轻易就能下的。如今连看起来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就能把我的生死掌握在手中，不知道接下来又会遇上些什么。
　　“你不说是吗？如果你真的不说的话，我现在就让你归西！”说着匕首又深了几分，使我痛得龇牙咧嘴。
　　“今天就算你用这把匕首割断了我的脖子，我也还是不知道的！”我忍着痛，忍着想哭的情绪，回望着她。我想，我这时的眼神中，定是无比的坚持与肯定，不然为什么紫藤使匕首的力轻了许多。
　　我注意到了紫藤眼中一闪而过的诧异，对于这个用匕首抵住我脖子的女子，我居然没有产生一些害怕和厌恶，反而对她有了不可言语的亲近。
　　“哼，我不管你知不知道自己是谁，你现在只要告诉我你为何会在这？”语毕，脖颈间一丝尖锐的痛，一滴血滴落在我身着的白色麻衣上。鲜红鲜红的，煞是好看。
　　“如果我告诉你我是为了漫舞天下而出现在这，你会相信吗？”不知为什么，我坦荡地说出了自己回到这、我的前世的目的，而且是对着一个要杀我的人说。我并不是勇敢到不怕死，只是，潜意识地想告诉紫藤“漫舞天下”这四个字。
　　可当我说完这句话后，紫藤手里的匕首居然脱离了我的脖子，就这样落了下来，而紫藤也在这瞬间和当时的我一样，好似连灵魂都丢了。
　　时间就在我们的沉默间禁止了，紫藤的眉头又深了些。
　　“你说，你要‘漫舞天下’，是吗？”紫藤原本握着匕首的那只手扣住了我的另一边肩膀，硬生生地把我从床上拎了起来。
　　“你……你快放手！”天哪！紫藤也不知道是不是练了传说中的武功，不然怎么一个看上去能被风吹倒的姑娘会有这么大的力气，我肩膀上的骨头大概要被她捏碎了！
　　“快说，你把事说清楚，不然休想我放了你！”紫藤的表情看上去好紧张，连两撇细细的眉毛都打起了结。
　　“你真的想知道？好，我说！”感到紫藤的手劲松了松，我想她先前想伤我肯定不是有意的吧！我抑制不住对紫藤的好感，潜意识里觉得她应该是值得相信的人。“但是，请你一定要相信我说得每一句话。如果我说完后你不相信的话，那我也没办法。”
　　“好！”紫藤把我按下，我又坐到了床上。然后她搬来了一个椅子，坐在了床边。“请说吧！”
　　“我来自21世纪，也就是你们的未来。你能理解吗？”不出意料地，紫藤直直的盯着我，满脸震惊。似乎过了一个世纪，紫藤才缓缓地点了一下头。于是我继续说，但考虑到事情的不可思议，我尽量得放慢了语速。“也许你很难接受我说的，其实我自己也是半信半疑，但我可以保证我说的绝对是事实。有一个人告诉我，我的前世需要我来延续，所以我就来到了这里，而且我的灵魂也附到了你眼前的这个人身上。”从紫藤的话中我知道我附身的人不是她口中的小姐，那又会是谁呢？这房间应该是那位小姐的，她怎么会躺在这呢？
　　“可是……我家小姐呢？小姐她到哪去了呢？还有，你附上的这人为什么长得和小姐一模一样呢？”紫藤好象已经对我解除的防备之心，连说话的语气也柔和了不少。
　　“这，我也不清楚。我的灵魂飘到这间房间里的时候，这人就躺在了床上。如果她不是你所说的小姐的话，那我真就的不知道了。”我顿了顿，看到了紫藤眼里失望的神色，我想那个小姐也真是幸运，居然有一个这么关心她的人，可我却……
　　“还有一点我想告诉你，如果你说我所附身的这个人长得和你家小姐一模一样的话，那我长得也和你家小姐一样，你信吗？”
　　“真……真的吗？”听到这里，显然紫藤已经不敢相信了。
　　“我知道你还是不能接受这么荒谬的事，可是这的确是真的，我没必要拿这来骗你。不瞒你说，当我第一眼看到她时，连我自己都以为是眼花了。但如果说，这人和你家小姐长得一样的话，那我长得也是这样也就不奇怪了。因为，这是我的前世！”
　　“你说的我都信，但是前世今生的事情真的是不敢去想的。其实你不用说那么多的，从你说出‘漫舞天下’这几个字是我就知道你不是坏人。果然一切都是天意啊！”紫藤笑了，她的笑中夹杂的太多东西，有释然，也有惋惜，但更多的是嘲讽，大概是我说的前世今生，她真的没有放在心里真正相信吧。“‘漫舞天下’，在小姐出生之时，老爷就从算命的人口中得知小姐将来必定能得天下，而且是漫舞天下。虽然这把老爷吓得不轻，可是谁不想的这天下？谁不想让自己的儿女坐拥天下？于是老爷给了那个算命人很多钱，让他千万不能把事情说出去，另一边却让人秘密地去杀了那个算命的。”
　　“那后来呢？你家小姐真的跳出了绝世的舞了吗？”呵呵，即使我离开了舞台，来到了古代，我那为舞蹈痴迷的心还是在热烈的跳动。
　　“哈！也许是上天在和老爷开玩笑吧，给了她那么大的希望，却不给予实现的机会。自小姐能下地走路之时，老爷便请了专人训练小姐。可谁知，学了整整10年，连我这个贴身丫鬟都能完全掌握的东西，小姐却连最基本的都没学会。”说到这时，紫藤不由得笑了笑。那笑，带着无比的自豪。
　　“那时，老爷气坏了，整整在院子后面的小木屋里关了小姐7天，让她在7天了，学会一段舞。可那对几乎对跳舞一点都不懂的小姐来说简直是天方夜潭。可是无论小姐怎么求，老爷就是不放她出去，甚至还不给她饭吃。最后小姐没被饿死，还都是我悄悄送饭的功劳呢”说到往事紫藤似乎有些许怀念，也有快乐与幸福。可她不知，她的这些回忆却在我的心上泛起了无数涟漪……
　　“7天后，你家小姐有学会那支舞吗？”不过我才不是那种会因为别人比我幸福就怨天尤人的那种人，无论我现在附着的人有多懦弱，我的灵魂可是很坚强的！
　　“天有不测风云，那些事情发生得就是那么巧！”紫藤的表情由刚才的开心，变成了忧伤，是我也不由得坐直了身子。谁知这一动牵动了脖子上的伤，使我疼得直冒冷汗。
　　紫藤好象发现了我的不对劲，起身走到了我身旁，弯下身子，仔细地检查着我的脖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只是……”
　　“哎呀，没关系的，你千万不要自责，我真的不怪你！”真的，我不怪紫藤，反而是越来越喜欢紫藤了。可惜，我却不曾拥有这样一个贴心的伙伴！
　　“好，我们不说这事，听我继续说下去，好吗？”我看不见紫藤的脸，也不忍心看，不想看见她失去关心之人而悲伤的神情。
　　我轻轻地应了一声，同时感觉到紫藤在抚摩我的头发，并把几绺飘散的，慢慢地抚平。
　　“那天，我照常去给小姐送饭，她拉着我聊天。我本来想推辞的，可看她那瘦了好多的脸，我就留了下来。但我却怎么也没想到，是小姐的任性救了我一命。直到我出了木屋，到了正院，我才知道整个姚家就只剩下了我和小姐两个了。”我感到了一滴冰凉的液体触到了我的脸。
　　“我被满院的尸首吓得差点晕过去，但最后我还是挺过来了。我去木屋把小姐带了出来，我怕吓坏她，就一边捂住她的眼睛，一边忍着泪，带她出了那个曾经金碧辉煌的姚园。走在集市上，我们不时能听见那些人在讨论‘姚家被抄’、‘姚家被诛九族’、‘姚家叛反’……小姐含泪地盯着我，问我为什么带她出来？为什么要捂她的眼睛？为什么别人那么说？我真的不知道啊！小姐不停地流泪，我也在哭，我们就抱在一起哭。”
　　紫藤说的这些事情，把我这个从没有接触的人吓到了。怪不得初见我时她能那么镇定，原来她曾经经历过更可怕的事。紫藤，你当时就是这样哭的吗？你知道你现在哭得是多么令人心酸吗？又是多么让我想代替你消失的小姐来安慰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