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妖的传说》月梳云

9、青青子衿

　　“你这一个多月到哪里去了？我们都担心死了！”拉奇坐在索依对面，握着她的一只手，“去问盈儿，她又什么都不肯说。”
　　“是我不让她说的。”索依笑了笑，“我呢，去做了些只有我能做的事。”
　　“索依？”
　　“别担心，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吗？”知道拉奇的担忧，索依露出一副轻松的表情。
　　“有件事倒是……”似突然想到了什么，索依说，“二姐，有空的话去看看西夜吧！他会很高兴的。”
　　“……”拉奇不语，只是低下头去。
　　索依看不见她此刻的神情，也无从知晓她在想些什么。“二姐？”

　　街上的人流熙熙攘攘。索依和拉奇拎着些点心，走在去翠竹轩的路上。
　　“我们这样去，西夜一定要开心死了！”索依挽着拉奇，“还买了他最喜欢的杏花糕和芙蓉煨鸡呢。”
　　拉奇微笑。“很久没见他了，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没事的。二姐尽管去，其余的交给我就行了！”索依可是一点都不担心。

　　走了一段，索依转过头。“对了，很久没见大姐了。她还好吧？”
　　“还好吧。只是你上次回来的时候，凌霄宫遇到了点麻烦，大姐受伤不轻呢！”
　　“有谁能伤得了大姐？”索依吃惊不小。
　　“听说，是天行教教主的大弟子所为。”
　　“就是那个打着‘替天行道’的口号，到处作恶的大邪教‘天行教’？”索依皱了皱眉，“那大姐现在怎么样了？”
　　“虽未痊愈，但已无大碍了。我前些日子去过凌霄宫，大姐气色还不错。”
　　“这就好。”索依也松了口气。大姐，有空也该去看看她了。

　　路不远，一会儿便到翠竹轩了。
　　绿竹盈盈，一身浅色衣衫的少年正倚在围廊的横栏上。颜色的鲜明对比让索依她们老远就看到他了。
　　“西夜！”索依大幅地挥手。
　　西夜迎声抬头，却又立马愣住了。
　　“西夜，我把二姐带来了。你们很久没见了吧？”索依笑眯眯地走过去，“我还带来了你最喜欢的杏花糕和芙蓉煨鸡。”
　　那两人呆在那里，你看我我看你，不说话也不动。
　　“好啦，知道你们有很多话要说。”索依把他们往屋里推去，“那也先进去再说嘛！像两根木头似的杵在这儿，多气闷啊！”

　　进了房间，索依把东西一件件放在桌上……
　　“你，还好吧？”半晌，还是西夜先开了口。
　　“我，我很好。”拉奇抬起头来，“你呢？”
　　“我？”他自嘲地笑了笑，“还能怎样？就这样，过一天是一天。”
　　“……”眼中有泪光，拉奇说，“对不起，对不起……”
　　“别责怪自己。我知道，婆达老爷的打算……”西夜显得很冷静，“没有儿子，所以想给你找一个好夫婿吧？将来可以继承你们家的家业……”
　　！？索依的手抖了一下。什么？爹要让二姐……？为什么我不知道？也从没有人对我提起过……
　　“像我这种没有明天的人，自然不敢奢求什么。又怎么会有资格怪你不来见我呢？”
　　拉奇叹气。“……你其实还是在怪我的吧？……不然，你不会这么说的。”
　　沉默了一会儿，西夜说：“我不会怪你。今天你来，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
　　他以无比平静的语调说着，眼泪却一行一行地流下来……
　　“西夜……”

　　索依退出房间，把珍贵的时间留给他们。
　　坐在屋外的大石头上，她独自一人静静地沉思。
　　二姐是真心喜欢西夜吧。西夜也喜欢二姐。那我还真是个多余的人呢！
　　苦笑了一下，她回头看见他们在房中相拥的身影。
　　好羡慕二姐！也许最终无法和西夜在一起，却永远是西夜最爱的人。
　　明明早就知道了，还是会不甘心啊！我果然是个差劲的人……
　　又看了一眼房中相依的两人。
　　除了彼此，他们应该看不见任何人了吧？……那我在不在，也就没有什么区别了……
　　心酸地，索依一边想着，一边离开了……

　　弦乐飘飘，灯火通明，苏州城的夜喧若白昼。街上有小商贩在吆喝着点心与杂货：烤羊肉串和油酥饼热腾腾香喷喷，五色石子串成的首饰便宜又别致。
　　酒楼里有人大设宴席。山珍海味、珍奇异兽，错杂地堆放在桌上。装着葡萄酒的琉璃瓶被打翻了，暗红色的琼浆流到华贵的波斯地毯上，染成一片狼藉。
　　身穿绮罗锦衣的男人们，露着便便大腹，调戏着身边的妓女，红润的脸上似要滴出油来。
　　然乐声骤然高起。红衣似血的女子，有齐腰的乌漆长发，眼线妖艳修长，双唇艳若茶花。她将白皙纤细的双手在空中一展，裙袂便若花般绽放开来。手环相击的脆响和着轻快的笙乐……
　　那些男人早已忘了自己正在做什么，看得目不转睛。
　　女子在节奏里越舞越快，纤细的身子仿佛要飞起来般，让人移不开眼。
　　隐约，她的唇角泛起一丝笑意，绝美却又妖异。下一刻，她神情一变，竟骤然飞起。手中的一柄短剑已直逼正中卧榻上躺着的肥胖男人……

　　温热腥臭的血像泉水般从男人的侧颈喷出。
　　旁人一片尖叫，桌子也被撞翻了，美味佳肴在地上被踩得稀烂。他们什么也顾不上，只是连滚带爬的逃出去。
　　“救命啊！”
　　“来人啊！……”
　　“……”

　　有血溅到脸上，她伸手擦了一下，皱了一下眉。用一只小瓷瓶子接了一点血后，她径直飞出了窗口。

　　惨白的月光照进房间里，满地狼藉——还有一个睁着双眼的可怖死人。

　　“听说了没有？自从上个月十五后，又一个恶人被杀了！”
　　“早听说了。街上传得沸沸扬扬地，哪能不知道？”
　　集市上，老百姓在谈论着最近发生的怪事。
　　“大家都说啊，是天兵天将来收他们了。谁让他们作恶多端？”李家老伯说，“现在得报应了。”
　　“可我听说是个穿红衣的妖女干的。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王家阿妈忧心忡忡。
　　“是啊，是啊。最近晚上都不敢出门，就怕碰到可怕的事情。”
　　“平生不做亏心事，夜半敲门也不惊。”老伯很是淡定。
　　“真是这样就好了。”
　　“……”

　　云中轩
　　一道黑影矫捷地跃入围墙里，一路小跑着来到待月亭。
　　云中仙坐在那里，石桌上有精致的酒菜。他没有回头，只是笑道：“你来了。”
　　黑衣人摘下面纱，走过去，脸上带笑。“不看就知道是我？”
　　“呵呵。”云中仙笑笑，“知兄莫若弟。”
　　黑衣人在他对面坐下来。此人少年老成、清俊英挺，不是云剑涛又是谁呢？
　　“知道哥哥今晚要来，含萧特意备了些小菜，还有陈年的女儿红。”云中仙帮他斟酒，“只是不知合不合哥哥的胃口。”
　　“既是自己人，何必这般客套？”剑涛将酒一饮而尽，“好酒！”
　　替自己也倒了一杯，云中仙放下酒壶。“哥哥最近可好？”
　　“一言难尽啊！”剑涛叹了口气，眉心紧蹙，似有烦心之事。
　　“含萧不明白，天行教这等是非之地，哥哥为何还执意不走呢？”
　　剑涛也没有回答他，只是说：“将来你会明白的。”
　　“不说这些。今天是我们兄弟难得的团聚之日，应当痛饮一番！”剑涛抓过一边的小酒瓮，直接就往嘴里大灌几口。
　　知道他心情不好，含萧提议道：“最近写了一首新曲子，让含萧弹给哥哥听吧！”
　　“好啊！”剑涛放下酒，看着他走到一边，开始抚琴。
　　灯笼的柔光里，含萧的侧脸美若天仙。剑涛看着他，不由想起了小时候。这个小子老被当成女孩子，还受人欺负。被打得头破血流也不知道还手，真是个十足的大傻瓜！
　　云中仙一边弹，一边轻声唱：“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好一曲“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啊！剑涛又想起凌霄仙子。上次一别，也不知她伤势如何了。服了凝香丸，应该没有大碍了吧？

　　夜凉如水，月明如镜。湖面上粼光闪闪，美丽幽静。
　　一瓮酒喝完，剑涛的心也渐渐平静了下来。
　　“舒服多了。”剑涛赞道，“你的琴声还真是一剂良药啊！”
　　含萧笑笑：“只是，医生医人难医己啊！”
　　“怎么，含萧也有烦心之事？”
　　“最近，忽然想起很多从前的事来。”他起身转望湖面。“哥，还记得八年前的那个孩子吗？”
　　“……”剑涛点点头，“怎么，你见着他了？”
　　含萧摇头。“还没有。但有人来替他求解药了。”
　　“你告诉她了？”
　　“她很固执，明知我不答应，还在门外跪了三天三夜……所以……”
　　“是嘛！”剑涛无奈地看着他，“那今后你打算怎么做？”
　　“我已经决定了，我会用自己的下半辈子来弥补曾犯下的罪过。”似乎是毫不关己的事似的，含萧一脸的轻松安闲，“我的逃避也快走到尽头了呢。”
　　“含萧……”剑涛的眼神忧伤。
　　举起一瓮酒，含萧笑得风华绝代。“今晚不醉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