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妖的传说》月梳云

10、自古多情空余恨

　　第三个目标是鹿岗村的姚六。此人常年无业，以偷窃为生，品行不端。曾多次被官府抓获，却屡教不改，而且态度嚣张恶劣。

　　又一个人间败类啊！
　　当索依用刀指着他的胸口时，他终于跪地求饶。
　　“女侠，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真的，我向你发誓，再也敢了！”他的双脚直哆嗦，“小民回去一定好好种田，养家糊口，再也不做缺德之事了。”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话？”索依毫不迟疑地将刀捅进去，“下辈子记得悔改，做个好人吧！”
　　在丝绢擦了两下，索依把干净的刀放回衣袖里。
　　“没有骗你啊……我是真的，想改过了……”姚六躺在地上，已奄奄一息，“只是太晚了……我这辈子注定只能当一个恶人……”
　　“呵呵呵……”他竟笑了起来。但没笑几声，他便不再动弹了。
　　我这辈子注定只能当一个恶人……
　　索依忙走过去，一探鼻息，已经气绝了。
　　他说的是真的吗？如果是真的，我……我到底是在做什么？……在做什么呢？

　　今晚无月，星光倒是璀璨。
　　索依站在“待月亭”中，望着天与水相接之处。
　　白衣轻扬，云中仙无声地来到她的身后。
　　“水姑娘。”
　　索依回头。“云公子。”
　　她的笑容微倦，眼神也有迷离。
　　“水姑娘似有烦心之事吧？”云中仙在石桌前坐了下来，“若不嫌弃的话，有人分享总比一个人要好得多。”
　　“云公子，”索依的眼中似有泪光闪动，“我……”
　　仍有一丝的犹豫，索依闭上双眼，叹了口气。然后，她重新转向湖面。
　　“我今天遇到了一个想悔过的人，可我没有听他辩解就把他杀了……他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
　　云中仙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我在想，如果他没死的话，或许真的会改也不一定。”索依强忍住泪水，“或许真像他说的那样，他会好好种地，养家糊口……而我，却剥夺了他这个机会，让他到死都只能是一个坏人……”
　　云中仙走过去，用一只手将她轻轻抱在怀里。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做！谁可以告诉我？”眼泪沾湿了云中仙的洁白衣衫。
　　“……不想杀人！好辛苦！……”
　　“是吗？”云中仙苦笑，心中有隐约的疼痛感。
　　“若是觉得痛苦，就停止吧！再还来得及的时候……”

　　不远处，皊雪看着在亭中相拥的两人，眼中泛起淡淡的哀愁。

　　当东方渐渐泛起了白光，群星也终于黯淡了下去。新的一天又要来了。
　　待月亭中已无人踪，只余清冷的晨风，撩起湖面圈圈的漪轮。

　　五叶银莲，嗜血的雪域妖姬，断根后三天不食人生血便会死亡，可解百毒。

　　花色已然黯淡下去了。
　　云中仙面无表情的捋起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臂。冰冷的刀光落下，殷红的血便一串串落入花中……
　　吸饱了血，银莲泛起一抹带紫的银光……

　　群花掩映中的凉亭，亭中有黑衣男子桀骜而英挺的背影。
　　“真的是你。”凌霄仙子不由微笑，驻足亭前。
　　剑涛回头看她：伤势已基本痊愈，虽脸色还显苍白，已无大碍。
　　“我只是不想欠你什么。既然你没事，我就走了。”依然是冷冷的语调。
　　仙子不语。
　　剑涛也不多言，即欲离去，身后却传来凌霄仙子冰冷的声音：
　　“凌霄的生死何时需要公子费心了？”
　　“……”顿了一下，剑涛终是没说什么。他纵身翻出围墙，留下凌霄一人独站在这空荡荡的庭院里。
　　初夏的风吹过花丛，凌霄突然觉得有点冷。她紧了紧外衣，苦笑起来。
　　还真是不坦诚的人啊！

　　墙外，云剑涛在林中疾走。蓦然地，他停下了脚步，回头向那里张望……

　　西夜，你在吗？……
　　索依站在“静夜居”的门外，一脸的憔悴。窗户开着，她躲在一边悄悄地向里望。
　　房间里，西夜一人坐在床边，手中编着又一只草蝴蝶。
　　“拉奇，你以前说，最喜欢我做的蝴蝶了。我现在每天都做，你看，很多了吧？”手停了一下，西夜抬起头，眼神茫然。“可是离你下次再来，还有多久呢？”
　　索依忍不住要夺眶而出的泪水，她急忙转身，飞离了这个伤心之地。
　　西夜，在你心中始终都没有我啊！即使我为你做再多的事，受再多的苦，你也依然只会喜欢二姐吧？……那我到底又算什么呢？……我所做的一切，又是为了什么呢？……

　　走在热闹的大街上，索依却神情恍惚，仿佛游离于这个世界之外。
　　“客官，喝酒吃饭这边请！”有小二在招揽生意。
　　索依抬起头，轻念：“醉香楼。”
　　一醉解千愁啊！她向里面走去。
　　“小姐，这边请！要吃点什么？小店有……”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桌上已几乎堆满了酒瓶……
　　索依还在一杯接一杯地喝。苦涩的眼泪流下来，和辛辣的酒混在一起喝进肚里，索依似乎真觉得没那么难受了。借酒消愁，似乎还真有那么点用处！
　　渐渐地，索依看不清眼前的事物了，大脑也混沌起来。醉了就好了……
　　酒杯掉在桌上，她终于睡着了……

　　三天，再三天，又是三天……索依始终没有出现。
　　云中仙只好再一次抚起袖子，露出满是伤痕的手臂。猩红的刀疤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显得尤为刺眼。
　　没有丝毫的犹豫，他又一次把刀狠狠地划下去。殷红的血立刻串串滑落，如珍珠一般，落到银莲花上，泛起七彩。
　　“公子！？”送点心来的晶晶意外地看到这一幕。手里的东西掉了一地，晶晶忙跑进来抓住他流血不止的手臂。“你在做什么？”
　　“没什么啊，只是不想让花死掉罢了。”云中仙云淡风轻地笑，“我不能让水姑娘用性命换来的银莲死在我的手里的。”
　　“所以，你就伤害自己？”晶晶忍不住落泪了，“公子真是个大傻瓜！你这样做，她会知道吗？”
　　云中仙依旧淡淡道：“为什么要她知道呢？我只是在为自己的以前赎罪罢了。”
　　“就非要做成这样吗？”
　　“是啊，就非要做成这样吗？”他没有回答，而是反问她。
　　“傻瓜！公子真是大傻瓜！”晶晶的眼泪不断地落在刚包好的洁白绷带上。
　　以前，哥哥也老是这么骂我呢！云中仙想着，竟微笑起来。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含萧举杯赋诗，临风而立，衣袂飘飘，恍若人间仙子。
　　“哥，每个月只有今天是我最开心的时候。”含萧转头看他，笑靥如花，“哥，你呢？现在快乐吗？”
　　没有回答他，剑涛只是静静地喝着酒。
　　初一的夜晚没有月亮，晶晶特意在待月亭多安了两只灯笼。
　　灯笼的光温暖而朦胧，环绕着两兄弟在亭中静静对饮。
　　“哥，含萧敬你一杯。”含萧起身替兄长斟酒，却不料被剑涛一把抓住左手。
　　“这是什么？”从滑落的白色丝衣的袖口，剑涛看见他手臂上交错的血色疤痕，有深有浅，有新有旧。他震惊得站起来，“你？”
　　“……”急忙把手抽回，含萧用衣服遮住伤口，“没什么。”
　　“没什么？！……这是你自己弄的吧？你为什么这么伤害自己？……”
　　“……是五叶银莲？”他想到了什么。
　　含萧不语，也不否认。
　　“含萧……你是不是……是不是喜欢她？”
　　“不是。”看着哥哥的双眼，含萧回答得干脆决绝，“我只是在为自己赎罪罢了。”
　　为了赎罪你就要如此伤害自己吗？剑涛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为了赎罪你就连命都不要了吗？
　　真是一点都没长大啊！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一样的不坦诚，一样的肯为了别人去死……
　　剑涛眼里有晶莹闪亮。“你真傻！”
　　“或许吧。”含萧无奈地笑。
　　“如果，喜欢她的话，就告诉她。”剑涛突然又说，“不要顾虑着以前的事了，现在的你是自由的。”
　　“哥哥？”
　　剑涛笑笑，又喝起酒来。
　　含萧，不管怎样，你比我强。对于我而言，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根本连想都不敢想！
　　而此刻，他的脑海中又浮现出凌霄仙子美丽而桀骜的脸。
　　喜欢吗？他自嘲了一下。真是自古多情空余恨呐！
　　草丛中有人影一晃而过……

　　天行教
　　“……天翼亲眼所见，云中仙就是云含萧，绝不会有错！”赭衣少年如是向云遨天汇报，“与他在一起的还有大师兄云剑涛。”
　　“是吗？”云遨天神情阴冷，“这么说他们一直都有联系……”
　　“两个叛逆之徒！”他的指关节根根作响，“竟如此辜负我对他们的器重！”
　　洛天翼在一边暗笑。
　　“你做得很好，我定会重重赏你！”云遨天这样对他说。
　　“天翼多谢教主！”行礼的同时，他的嘴角泛起一丝得意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