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妖的传说》月梳云

19、雪落无痕

　　“就到这儿吧。”索依站住了，回转身来向他微笑，“终于要道别了。”
　　??拉奇已扶着西夜，沿着山中小径先走了。索依和含萧也步出了云中轩的大门。
　　??含萧静望着一身紫衣的她，而她却凝视着自己鞋尖的泥巴。
　　??蓦然抬头，她看到他眼中洋溢的温柔，心陡然地一阵刺痛。
　　??“你……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含着一分不知名的希冀，索依的脸颊有点泛红。
　　??含萧仍是沉默。
　　??苦笑了一下，索依轻轻开口：“那，我走了。”
　　??含萧无言，亦没有挽留，只是静静地望着她转身，迈出第一步、第二步一…越来越远去了……
　　??她没有回头，她连一点迟疑都没有。
　　??不管如何克制，心还是痛了。含萧此刻的神情像个孩子般无助，眼眸却自始至终追随着那个渐离渐远的背影。
　　??如果我开口，你会为我留下来吗？
　　??胸口又一阵刀扎似的痛楚，大量暗红的血自含萧苍白美好的唇间汹涌而出，洒落了一地。生命像在瞬间被抽离，含萧无力地倚在墙上，心痛得不能自己。
　　??在最后一丝意识褪去之前，他睁大了双眼，用尽全身的力气去追寻那一抹在群山苍翠中渐渐淡去的紫色……
　　??
　　??此时微风正拂过绿柳梢头，鸟儿正欢叫着掠过空中。而伊人已去，空留下无尽哀愁……
　　??
　　??“含萧！含萧！！”
　　??扶起地上早已不省人事的含萧，剑涛焦急地大喊。
　　??但没有一点反应，含萧双眼紧闭着，脸色白得像纸一般。胸前的白衣上是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红。
　　??
　　??仙客居
　　??含萧无力地靠在床头，瀑布般的乌发从肩头泄下，遮住了他一半的清丽脸庞。
　　??“她怎么能就这样走了？你现在这个样子，她竟然让你一个人！”剑涛站在床边，责怪索依的不是。
　　??含萧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坐着。
　　??“不行，我不能这样让你等死！”剑涛握了一下刀柄，转身就要出门。
　　??“不要！”含萧一急，伸手要去拉他，却不料失了重心，整个人顿时掉下床来。
　　??“含萧！含萧！你怎么样？”剑涛连忙过来扶他。
　　??“不要去！”紧抓着哥哥的手，含萧抬起头来，没有一丝血色的嘴唇，却吐出世上最倔强的字眼。“我不会让你去！你要是踏出这里一步，我就一辈子不原谅你！”
　　??“含萧……”
　　??
　　??夜，天行教
　　??围廊内有人影疾速闪过，是女子的纤细身影。一身夜行装扮，只露出两只明亮的眼眸。观察了一下四周，她无声地闪入天行教教主云遨天的房间。
　　??没有月亮的夜晚，房间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却也是极好的隐蔽。摸索到墙边的木柜，抽开，她在里面翻捣着什么。全是一只只小瓷瓶子。
　　??到底是哪一瓶呢？她额上沁出了细细的汗珠。
　　??夜静得吓人。太过于安静了，反而变得不安全起来。
　　??果然，桌上的灯骤然亮起。
　　??“来看师父怎么也不打声招呼？”
　　??她一回头便看到云遨天坐在桌边，朝她微笑。那笑容看似平静，却带着说不出的阴狠。她手心里全是冷汗。
　　??“许久不见，为师很是想念你啊，皊雪。”他起身向她走来。
　　??皊雪却一侧身从门边飞出，直奔大堂。
　　??
　　??空旷阴森的大厅，皊雪停下了脚步。
　　??眼前之人转过身来。“你跑不过我的，因为你是我教出来的。”此人不是云遨天，又是谁？
　　??知道无路可退，皊雪扯下面纱，单膝跪地。
　　??“皊雪自知有罪之身，无颜面对师父。然而此番冒犯，实在是出于无奈。二师兄已退隐江湖，不愿再惹纷争。望师父成全，赐予解药。皊雪愿万死以报答师父。”
　　??“报答？”云遨天冷笑了一下，“叛逆之徒还敢提报答？大言不惭！”
　　??掌边风起，天地变色。
　　??皊雪急忙出招相挡。但身上三处大穴被封，皊雪根本连正常运气都做不到，更旺论施展“雪落无痕”了。
　　??那一刹那，云遨天的掌拍上了她的单薄肩膀。她听到自己骨头粉碎的声音。
　　??大口的鲜血从口中喷出，皊雪被强大的掌力震飞出去。像一只破碎的蝴蝶般，皊雪在冰冷的夜风里缓缓风舞。
　　??此刻的她在想什么呢？无法为含萧取到解药，真得很遗憾吧！想再见他一面，呼喊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牢记在心中……这样来生就不会忘记了……
　　??
　　??“皊雪——”门边的剑涛看到了这一幕，看到她被打吐血，看到她重重地落到地上。
　　??“皊雪！”剑涛发疯似的抱她起来，而她已说不出话来了。脆弱瘦小的身躯，筋骨尽断。嘴角流着血，眼神却依然冷傲倔强。
　　??这样的一个女孩，格外惹人怜惜。花一般的年岁，却为何要过早地凋谢？
　　??“为什么？为什么？——”剑涛双眼泛红，向云遨天大吼。
　　??“背叛我的人，都该死！”冷冷地说道，云遨天走出门去。
　　??“回去……带我……回去……”很微弱的声音，剑涛听到了。
　　??“好的，我们回去。你要坚持住，含萧他一定能救你的！”剑涛抱起她便夺门而出。
　　??“含萧……”嘴边似有一丝笑意，皊雪轻轻闭上双眼……
　　??
　　??苍白修长的手指颤抖着，他撩开她散乱的黑发。剑涛怀中的皊雪安静地睡着了，竟是一脸的安详。
　　??剑涛把她轻轻地放到床上，仿佛怕吵醒了她。
　　??“都是我！都是我！要不是我封了她的穴，她就不会死！哥，皊雪是为了我去偷解药。我却害死了她！”晶莹的泪大滴地坠落。“是我害死了她！”
　　??剑涛抱住失控的含萧，感觉着他身体的剧烈颤抖。
　　??“即使，没有被点穴……她也活不了……”
　　??“可是，她是为了我才去的啊！她是为了救我！我……我……啊——”
　　??心中的疼痛，呼喊过后能减轻一些吧？
　　??初入师门，他五岁，她四岁，十八年不是兄妹却胜过兄妹的手足之情。从不谙世事的天真女孩到饱经沧桑的冷酷杀手，他看着她走过每一步。她的感情，即使不说出口，他也能感受。
　　??
　　??天行教的大厅里，剑涛孑然的站着，显得异常冷傲，而布满红丝的眼睛里已满是泪水。
　　??“为什么，要逼含萧去杀人？为什么，要打死皊雪？我们是你一手带大的，你就不心疼吗？”
　　??“心疼？要成大事者，怎能妇人之仁？”云遨天叹息道，“看来，这么多年的教化，对你没起到多大作用啊！”
　　??“你要记住，要想成功，首先就要丢掉感情。什么亲情爱情，只会是你前进路上的绊脚石。”他走到剑涛跟前，直视他的双眼，“不踢开它，你就哪里也去不了，什么也做不成！”
　　??“那有一天，当我成为障碍，你也会毫不犹豫地杀了我吗？”剑涛似乎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期待着。
　　??云遨天不答，却诡异地笑起来。他从衣服中掏出一丸药：“这次的任务就由你代含萧完成吧。这颗药可保他一个月的性命。”
　　??话毕，他转身向里面走去。
　　??“那，一个月之后呢？”
　　??云遨天回过头来：“到时我会给你新的任务。”
　　??那样的笑容，看得剑涛身心都冰冷了。
　　??一个月……他握着药的手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