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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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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世轩
值了一晚夜班,同事先回了家,我等李文厚来接班,他倒是仗义,给我带来了早饭。他扬了扬手中的袋子,“周哥,这家的粥和包子味道真不错。你尝尝,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我接过来,盛粥的是画有水墨画的精美纸杯,杯身上淡淡五个隶书“温暖你的胃”,字迹柔中带刚,倒像是有人事先写了才印在杯子上的,其他粥铺名称、电话一概皆无,和时下那些恨不得自家店铺闻名天下的商家大不相同。
我打开盖子喝了一口,果然精美爽口,再看那包子,也是个个精巧,咬一口,味道好的让人只想舒舒服服的叹气。
李文厚本来还想等我问他在哪买的,看我只顾吃,只得自己说起来:“周哥,你肯定猜不到这家粥铺谁开的。”
我没理他,继续喝粥。不用我问,他肯定藏不住。
果然,他一拍大腿:“就是白记粥铺啊,就是那个你上次救得那个姑娘家开的。”
是她?一口包子含在嘴里,我愣了,那个叫小瑜的女孩么?她姓白?
心中突然软下来,丝丝绕绕,仿佛缠绕了什么,几分恍然,几分惊讶,又有几分欣喜。霎时间,这粥放佛也变了意义。我一口一口慢吞吞的品尝,再吃口包子,原来是她么?原来她做的饭这么好吃?
“周哥,你吃傻啦?味道再好,也不至于吧?”
我一惊,心中好笑起来,我这是怎么了,那个人应该还在医院里,怎么会是她呢。
我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对李文厚随口道:“还可以吧。在哪买的?”
“莱雁路啊,他家的饭还挺有名,我排了会队才买到的。不过,你别说,人家这饭做得好,但是价格还真是不贵。”
莱雁路?怪不得。那边离莱鸿路隔了两条街,离那个坍塌的五号楼很近,一定是那几个工人订餐,小瑜才会受到波及。
也不知道她恢复的怎么样了。我忽然觉得烦躁起来,心中仿佛有块石头压着,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李文厚只当我是值夜班累了,招呼我回家休息:“强子他们几个一会就来,周哥你赶紧回去休息。”
我也不推辞,吃完了整理好垃圾,拦了辆出租车走了。
我自己在里公安局大院不远的建设路上租了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总共也就六十来平,装修比较简陋,胜在家具齐全,房东很是好脾气,一个月只收我一千块房租,水电费自付。几个要好的同事都来过几次,大魏直呼我上当了,这样的房子市面上顶多八百,更别说还要水电自付。
我在这方面倒不是太计较,说不计较,其实说不上心更为合适。拜父母所赐,我自出生过的也算不错,可以称得上锦衣玉食了,因此在钱的方面并不留心。高兴时请一帮朋友好吃好喝一顿,花个千儿八百,甚至上万的时候常有。我曾下决心不靠家里,但是只怕我时时刻刻都没有摆脱过。
下了出租车,我一边掏钥匙一边朝楼里走,忽然猛地一个大力朝后背扑来,我下意识的一闪,一双手已经抓住我的胳膊,后面几声娇笑:“世轩哥哥……”
我回头一看,珈珈一脸笑容,拉着我手,笑嘻嘻的站在眼前:“世轩哥哥,不认识我啦?你这里真不好找。”
我有些诧异,也很高兴:“珈珈,你怎么来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珈珈是我父亲好友的女儿,我们两家是世交,我大她几岁,从小看她长大。这个小丫头定是问了我妈才知道我在这里。
“惊不惊喜?”
“什么时候到的?一个人来的?长本事了。”我揉揉她的头。
“和同学一块来的,她在另一个同学那。你快说惊不惊喜?”
“惊喜,惊喜。”这丫头。
她这才放开我:“这才差不多!”
我将她带上楼,又问:“坐火车来的?累不累?饿不饿?”
“世轩哥哥,几天没见,你变得好啰嗦哦。”她打趣道。
珈珈左看看右看看,没一会就把房子转完了,“腾”的一声将自己让在客厅的沙发上,我笑道:“还是这样,疯疯癫癫,一点女孩样都没有。”
“谁说的?!”她夸张的大喊。
“以后找不到男朋友,又该哭鼻子了。”
“没关系,那你养我喽。”
“门都没有,你又懒,吃得又多……”
“你敢!”她猛地站起来,瞪着我,竟然有点生气。
“怎么了这是,脾气大了不少啊。有人欺负你?”
“除了你还有谁?”她气呼呼的喊道,说完把头一扭,往我房间去了,“我休息一会,吃饭的时候叫醒我。”
我指着另外一间说:“客房是那间。”她又瞪我一眼,“别打扰我。醒来我要看到好吃的。”
我在心里无奈的叹气,这丫头,还是和以前一样霸道,长不大,不知道有了男朋友会不会好一点。我想起了李文厚,他是我警校的学弟,家世很好,和珈珈看上去倒是蛮相配,也许我可以撮合一下。我又叹口气,想不到我竟然要做媒婆。
白心瑜
珈珈去找那个她暗恋了许久的人,第二天十点多才回来,被晓雪嘲笑了好半天。我看到她脸上羞涩却坚定的笑容,心里又是为她高兴,又是羡慕。看样子应该是表白成功了。
果然,晓雪一见到她就问:“怎么样?表白了没有?竹马哥哥什么反应?”
珈珈有点不好意思的说:“就那样呗。”
“哪样啊?”晓雪一脸八卦,突然她张大嘴巴,指着珈珈嚷道:“难道你们已经……?”
珈珈“呸”了她一口,鄙视的说:“思想不健康,你这个黄人。”
晓雪也顾不得和她算账,一个劲的问:“到底咋样啊?”
“我暗示了一下啊,然后在他房间放了一封信。他应该知道了吧。”珈珈红着脸说。
“啊?就这样啊?”晓雪一脸不可思议,“这就算表白?你都不知道人家什么意思就回来了?”
“那还怎样啊,我都写在信上了。”
“你可真给姐妹丢脸。”
“我说不出口嘛。”
“谁不出口也得说啊,万一人家没看到,或者以为是别人写的,看你怎么办?”
“谁跟你似的,看见帅哥就表白。”
“嘿,我说你……”
眼见两人又要吵,我连忙将她们拉开,对晓雪打手势:“让珈珈慢慢来吧,这样感情才坚固嘛。”
“就是,”珈珈拉着我的手说,“小瑜,还是你了解我。”
“好心当作驴肝肺。”晓雪白了她一眼。
晓雪性格外向,敢说敢做,大大咧咧像个男孩子,珈珈从小锦衣玉食,没受过委屈,她们两个像是冤家,一见面非要吵一会才舒服。而我,负责给两人调和。但也正因为这样,我们的友谊才更坚固。
这时,邻床的阿姨正好推门进来,两人才停止争吵。
晚上,晓雪和珈珈就要坐火车回学校,我的腿还没有拆石膏,只能让爸爸替我送她们。妈妈替她们准备了吃的。走的时候,晓雪红了眼睛,对我没好气地说:“你快点好起来,听到没有?赶紧回去补考,不然小心毕不了业。”
我知道她这是关心我,眼圈也红了,只知道握着她的手,默默地看着她和珈珈。
珈珈俯身拥抱我,说:“我们等你回来。”
我郑重的点头,看着她们离开,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我的视线。无奈和难过像锋利的针,扎在心坎上,让我几乎想大声哭泣。妈妈在背后拍拍我的肩,像是明白我的感受,轻声说:“会好起来的。”我将眼泪逼了回去,不错,我一定会好起来。
我让晓雪帮我给导员发了邮件,对她帮我申请缓考一事表达了感激之情,并表示一定会尽快回校。她在第二天回了信,叮嘱我好好养病,不用担心学校的事情,尽早康复。我放下心来,又过了几天,晓雪和珈珈将我的几本专业课本邮递过来,我给自己制定计划,白天输液时看会书,输完后锻炼身体。我的左臂已经没有大碍,但是右臂稍微抬高一点就疼得厉害。医生说是伤到了韧带,得做专业的康复训练。其他受伤的人也或多或少和我差不多,爸爸和他们的家属商量让建筑公司支付接下来的治疗费用。
一直到晚上爸爸和其他几人才回来,脸色铁青。妈妈急忙拉他出去,两人在门外小声说话,但爸爸气愤的声音还是让我知道始末,建筑公司的部门主任已经立案调查,但是公司老总却不见人影,现在除了几个行政人员,整个公司基本上人去楼空。爸爸他们等了一天也没见到人影,更别说拿到医疗费了。
“太过分了,还有没有人性!”爸爸在外面生气的说。
妈妈急急劝他:“你小声点。孩子听见了怎么办。”
“咱们这是招谁惹谁了,孩子受这么大罪。”
……
我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水汽蒙了眼睛,我一擦,泪水像是决堤似的,越擦越多。心里的恨和绝望仿佛致命的藤蔓裹得我喘不过气来。我的一辈子就这样了吗?我在心里不甘的喊道,我不甘心,不甘心。为什么要我承受这些?那些罪人的错,为什么要我来承担后果?我已经是哑巴了,老天还要我瘫在床上一辈子不成?
我越想越绝望,忍不住哭了出来,嗓子里发出“呜…呜…”的怪声,这样我更讨厌自己。
爸爸和妈妈听到动静,急忙推门进来,妈妈眼圈红了,抱着我,一个劲的安慰:“小瑜,没事的,没事的,别怕啊。”
邻床的阿姨大体知道我的情况,只在一旁悄声叹息:“多好的孩子,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