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花之恋》知菲

1、一

　　周世轩

　　上午巡逻结束，和同事换了班，我回了一趟公安局。刚进大院，就看见刑警队的大魏带人扭送一个犯人从警车上下来。看见我，得意的一仰头，向我示意那个被黑色头套蒙住头的罪犯。我走到跟前，他让其他人先行，向我低声道：“这小子跑了两年了，今儿终于栽了。”语气无不得意。
　　我立马明白那个罪犯是刑警队逮了两年未果的通缉犯，无恶不作，是他们头疼的重点人物。这次栽倒在大魏手里，估计大魏的功勋章又多了一块。我朝他竖起大拇指：“厉害！”他捶了一下我的肩膀，笑道：“你什么时候来我们部门？不是说调令已经下来了吗？”
　　我摇摇头：“我没接到任何通知。”年前递的调职申请，如同石沉大海。
　　大魏马上说：“没关系，再等等。我找我们队长问问。”
　　我笑笑，没说话。

　　其实我知道是怎么回事，多半是我母亲从中插手。从我上警校开始她就反对，毕业之后更是反对我去任何与危险挂钩的部门。她怕我出事，让父亲拜托老友，想让我整天坐办公室。最后还是我强烈反对，才勉强在这里当了一个巡警。

　　巡逻并不难，除了偶尔风吹日晒，倒也算轻松。这里不过是个三线城市，生活节奏不算快，没有那么多的勾心斗角，遇到的问题大都也鸡毛蒜皮。
　　我吃了午饭，又买了点吃的给换岗的同事，然后准备回家休息。一个同事打趣说：“周哥一夜没回家，嫂子该等急了吧。”
　　我似真似假的回道：“等我回去问问她。”其他人也跟着笑起来。李文厚在旁开玩笑：“嫂子还不知道在那个旮旯藏着等周哥发现呢。”这小子。

　　正说着，对讲机突然响了起来：“莱鸿路133号院第五楼发生坍塌事故，七名施工人员被埋，请附近巡逻的警务人员立即前往救援。”

　　我们对视一眼，都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我立即也跟着上了警车，李文厚打开了警笛，车子呼啸而去。
　　到了之后，发现现场比想象中更严峻。第五号楼已经盖了十一层，而上面几层如同粉碎的玻璃般坍塌，满地的沙砾瓦片和断裂的楼板，被埋的几个工人恐怕凶多吉少。
　　这时消防员、医务人员和其他队友都已到位，一辆记者车也赶了过来。我们拉起警戒线，防止群众围观，一位领导模样的人说：“一定要将他们救出来。”

　　时间紧迫，所有的人立刻开始搜救。挖土机和吊车清理着几乎有三层楼高的废墟，在场的救援人员也排成几对，以接力的形式清除障碍。这时负责生命探测的同志喊了起来：“这里有人，这里有人。”
　　大家立即赶了过去，吊车慎之又慎的吊走了上面压埋的楼板，露出一个一米多宽的黑洞，恰好在墙角。两个消防员顺着绳索爬了下去，过了一会，对讲机闯来他们的声音：“被埋的七个工人都活着，有两个重伤。”在场的人松了一口气，不幸中的万幸。
　　一个小时之后，七名被埋工人都被救了上来，送到医院。所有参加救援的人都是一身泥土，汗水花了脸。李文厚心有余悸的拍拍胸口：“这是我来到这之后遇见的第一个重大事故，那些赚黑心钱的人真是丧尽天良。这次看他们往哪逃。”

　　这时场外突然冲出一男一女两位老人，凄厉的大喊：“小瑜，小瑜，孩子，你在哪啊？”我马上走过去：“同志，发生了什么事？”
　　“我闺女救出来了没有？”那个老头抓着我问。
　　我心里一惊：“你说清楚，你女儿也是这里的工人？”刚才救出的七人分明都是男性，报警的人也称并不知道里面还有女人。
　　那个老太太已经泣不成声，老头哽咽着说：“你们救救她，今天中午她来送饭，一直没回家。我们出来接她，才听说这边出了事……”
　　已经打算撤走的救援队伍又折了回来，李文厚在我身后悄声说：“刚才探测仪只在这边探测到了人，只怕是……”我摆摆手，制止他说下去。如果真是那样，只怕眼前两位老人家承受不住。
　　挖土机和吊车又开始了工作，但是挖了好久，也没见任何迹象。也许送饭的小瑜已经提前离开了呢。
　　“叔叔，阿姨，你们别慌。你们打电话问问，可能你们的女儿已经离开了。”我听到那个消防队长劝慰两位老人。
　　“小瑜不会说话，从来不用手机。”那位老者几乎崩溃。
　　这时，从医院传来消息，除了两名重伤者，其他五名被埋工人已经全部清醒。其中一个叫大贵的人说，楼房坍塌时，小瑜刚走，但应该没走多远。

　　没走多远，那就是说当时她也在现场了。两位老人听见之后撕心裂肺的哭了起来。
　　李文厚说得对，探测仪只在一边探测到生命迹象，这样就有两种可能：小瑜已经死了，或者就在大贵他们附近，但是救人时没被发现。我将想法告诉消防队长，他点点头：“你说得对，他们被埋的地方对着楼梯，也许那个姑娘在楼下某一层的相同位置。”
　　他立即分派任务，吊车接着刚才救人的地方继续吊走楼板，仍没有发现。两个消防员又下到刚才他们救人的地方，还是没找到。两位老人又哭了起来。
　　那个小瑜不会说话，所以即使她能听到有人来救她，她也不能呼救。我对消防队长说：“我要下去看看。”

　　白心瑜

　　我从昏迷中醒来，周围一片漆黑，上面隐约有微弱的光透进来。我的整个身体痛的几乎失去知觉。过了好久，我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记得我送完外卖，刚走了两层楼梯，就听到“轰”的一声，整个人就坠了下去。

　　我试着坐起来，发现两腿根本无法动弹，两只胳膊也都剧痛无比。我想要呼救，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无边的恐惧向我席卷而来。
　　外面一定有人营救，我必须向他们发出信号。我摸摸旁边，触到一块比较光滑的石板，抬手拍了拍，疼痛让我咬牙切齿，气喘吁吁。然而没有任何人回复。
　　我不甘心，又拍了几次，豆大的汗滴顺着额头留到脖子里，我已经筋疲力尽。
　　“不能死！不能死！我绝不能死！”我在心里恶狠狠的喊道。我想起了爸爸妈妈，他们还在等我回家。我要回家！
　　求生的念头让我又积聚了力量，我咬牙抓起一块砖，拼劲全力砸在石板上，一下，两下，三下……
　　不知砸了多少下，一个声音喊到：“小瑜，是小瑜吗？你是不是在下面？”
　　“啪啪啪啪……”我用力的砸着石板，几乎热泪盈眶，“我在这里，我在这里。”我在心里喊道。

　　我听到一个人在头顶上喊：“找到了，她在这里。”过了一会，一大片亮光扑进来，一个高大的身影放佛神祗般腾空而降，他蹲下身，将压在我腿上的杂物挪开，然后将我抱了起来。什么语言都不足以形容我此刻的心情，我只是死死的盯着他，生怕一个眨眼他就消失不见。
　　我看见他幽黑深邃的眼眸，那里面充满关切和鼓励，我听到他说：“别怕，没事了，没事了。”那是我听到的最好听的声音。然后我放心的闭上眼睛，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第二天下午在医院的病床上。妈妈扑过来抱着我痛哭：“孩子，你可醒了。你要吓死妈妈啊……”此时，我才体会到劫后余生的那种后怕，不禁也哭了起来。护士走过来让我们镇静，医生为我做了检查，宣布我已无生命危险。妈妈握着我的手，眼圈又红了起来。我费力的将打点滴的手贴在额头，向她说对不起。她连忙将我的手拿下来：“别动，别动。渴不渴，妈妈给你倒水。”
　　我摇摇头，拉着她的手不让她走，向她示意问爸爸在哪。
　　“你爸爸回家给你收拾东西去了。小瑜别怕，在医院住几天，很快就好了，爸爸妈妈都陪着你。”
　　我看看自己，右臂和两条腿都打了石膏，左手一动就痛得钻心，真是狼狈不堪，这种情况只怕一时半会好不了。心里不禁气馁起来。妈妈立即明白了我的想法，安慰说：“别担心，别担心，医生已经说没有大碍了。只要好好配合治疗一定会恢复的。”
　　我用口型说：“妈妈，对不起。又连累到你和爸爸了。”
　　“妈妈只要你没事，听到没有……”妈妈哽咽着说。

　　傍晚，爸爸带了大包小包也赶了过来，我让他们回家休息，怎么也劝不动，只能任由他们在我病床旁边打了地铺，我看到他们佝偻着身子忙前忙后，心里一阵阵难过、愧疚。我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好起来，我一定要好好活着，再也不要爸妈为我吃苦受累。

　　第二天一睁眼只看到妈妈陪着我，刚要问爸爸去哪了，就听到外面一阵嘈杂：“白先生，听说你女儿已经脱离危险，我们能不能采访一下她？”
　　“白小姐当时也在现场，听说是去送外卖的，还是另有原因？”
　　“经过这次事故，你们拿到多少赔偿？”
　　……
　　“不好意思，各位记者同志，”我听见爸爸说，“我女儿身体很虚弱，需要静养，请大家见谅。”
　　一个人大声问：“听说白小姐不会说话，是真的吗？”
　　妈妈的脸立刻拉了下来，我拉着她的手，示意她别生气，把爸爸叫进来。这时外面一下子安静下来，然后爸爸愤怒的声音响彻整个楼层：“你还是不是人？我女儿怎么样关你什么事？你们怎么不去报道那座楼为什么会塌？我告诉你，谁要再敢来打扰她，我跟他拼命！”
　　爸爸怒气冲冲的闯进门来，看到我醒了，原本想摔门的手立即缓下来，将门轻轻带上，轻声说：“爸爸吵醒你了？”
　　我摇摇头，用口型说：“爸爸，你真厉害。”
　　他脸色缓和下来：“小瑜，别怕。爸爸在这里保护你。”
　　我点点头，笑了起来。